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汉-第1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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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珣愈发失笑无语,而娄子伯则不由和王叔治对视无言。
“其实一开始,大家还以为高太守是内地世族子弟,只慕文华,厌恶武事呢。”这乡啬夫越说越来劲。“后来才渐渐知道此人是真的懦弱不堪,毫无一郡府君的气度,不要说临近几郡的太守,便是郡中大户还有郡府中显吏,都可以对他随意欺瞒,而他却只是整日高坐,不愿与任何人相争。”
“说到大户。”公孙珣忽然插嘴问道。“你可知郡中势力最大的一家人是谁家啊?”
刚才还谈兴正浓的乡啬夫登时面色古怪了起来。
公孙珣一声冷笑:“莫不是复姓公孙,其家主唤做公孙域,乃是刚刚从玄菟卸任下来的前玄菟太守?”
乡啬夫尴尬颔首。
公孙珣闻言不再多问,只是微微拱手,然后便大踏步走出乡寺。
“少君!”那娄圭赶紧从后面追上,然后径直问道。“这公孙域莫非是与辽西你同族之人?好像与你家分家不过十余年?我曾在安利号账簿上见过他名字,玄菟、辽东生意他可是占大头!”
“是啊!”公孙珣一边收拾马具一边坦然言道。“此人按辈份乃是我族兄,而且我刚刚想起来,现任辽东属国长史公孙昭也是我族叔,而且还没分家呢!这襄平最大豪强,乃至于塞外最大豪强,怕不正是我公孙氏?!”
“我实在是惭愧!”娄圭满脸通红,拱手尴尬言道。“不想今日依旧是眼高手低,言过其实!”
“这一次哪里是你娄子伯无智呢?”公孙珣停下手来正色安慰。“实在是有人早早安排,你我俱不知情罢了!”
娄圭登时一怔,然后当即蹙眉:“少君的意思是,老主母那里专有所为?可是,少君出任襄平令,哪里是她能知道的?”
“她如何能不知道?”公孙珣闻言仰天长叹道。“只怕是我这个襄平令都是她老人家一手所为!凡事给我安排的明明白白,我真不知道是该跪谢她老人家慈母心肠,一片良苦用心,还是该佩服她知子莫若母,当日雁门我只不过暗动心思,还未直言,她便主动寻了个折中的计策!”
话到此处,眼看着王修还在乡寺中与那乡啬夫执礼告辞,几名侍从与韩当也未来得及回到跟前,公孙珣不由低声对娄圭言道:“我母亲之前的意思,只是想让我占辽西、跨卢龙、拒塞外异族以观天下成败!但雁门一行查我心思以后,便大概是退了一步,想让我据塞外五郡之地,进可攻退可守,再从容观天下兴亡!”
娄子伯面色惨白,许久不能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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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子伯智计过人,汉室未亡则已明之,燕室未兴而已奔之,兼追随日久,度查人心,屡献奇策,有定策元勋之功。故太祖亦叹:‘子伯之谋,吾不如也’。”——新燕书。卷七十。列传第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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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不甘()
汉光和元年七月,公孙珣只率数骑直入辽东郡治、塞外第一大城襄平城。然后,他就在襄平城中的县官寺内与留守县丞交接了文书、绶印,正式成为了新一任襄平令。
多说一句,这位县丞姓田名韶,乃是本地仅次于公孙氏的大户。
其实,田氏在幽州本来就是少有可以在规模上跟公孙氏相提并论的大姓,只不过这个姓氏的主要聚居地在广阳、渔阳等幽州核心地带,然后再往两翼延伸,呈一个长条状;而公孙氏却是以辽西为根基,然后沿着渤海分布,分布图像宛如一个未合拢的圈圈。
至于说公孙珣之前在辽西的同僚田楷,以及眼前的属下田韶,其实跟他尚未谋面的那位本地族兄公孙域一样,都是离开家乡出任异地官职,卸任后有了资产人脉,也就懒得回家,就在任所附近立户的结果其实,这也是这年头姓氏传播扩散的主要手段了。
不过回到眼前,就是对着这么一位本地强力人物,还有数十县吏,刚刚挂上印绶,立在县寺大堂上的公孙珣却有些面色阴晴不定起来,既不坐下,也不说话,只是扭头上下打量对方。
那田韶今年三十来岁,面色富态,姿容出色,既是大族出身,又做了一任县丞,眼力自然是有的,于是当即俯身下拜:“县君可还有吩咐?您初到任上,正该我们为县君效命。”
公孙珣微微颔首,却面无表情,一时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想法:“正有一件疑难之事需要田君替我分忧。”
“县君但说无妨。”田韶闻言不由松了一口气。“襄平之地,县君发出命令来,然后让臣下去做,就没有做不成的事情!”
此言一出,下方数十县吏纷纷颔首毕竟,这话倒也实在的过分。
“是这样的。”公孙珣不置可否,只是微微蹙眉言道。“我上任前在洛中恰好遇到当朝阉尹、大长秋兼尚书令曹节,在那里陷害本朝忠良、前司空陈球陈公,安了个谋逆的罪名还不算,居然还要连累家人!当时出于义愤,我便与曹节在尚书台对峙,算是出手救下了陈公的家人。”话到这里,公孙珣稍微一顿,然后就拿目光扫视了一眼显得有些呆滞的田县丞以及下面的县吏。“田君听明白了吗?”
“哎,”田韶茫然作答。“臣下好像是听懂了,但却又有些恍惚,实在是这个尚书令、大长秋、司空、谋逆这个,这个然后又如何呢?县君又要臣下如何呢?”
“你接着听我讲。”公孙珣不以为意道。“我既然救了陈公的家人,当时他府上的家宰,河北名士审配审正南便对我感激涕零,而我当日接到任命,又不知道该如何行政,他主公陈公又不免要冤死狱中,所以便邀请他来襄平,替我理政,说不定一两个月就要到了。县丞久在任上,能否帮我安排一下审正南的职务呢?一定要安排好,千万不要让我担上苛待名族的名声。”
“哦!”听完这话,田韶这才恍然应了一声。“我明白了,这个司空府家宰,河北名士要来我们襄平县屈就?县君想让我帮他安排一个合适职务,然后务必不能让您担上苛待名”
这话刚重复到一半,田韶田县丞便面色苍白,却是半句都说不下去了俨然是彻底明白了过来。
话说,明明是苛待名士为何要说成苛待名族,名士和名族是一回事吗?名士指的是那审配,可是名族呢?辽西公孙氏的子弟来做襄平令,此地最大宗族辽东公孙氏便要避嫌不能用,那么所谓本地名族无外乎就是自家田氏了。
换言之,眼前这位县令刚刚进入官寺挂上官印不到半刻钟,便要撵走自己给他亲信腾位置了而且,还想让自己主动辞职,省的他担上‘苛待本地名族’的坏名声!
这可真是,可真是霸道!
然而,田韶立在堂上,左思右想,却又真不知该如何应对对方直接答应对方,那是着实不舍,毕竟这县丞一职乃是正经一县实权副手,所谓总揽县政是也,襄平又是塞外第一名城,万户大县;可要是不答应,这公孙珣难道是个无根基、无靠山、无本事的县令吗?且不说刚才晕晕乎乎的什么曹节、王甫,只说着公孙氏在本地的势力,自己真要是硬顶,怕不是要死的难看?可真答应,又真不舍得啊?
而正当田韶在那里左右犹疑之时,却不料,立在上首的公孙珣却已经面色微变,稍显不耐了。
要知道,甭管娄子伯那八策在辽东因地制宜下来有多扯淡,可唯独一个‘排除异己’放在哪里都是颠扑不破的官场真理。
不排除异己,能干成啥事?
就如眼前这般,一个万户大县,按照规矩是一个县丞两个县尉不把眼前的县丞给撵出去,那过一阵子来屈就自己的审配来到后该如何安置?人家原本就是河北名士,还是三公府上的幕府总领,去王允府上,王子师都要亲自出迎,如今来你县中,居然连个县丞都不给吗?
而且还不止是这个县丞,两个县尉公孙珣也准备全都撵走,好腾给吕范和韩当。
想想也是,人家吕子衡跟着自己南来北往,东走西行的,虽然嘴上不说,可是依照他那个想出人头地的性子,怕是心里却也是渴求着一个像样的位置吧?县丞给了审配,连个县尉都不给自己真正的心腹之人留吗?
还有为自己追随自己最早,屡次为自己辞去正经职务的韩当,也一定要有所表示。
这二人,再加上前日受到严重心理打击的娄圭、护送阳球家人辛苦数千里归乡的魏越、投奔自己不久的王修这些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私人情分,便是没有私人情分,人家跟你跨海而来,你也得有所交代吧?
所以说,眼前这些县中显吏,除非他们下一瞬忽然说自己改名叫诸葛亮或者贾文和,反正不叫田韶了,否则是断然不能留的!便是剩下的那些中层吏员,若他们不能在吕范等大队人马赶到前表明立场,那自己也没有留的必要须知道,自己的义从中出身雁门大族、又有功劳,还识的字的人也是颇有几个的!
当然了,原本公孙珣也没想做的如此急切,毕竟大队人马还没到,所以最好的方式还是先虚以为蛇,暂且拿个小本本记下,等人手齐了再动手。
那到最后为何又如此操切呢?
答案很简单——安利号经营塞外二十载,树大根深,陡然发力之下,自己自然无话可说;可这襄平县官寺里,公孙珣不由怀疑,自家老娘是不是还能给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
须知人性如此,贪权恋位乃是人之常情,自己母亲真的连这些人都能安排的动?
他公孙珣还真就不信邪了!
初来乍到便直接发难,其实真的有些不地道、不聪明,甚至没必要,但自己就是要横一次出口气!
“田君在想什么?”公孙珣恶念陡升,却是忽然一声厉喝。“莫非这点小事都推诿不做吗?!你以为你是谁?!”
“臣下早已准备退位让贤!”扑通一声,这田县丞居然吓得直接跪下谢罪,他终究是觉得自己没有任何对抗成功的可能性,而且强行对抗恐怕真的有灭门之祸。“只是担忧我今日便走,那审正南不知何日才来,会有损公务,所以才会有所犹疑”
“这襄平县里,”公孙珣见到对方跪下,不由仰头失笑。“怕是没有县令也能四时安泰,何况是你一个县丞?”
田韶茫然不解。
“也罢,”见到对方如此老实,公孙珣忽然又觉得没意思了起来。“你且起来,依旧管着县中杂务,等审配到来后再说退位让贤之事。”
田韶不由大喜一两个月的县丞也是县丞啊,足够自己安排妥当了。
“你再将县中户曹这个职务腾出来,”公孙珣继续吩咐道。“叔治!”
立在一旁的王修虽然有些愕然,但还是赶紧上前。
“户曹就由叔治来接管。”公孙珣随意吩咐道。“两个县尉也都齐员吗?”
下方县吏们听到这里纷纷再度压低脑袋。
“是。”那田韶赶紧回复。
“指一个劣的。”公孙珣淡淡吩咐道。
田韶一时无言,但终究是抬手指向身后一人,被指那人也是面色惨白,却终究不敢多言。
“去职,义公来做。”公孙珣随意摆手道。“然后义公与子伯可以商议一下乡中‘群防群治’之事”
娄圭与韩当面露恍然,而前者这才稍微打起了一下精神。
“人事就到此处。”公孙珣依旧是板着脸立在堂上,但话语却让除了刚刚丢了职司的堂下其余所有县吏都不由松了一口气。“我来时听本地人说,辽东地广人稀,最缺人力,是不是这样?”
“县君明鉴!”田韶赶紧言道。
“那就去城中安利号商栈寻本地掌柜,让他们从三韩尽量买些三韩奴回来我来出钱,全县吏员自上而下,从县丞到亭长,不论官职,每家一个,家中富裕之人不要嫌少,须知道底层吏员生活极为辛苦,些许心意,也好让他们少些操劳。”
“县君大恩!”田韶闻言一时愕然,然后旋即再度下拜。
而后面的县吏也是纷纷下拜,口称感恩。
“只是或许不够!”暂时躲掉了清洗又陡然受了赏赐,这些县吏也是活跃了不少,而且事关自己切身利益,有人居然大着胆子抬头提醒了一下对方。
“哪里会不够?”公孙珣一声冷笑。“只要有五铢钱,那些三韩酋长连他们妈妈都舍得卖!便是真不够”话到此处,公孙珣又指向了韩当和娄圭。“我让这二人行‘群防群治’之事,乃是要编练民防,届时若是乡中治安良好,就让他们领着民防跟着安利号的商队去三韩山窝子里捕捉一些就是了!我公孙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