林家养子-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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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林泽今日出门去了,贾敏有些担忧,“泽哥儿今日出去带的是哪几个人?服侍的丫头有没有带?或一时冷了着了凉,带去的衣裳够不够?”
听得绿柔笑了,只道:“我的好太太,您就别操心这些了。大爷临走时,还千叮咛万嘱咐,叫我们好生照顾太太要紧,太太反倒又关心起大爷来了,若要如此,大爷回来又说我们没照顾好了。到时候我们领了大爷的罚,只来管太太要赏。”
贾敏也被说得笑了,只低低叹道:“不然怎么说呢,‘儿行千里母担忧’,我心里唯二放不下的,便是两个孩子了。”又摸了摸小腹道:“这一胎,不拘男女,都有一个好兄长,一个好姐姐,我倒不担心的。”
说罢,又叙了几句家常,便由绿柔服侍着先睡下不提。
只说那林泽,同沈愈一起往顾宅来作客。借的乃是沈愈清贵的名声,若是和林如海一道,说不定还进不来这门。这便是文人傲骨,自不肯轻易放下身段的。沈愈在文人之中地位极高,又是蔚阳书院沈院长的堂兄弟,只这一茬,翰林清流里多少人就要巴望着。
他们二人才一到,便有年长的过来迎了进去,堪堪才走到小亭,就有一群人先要请教了沈愈过去。
沈愈见林泽站在那里,虽年纪尚幼,身量未开,到底已有了芝兰玉立的模子,便朗声笑着给身边的几位介绍道:“这是林公如海兄的长子,名叫林泽。”见身边几位不过略赞几句,便又道:“如今我在他家坐馆,虽不才,却还能教导他几年,眼瞧着他倒是极不错的,便收了他为学生。”这番话说下来,却和先前大不一样,那几个人打量林泽的目光便变了数遍,直叹道林如海倒是有福的,能有这么一个儿子。
不说别人如何,林泽却全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沈愈自知他不耐烦这些,心里有些好笑,便趁人不注意,伸手弹了一下林泽的额头,笑道:“知道你心思不在这里,只自去玩罢,走时我去寻你。”
林泽便作了一揖,和列位众人都告了辞,下了小亭往另一处曲水回廊上去了。
“你是谁家的公子?怎么在这里?”
林泽一回头,就见一个身穿藏蓝色交织绫锦袍的小公子笑吟吟地站在廊下,一双眼睛笑眯眯的,倒很亲和。林泽略想了想,便起身问:“你可是顾家大少爷?”
那小公子似是吃了一惊,看向林泽的目光里有些疑惑,却仍是温和有礼地回道:“我的确是顾家长子不错,只是你却如何知道,我记得先前我们并不曾见过。”
这有何难!林泽笑了笑,心里却想到来顾家之前,沈愈早把来此参加聚会的名士文人的形容脾性说了个遍儿,他林泽虽不是那过目不忘的,可记性却也不差。尤其,是举办这次宴会的顾家,顾家的长子更是让人不注意都难。
顾致远见林泽并不回答,也不再问,只笑着说:“在下顾致远,敢问公子名姓。”
林泽此时也不再推搪,也笑着说:“在下林泽,久闻顾兄大名,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当得起‘翩翩公子’多矣。”
顾致远见林泽身穿平素绡古香缎圆领袍,外面罩着一件紫檀色撒花缠枝葡萄交织绫斗篷,领口一圈银白色的风毛拢在颊边,越发衬得这孩子面若桃花,粉雕玉砌,可亲可爱。一时又听见林泽声音如珠落玉盘,清清琅琅,当真好听,又听他夸赞自己,面上不由得一红,只谦让道:“倒是旁人谬赞了。”
见林泽身上穿得虽多,到底这处夜凉风大,免不得要吹冻了。便温声道:“不若和我去那四方亭里说话罢,这处太凉了些,若是吹冻了反而不好。”见林泽点头,顾致远便在前面带路,又一面儿说:“你我既认识了,我也长不了你几岁,不若你直接唤我致远也使得。”
林泽侧头想了想,这顾致远先前沈愈提起时,也夸赞他小小年纪却风度绝佳,颇有其父顾大人的风采。今又见他说话温和,眉眼之间丝毫不见自傲孤高,心里已经赞了一声。现在听他声音温和,又想到他不过比自己年长一岁罢了,也不扭捏,只道:“那,我就唤你致远了。”又想到自己的名字,很难叫,若叫“泽儿”,白惹人笑话,只抢在顾致远之前道:“你叫我林泽就好,等日后我有了表字再改口也行。”
这话却把顾致远说得笑了,好容易忍住笑声唤了一声“林泽”,二人相携已来到四方亭上。只见这亭子四面都有雕花隔扇门,此时四扇倒关了三扇,唯余东南面半开。南面亭下檐角有薄薄的透明如玻璃的纱,倒和现代的落地玻璃窗有些异曲同工之妙,观景、隔寒两不误。
林泽见此,不由地啧啧称奇。他来这里五年了,还未曾见过这样的东西,当下就有些新奇。忍不住就朝那纱上多看了几眼,却被顾致远瞅见了。
顾致远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纱,便笑着解释道:“这是江宁进贡的一种用最细的丝密织而成的宁绸纱,质地轻薄却不透风,难得的是还能把里外瞧得一清二楚,深秋初冬,用这样的纱在亭子里一围,再好不过的。”说着,又惋惜道:“只可惜,这纱虽好,造价却贵,产量又稀缺。除去进贡的,再没有了。纵有,也是次了好几等的,无甚大用。”
这话却把林泽的心思拽了回去,林泽含笑问道:“这话说来,眼前的纱却是当今恩赐的了?”见顾致远点头,林泽又笑了笑,说:“凡御赐之物,哪有不供奉起来的,偏你们拿出来这样用,就不怕被人参一本?”抬头又见沈愈他们那处围坐的小亭,虽离得远了瞧得不甚清楚,可也能看得出那小亭上围得怕也是这个纱吧。
“御赐之物自然得焚香礼拜供在祠堂里方显得得蒙圣恩。”见林泽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顾致远咳了咳,又道:“只是这纱,若一味只放在那里不用,霉坏了才真真儿暴殄天物。所以,父亲特地上书陈情,当今圣上十分开明,准了父亲的奏。如此用这纱,也不算对皇家不恭了。”
林泽听罢,心里倒对顾家父子高看一眼。眼下旁观诸人,若哪家得了御赐之物,哪有不上赶着供奉起来,别人就是碰着了都要心疼的像是剜去了一块肉。如顾家父子这样,把御赐之物结合实用的,倒不多见。不过,也要遇着个开明的皇帝才好,否则再多奏折陈情也是白搭。
“这方法却好,先禀明了圣上再行事也就不怕别人外道了。”林泽说着,口中不觉就有些渴了,顺手就拿过了一只杯子饮了一口。谁知才进口中便入腹内,林泽先是一愣,抬头就见顾致远也有些愕然的样子,这才愣愣地举着手里的杯子,连说话都有些不连贯了。
“这、这个……嗝,是酒?!”
第十五章()
林泽也没料到自己的酒量竟然这么浅,才喝了这么一小口,居然眼前就模模糊糊地连个人影都看不大清了。他心里想着,两辈子加起来,虽然这一辈子也就才过了五年而已,可这一次还真是丢大了老脸。当下,也不知是喝酒上了脸,还是心里羞恼显在了脸上。从进入这顾宅就一直疏离有礼的林家长公子,绯红了一张小脸蛋。
顾致远愕然地看着林泽眨巴了两下眼睛,原本一双清凌凌的黑眸竟一下子涌上了大片雾气,不一会儿就把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氤氲得一片湿润,就那么看过来的时候,当真可爱得紧。顾致远想了想,才恍然记起有一年他在林中偶然遇见一只小鹿,那双眼睛也正如此时林泽的眼睛一样,湿漉漉的惹人怜惜。
林泽晃了晃身体,趁着意志还没有完全被酒劲吞噬,想要站起来告个罪。他可是一向最进退得宜的人啊,怎么能在喝了酒之后失态呢!四肢都已经不听使唤的林泽此时只顾挣扎着要和顾致远说话,也不想想若这事放在平时,他哪里会这么想。可见得现在是醉得狠了,脑袋里一片混沌,竟什么都跑出来了。
顾致远见林泽摇摇晃晃的,一张粉雕玉琢的脸上满是红晕,加上林泽那双湿润的眼睛就那么无辜地看过来。心头一紧,忙快步走过去扶住了林泽。才一靠近,就听到林泽清脆的声音此刻带了些结巴,却还是努力在和自己的大舌头做斗争。一个劲地说:“致远兄,我,我只略喝了点,你,你,你可别……嗝!见笑。”
顾致远忍着笑,忙扶着林泽站不稳的身子。原先看着林泽身穿这一件斗篷只觉得他圆润可爱,说话伶俐模样好看。此刻伸手半扶着他,才发现,他身上的圆润不过是假象,触手一摸就知道衣服底下只是一副骨头架子。不由地,顾致远舒长的眉眼就皱了起来,耳边听着林泽孩童一样断断续续地说着话,心里又有些好笑。
“你过来。”顾致远话音才落,就见亭下拐角处迅速地跑出一个人影来,那人恭恭敬敬地跪在亭下,穿着顾家的小厮衣裳,显然是顾致远身边跟着的。顾致远一面儿扶着林泽,一面儿道:“先让人收拾一间屋子来,好让这位公子去休息。再使一人去父亲那里。”说着,又觉得不好,低头看了看脸颊滚烫的林泽已经闭上了那双眼睛,此刻安静的样子倒一点儿也不像喝了酒的人。不由地好笑起来,对那小厮道:“你好生扶着林公子往落梅馆休息,我亲自去父亲那里。”
那小厮便轻手轻脚地过来扶了林泽,脚下步伐虽快却稳重得很,显然是个有些底子的。顾致远一直目送着他们身影离去,待得看不见时,才对亭下另一个跪着的小厮道:“走罢,去父亲那里告罪去。”说是这么说,顾致远却又一回头看了看林泽原先坐着的位置,那席上饮过的杯盏还在,犹能记起林泽坐在那里温和浅笑的样子。
顾致远往顾大人这一边的亭子来,只行到亭下还有四五尺的距离时就站住了脚步。那随行来的小厮便快走了两步通禀了亭下的一个随从,那随从便颔首又往亭上通禀,如此四五尺的距离却通禀了足足四五人,足见这聚会里高朋满座来客皆是清贵至极的人方如此。
不多时,就听站在最下面的随从躬身道:“老爷让大爷上去呢。”
顾致远这才缓步拾阶而上,他步伐不紧不慢,虽是来禀告林泽醉酒一事,脸上却带着远山含春般的笑容。待得他进入亭中,就听得一位大人笑道:“令郎风姿卓然,比你当年胜之多矣。”这话说得席上众人都笑了起来,似乎是想到当年的顾大人如何风采,再对比顾致远小小年纪,也多有慨叹。
顾大人笑了笑,便问道:“你说有事要说,却是何事?”
“回父亲大人,方才我邀了林公的长子林泽一同赏月吟诗,却不妨让他误饮了一杯酒水。我见他饮了酒,却还跟我告罪,心里也是忐忑。又见他睡意上来,便让人先扶了他去落梅馆休息了。”说着,又向沈愈深深揖了下去,“沈先生要怪,只怪我罢。”
沈愈听了先是皱了皱眉,想到林泽才五岁大的年纪,竟还饮酒了。当下就有些不快,却见顾致远坦坦荡荡,一番话语下来倒也挑不出错。这不过是主人家一番好意,定是见林泽落单,恐他话。谁知他那傻学生,连酒和水都分不出,一饮而尽,如今恐怕好梦正酣吵也吵不醒呢。
“罢了,也不怪你。”沈愈挥了挥手,想到林泽那样警醒的性子,偶尔能放纵一二,只要不出大的差错,他也极乐意的。便对顾大人道:“只是不成想,头一回带了他来你家,他就这样,哎……是我教导得不好了。”话虽如此,可在座谁人能在沈愈身上挑出个不字来?何况,今见他带来的林泽,虽不过是五岁小童,可是说话时口齿清晰,对答又流利,模样又最讨人喜欢,进退得宜再没有能让人说道的地方了。
当下,众人都笑道:“小公子一时误饮了酒也无妨的。他们小孩家家的,只自去玩他们的,我们只自说我们的。”
顾大人见沈愈并不恼怒,也放下心来,只对顾致远嘱咐道:“你好生照顾好林公子,别叫他着凉受冷的。”又对沈愈道:“先生也别担心,待得散了席,小公子的酒想必也醒了。”
一时大伙儿仍言笑晏晏,顾致远别了在座各位后缓步退出,就往落梅馆的方向去了。
这之中,却要插叙一段别的故事来。
只说,那顾致远命一个得用的小厮扶了林泽往落梅馆去。那小厮生得干净,手脚最知道轻重。年纪虽算不上大,可着实因为他很懂得一些功夫底子,故而做起事来倒比别人看着好。顾致远也深知如此,见林泽睡意正浓,怕别的小厮手上不知轻重,若闹得他醒了反而不美。因让这个小厮扶了人去,却不知这小厮一扶上林泽,心里已是喜不自禁。
原来,那小厮原系京中人氏,只因江南一带到底有些暗流,三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