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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部分

覆汉-第108部分

小说: 覆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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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算什么事啊?莫非曹节一个宦官比天子还英明神武吗?

    最后,就连公孙珣都忍不住泛起了嘀咕……因为在他看来,就算是这老刘家的天子心里隐约对这种天象之事有点清醒的认识,那也不该不做理会吧?

    毕竟,天人感应这四个字,不仅是士人对天子的最后一层约束,其实也是天子和士人之间维系关系的最后一种手段……不说天象背后的意义到底如何,只是为了安抚士人,那也要象征性的作出一点反应吧?

    如果连这个都不理会,那这些最起码是朝廷支柱之一的士人,在你这位天子眼里,到底又算什么呢?

    渐渐的,有这种感慨的明白人是越来越多……众人私下相聚时的话题也不再仅仅是‘以阴侵阳’这件事情本身,而是愈发集中在了天子的态度上面。

    “还是要上书!”这日上午,正值休沐之日,王允府上的后院小堂中,有人忍不住拍案而起,众人定神一看,赫然又是一位御史台中的侍御史。

    “一定是北宫中的宦官蒙蔽了陛下!”此人举杯呼喊道。“我们一定要把声势造足,一定要让陛下明白宦官对朝政的侵害……”

    “说的没错。”坐在上首的王允愤然将手里的酒杯掷在地上,也是昂然起身。“若是在家耕读倒也罢了,可既然来到朝中,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朝廷现在这个样子,我辈居于朝堂之上,行御史之责,怎么能坐视阉宦在那里专权呢?!”

    看到台谏领袖如此激烈,下面一众年轻的侍御史也是纷纷呼应。

    不过,坐在左手边的公孙珣闻言却不禁微微蹙眉,这王允怎么跟想象中的谋定而后动差那么远?当然了,转念一想,他又跟着释然了起来……王子师固然是个人物,但人家董卓更是个人物,后来的隐忍不动更像是被逼的。而等到他一朝反杀,便立即跟着本性暴露了起来。

    “文琪为何蹙眉?”王允也是忽然注意到了公孙珣的反应。“可是我们所言有何不当之处?”

    “非也非也。”公孙珣赶紧答道。“只是王公,仅仅一句‘宦官专权’,落地无根,怎么可能对付得了曹节、王甫这种人呢?总是要抓住事情来做文章的吧?”

    此言一出,周围人纷纷摇头,便是紧挨着公孙珣的田丰也是不由叹气。

    这下子,公孙珣愈发不解其意了。

    “文琪刚刚来京中不久,又是初入中枢,不晓得这里面的事情也是正常。”王允捻须叹道。“你不知道,宦官子弟所做的恶事,我们御史台那里堆积如山,而且我们御史台也从来没有停过相关奏事……只是,宦官执掌黄门,天然隔绝内外,这种直言某人恶事的奏疏绝难送到御前。”

    公孙珣微微一怔,然后立即明白了过来。

    王允的意思是,宦官们把持着天子周围的黄门系统,如果奏折上写的是针对具体某个人的案例,那么一定会被针对性的阻拦。甚至,对方虽然没说,也是可以想象到的……如果一个侍御史长时间针对某个宦官的子弟进行弹劾上书的话,那必然会招来直接了当的打击报复,为此身死族灭也是可能的。

    至于说,依靠着地方官来处置这些宦官子弟,党锢之祸的教训就在眼前……如今,哪里有地方官敢直接处置宦官子弟呢?或者说,当日敢处置宦官子弟的地方官,如今又有几个还在朝堂呢?

    当然了,王允毫无疑问是其中一人,他家在并州势力太大,所以当年还是个吏员的时候就胆大包天的宰过一个小黄门,但代价也是有的,他本人逃过一劫,可是他的举主和保护者,当时的太原太守刘质却被下狱处死。

    而这,也正是公孙珣认为王允是诛宦这件事情上可以依靠的一个重要理由,此人与宦官之间有生死大仇!

    总而言之吧,眼前这个局面,揪住天象灾异的事情继续穷追猛打,把事情闹大,给宦官造成持续性压力,确实是一条理所当然的路子……而且似乎也是唯一一条路子。

    不过,就在公孙珣认可了这个道理,而侍御史们也在继续商讨上书之事时,却忽然有王府的仆人闯入后院的小堂,打扰到了一众年轻官员的互动。

    “何事?”王允不由有些生气。“我不是告诉过你们,不许在我和同僚们宴饮时打扰吗?尤其是在后院!”

    “回禀主人。”这王允的家人赶紧伏地禀报。“不是存心打扰主人,而是门外忽然有人前来拜访……现有名刺送上。”

    王允面色稍缓,当即示意对方将名刺呈了上来,而只看了一眼,他就豁然起身:“速速请进来!”

    仆人飞奔而出,堂内众人却不解其意。

    “是刚刚卸任的司空陈公(陈球)遣人来访。”王允正色言道。“陈公海内名臣,当日若不是他在朝堂之上仗义执言,与曹节、王甫二人争辩,窦太后几乎就不能与先帝合葬,诸位,不如与我一起出迎……”

    众人自然纷纷颔首。

    “此番事情难做了。”就在众人纷纷起身之时,田丰却岿然不动,而且还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元皓这是何意?”王允大为不解,公孙珣也是一脸疑惑……当然,前者是对田丰的反应本身感到不能理解,而后者却是基于对这位他生平所见所谓智力值最高男人的信任而对这个结论有些好奇。

    “陈公正是因为天象罢官。”田丰坐在那里正色解释道。“换言之,朝廷已经有所公论,地震之事便是他的过失。而此番他遣人来找我们,一定是想让我们不要再死抓着天象之事来做文章,省的牵累于他……”

    “陈公不至于……”王允当即蹙眉。“当日日食之后我们就曾上书,也没见刘公有所言。”

    “非也,”田丰从容解释道。“子师兄应该晓得,因为地震去官的陈公与因为日食而去官的刘公并不一样。刘公乃是宗室名门,又是当朝帝师,无论如何都稳如泰山,只要坐在家中迟早还是能从容登上三公之位。然而,陈公却是从河北做县令起家的,辛苦为政,全靠之前桥公(桥玄)不计私人恩怨,举荐于他,方才能登位为三公……他心里对于官位怕是看的比较重的,想来也是希望有一天能以清白之身再登三公之位。”

    众人多是将信将疑,便是公孙珣也迫不及地的想验证一下这田元皓的水准。

    然而,众人刚刚重新整理迎接出去,那陈球的使者居然就直接大步入内,来到王府后院了。

    只见此人虽然也是个文士打扮的年轻人,却身高七尺有余,剑眉梁冠,龙行虎步,更兼肃容按刀,颇有一番不可侵犯的武士风采……几个侍御史几乎是同时回头看向了公孙珣,而后者也是饶有兴致的看向了此人。

    讲实话,这年头以貌取人的习惯且不提,但能在动作姿态中显出一股气势的人物也着实让人心折,公孙珣当日当街横刀是如此,此人只是昂然而行居然也有一番气势。

    “魏郡审配,见过王公。”此人来到堂前,昂首见礼。

    刚才还饶有兴致的公孙珣当即扭头看了眼身边的田丰,然后心中一时纷乱如麻。

    “久仰审正南的大名了。”王允赶紧扶起此人。“听说当日陈公为县令时,你还没有加冠,就已经是他最得力的门下吏员了。然后陈公屡受权贵责难,正南都面不改色,一直追随了多年。今日陈公遣你这种心腹来我住处,必然是他的亲意了……”

    审配后退半步,再度拱手一礼:“配为人激烈,不善言辞,今日只有一话替我家主公代为传达。”

    “请讲。”

    “还请诸位不要再以地震之事屡次上书不止了。”审配肃容答道。“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王允回头看了田丰一眼,却是不由感叹。

    “然也。”审配没有半分不好意思的感觉。“恕我直言,我知道诸位常聚在此处是想诛除阉宦,此事乃是士人理所当行之事,无可辩驳。可我家陈公若能长居三公之位,必然会于此事更有裨益……还请王公及诸位贤达多多思量!”

    在场的不少人都有些面色发白……讲真,这群人聚拢在此处,虽然是明确有着对付宦官的意思,但更多的恐怕只是想上书言事而已,未必就真的个个都敢如田丰之前在铜驼街上那般轻描淡写的提及‘诛宦’二字,而此时听到这审配如此直白评价他们的聚会,反而有些惊吓了。

    而不管如何了,这边早有准备的王允沉默了半响,也是终于还是点头认可。

    眼看着得到了答复,审配也不再多言,更没有多留的意思,居然直接转身离去。

    “上书之事就此作罢!”目送着这位不速之客离开后,王允不由无奈转头送客。“大家小心一些,不要透漏今天的事情,然后各自回家去吧!”

    这群以侍御史为主体的年轻士人闻言,纷纷忙不迭的告辞。

    一时间,王府后院就只剩下了公孙珣、田丰二人尚在罢了。

    “彼辈皆不可依仗。”田丰上前对王允叹道。“只能造一造声势而已。”

    王允愈发郁闷,但也只好勉强安慰田丰:“元皓之言我也懂得,只是若无天子诏书,如何又能行那一击必中之事,而若是想要天子震动,总是要这些人做些铺垫与声势的……元皓放心,若是能有天子的一朝首肯,便只是半日,我王子师也要拼上性命杀了这群祸国之贼的。”

    田丰默然不语,却是不禁回头看向了一直立在一旁若有所思的公孙珣。

    “文琪为何一直不动?”王允赶紧问道。“可是有所得?”

    “非也!”公孙珣回过神来以后赶紧躬身答道。“只是听王公所言,不由感慨时局艰难,也不知道我这把刀何时才能有用。”

    王允缓缓颔首。

    半刻钟之后,王府院外,公孙珣与田丰也不坐车也不骑马,只是各自让仆人缀后,双方缓缓步行闲谈而已。

    “元皓兄当真敏智过人,陈公刚派人来,你就晓得结果了。”公孙珣由衷夸赞。

    “这种话就不用说了。”田丰面色黯然道。“我在御史台也有一年,也是见惯了类似的情形……多少次鼓起勇气,却始终不能有所作为。”

    “那请问元皓兄,你之前说诛宦正当其时,又是何意呢?”公孙珣不解道。“总不是在哄我吧?”

    “诛宦,还是要看天子。”田丰从容言道。“曹节、王甫二人,长久不动,天子成年,想来也会有所顾忌。再加上我当日见到一月内连续两次灾异,便以为天子会有所触动……”

    “原来如此。”公孙珣点头道,对方不比自己心知肚明,能想到这一层上,俨然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洞悉人性了。

    “只是如此好的机会却无能为力。”田丰继续道。“倒是显得我当日有些大言不惭了。”

    公孙珣忽然失笑。

    “文琪尚有生路?”田丰不由心中一动。

    “我在想。”公孙珣闻言微微笑道。“若是碍于陈公,地震之事不好再提,那何妨换一个事情做文章呢?若是旬日间洛阳又有异象如何?天子撑得住吗?”

    “你莫非还能在旬日间请来天象吗?”田丰不由无语。“既如此,何妨请来一道雷直接劈死宦官,我等安坐家中便是。”

    “天象请不来……灾异又如何?”公孙珣负手而立,从容问道。

    田丰目视眼前之人,久久不语。

    “凡灾异数种,曰:貌不恭、淫雨、服妖、雞祸、青眚、屋自坏、讹言、旱谣、狼食人、灾火、羽虫孽、大水、水变色、大寒、雹、山鸣、蝗、地震、山崩、地陷、大风拔树、螟、牛疫、龙蛇孽、人化、死复生、疫、投蜺、日蚀、日抱、日黄珥、月蚀非其月……若皇极惟建,五事克端。若罚咎入罪,逆乱浸干。火下水腾,木弱金酸。妖岂或妄,气炎以观。”——《后汉书》。五行志

第八章 汹汹() 
冬日间,天色亮的极晚,但公孙珣的住处却早早点起了火把,而这位根本不需要这么早去尚书台做事的郎中却居然把自己娇妻独自扔到了床上,然后早早起床忙活起了什么。更新最快

    “文琪……”院中的火把下,吕范面上几无血色。“你真要如此行事?”

    “这是自然。”正在地上绑着什么东西的公孙珣不以为然道。“不过子衡,之前杀人时也不见你如此失态,今日这又算什么?”

    吕范依旧是面色苍白,然后忍不住再度问道:“文琪,此物真的是自然所成?”

    “然也。”公孙珣坦然道。“我母亲小时候便与我讲过的,确实是挺常见的东西,只是读书人嘛,有几人会多见此物?而不是读书人,见了也不一定如何。”

    吕范长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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