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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部分

覆汉-第225部分

小说: 覆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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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饶是刘焉也算是年长之人,此时也不禁为之一怔:“竟至于此吗?”

    “我因为家中妾室正怀有孕,也知道为人父的道理,便当即大怒,质问他劫掠之余为何如此猖狂无度?方伯知道他怎么答的吗?”

    刘焉缓缓摇头。

    “他反问我,一婴孩而已,摔便摔了,贵人为何如此愤怒?”

    “无耻至极!”刘焉面露厌恶之感。“像这种罪大恶极又不知悔改之人,正该严刑处置!”

    “这是自然。”公孙珣昂然道。“此种人留在世上也是祸害,我便斥责他不知道为人父母的天性,然后下令处死……然而,此人死前依旧不服。”

    “他有什么可不服的?”刘焉冷笑反问。

    “他说,他自己的亲子、亲女凡八人,都曾被他直接摔死,以避口赋。”公孙珣缓缓言道。“而且乡里之间多是如此,那时为何无人说官府中的贵人与税吏不知父母天性,逼他杀子求活?而等到他摔死了别人家的婴儿,就要被处死呢?”

    刘焉面色大变……他虽然在阳城山避祸十八载,但毕竟是个有学问有智略的人,哪里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呢?

    史书上清楚的记载,税吏们征收算赋,到了极端情况,甚至会一年收几十回,以至于路上的征收队伍前后连接……这必然是类似行径了,以至于平民百姓一个婴儿都养活不起,最后还入山为盗。

    然而,更可怕的是,正如这个盗贼所言,平日间别人都不把他们当人看,那么一旦他们掀起祸乱,又怎么会把那些贵人当人看呢?

    烹了你又如何?屠了你又如何?

    彼时,尔等贵人官吏难道不是将我们看做鱼肉吗?难道不是践踏我们如污泥吗?

    “我又问他籍贯,再询问当日地方税吏是谁,那县尉回护于本县同僚,不肯作答。”公孙珣继续言道。“但我正在怒气之上,便以冒犯于我为罪名,直接亲自动手杀了这县尉出气,然后又将那贼寇明正典刑……后来,也正是因为如此,后来遇到一个黑山下来请降的贼寇,我虽然不喜欢他的为人,却依旧留他任用,便是要告诉这赵国人,我不与其他人相同,愿意不计出身容纳他们。”

    刘焉惶惶打断对方:“邯郸令想说什么,可直言于我,不必再说这些了!”

    “方伯!”公孙珣跪坐而起,大礼相拜。“昨日我借酒所言,实在不是虚妄戏言。如今天下的局面,是底层百姓无立锥之地,存活不由身,指不定便有陈胜吴广、赤眉绿林之事;然后,豪强大户虽然家富势大,却无上升渠路,心中对中枢也是多无尊崇,宛如秦末六国贵族,又如王莽治下各地豪强一般。一旦乱起,怕是有倾覆之危啊!”

    “为何屡次与我说这些话?”刘焉不由苦笑。“不与别人说呢?”

    “因为我知道别人是不信的。”公孙珣叹气道。“天下间的官吏贵人何其多也,有几人愿意如我这般每到一处便去乡里间点查死婴呢?天下间的才智之士也很多,但又有几人会如我这般将心思放在做事而非做官上面呢?所以,我从未与别人说过这些心腹中的言语。而之所以要与方伯讲,乃是我昨日便隐约猜到,方伯乃是一位真正尽职尽责之人,您是愿意信我话的,也是少有愿意去亲眼看一看这大汉倾覆之危的。”

    刘焉默然无语。

    “方伯!”

    公孙珣忽然将怀中断刀掷在了对方跟前,然后又将上升衣袍解开,露出了胸腹。

    “这是何意?”刘焉目瞪口呆。

    “我知道方伯来时一定是受了朝中某些人的交代,与我为难……您不要否认……而我也不愿意做推辞之语,以县令杀县长是我所为,今日所言县尉更是无罪被我擅杀!刺史权责极重,所以,您若是想治罪,现在便可以杀了我!”

    “胡扯!”刘焉直接从席中跳了起来。“焉止于此?!”

    “桥公言我外刚而内韧,锋利为天下冠,”公孙珣光着上身,凛然抗辩道。“也有不少人言我像桥公……实则不然!桥公百折不挠,三起三落,我却是难受一时之辱!这天下间的官吏多为碌碌无为者,少有的聪明人也都只想着个人进退之道,如我这般辛苦做事之人少之又少……那些人无为而有位,我却因为做事而犯禁……凭什么?!这种心思别人不懂,如方伯这般尽职尽责之也不懂吗?”

    刘焉张口结舌,面红耳赤,良久方才质问道:“你到底要如何?”

    “简单。”公孙珣以手指刀。“士可杀而不可辱,方伯今日,或是治我擅杀之罪,现在便以刀杀我,以定汉室威严,我觉无二话!或是彰我行事干练,行文州郡为我扬名释罪!只此二法而已,中间模糊敷衍之论,恕在下不受其辱!”

    刘焉几度欲言,却又几度闭口,而公孙珣只是昂首挺胸,凛然相对。

    良久,终究是刘君郎长叹一声,俯身将对方扶起:“我哪里不知道邯郸令的委屈?世事人心,多轻浮可笑,邯郸令是一心做实事之人,所以才会被他们议论……我今日便去邺城赴任,然后今晚便一定将文书发往冀州九郡,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所为之事,亦是我刘君郎所想!邯郸……赵国有文琪在此,我可以放心了!”

    “若是如此。”公孙珣缓缓着衣佩刀,从容答道。“我现在便送方伯父子往邺城……”

    “也好,也好!”刘焉现在确实只想离开此处……那魏松所言着实不差,跟这个无虑候打交道别指望有半分便宜可赚,对方今日愿意关起门来脱衣服已经是给自己面子了,还想如何?!

    早饭后,方伯直言此间事物已有决断,便要回邺城,众人虽然茫然不解,却也只好随公孙珣列队相送。

    “待到十月。”将对方送上车子后,公孙珣心中忽然一动,便揽着对方手笑道。“方伯可再来此间巡视……彼时,田亩、户口也该清查的差不多了,公学也该建好了!”

    “希望到时候再来,能让我安稳睡个好觉。”刘焉一手与对方握住,一手捻须苦笑。

    随即,二人相视一笑,刘焉的驴车便在几十匹白马骑士的护送下,慢悠悠的往几十里外的邺城而去了。

    众人一时无言。

    “董公仁何在?”停了半响,公孙珣忽然回头,且笑靥如花。“我今日纳妾,且晚一日上任如何?!”

    矮胖的董昭憨厚一笑,抹了一把额头汗水,便赶紧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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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焉至冀州为刺史,私服潜行,暗察秋毫,归邺,乃连发文九郡,尽言各郡国情势,彰直斥浊,一时解印而逃者凡数十人,州郡肃然。野间亦起歌谣,曰:‘尽职尽责刘君郎!’”——《典略》。燕。裴松之注

第二十二章 一意起高楼(上)() 
到了金秋十月的时候,邯郸城突然多了一座高楼,此楼的高度远远超出周围所有建筑,宛如平地而起一般。更新最快

    当然了,这个年头,数月的时间,不可能出现高楼平地起的奇迹。

    其实,这里原本就有一个巨大的建筑群,乃是赵王不怎么用的一处偏殿,后来公孙珣想方设法请对方捐献了出来,然后还在其中一座最宽阔的三层砖木楼房上又额外添加了两层半的木制塔楼,并围绕着这座塔楼进行了大规模改建而已。

    一开始刚刚改建完成的时候,还出了一档子事情,说是按照法度,这邯郸城内不允许出现超过赵王宫高度的建筑……这是明文规定,没法瞎糊弄。后来,得亏是巡县回来的娄子伯想了个好法子,又给赵王宫中一处较高的阁楼上多加了两层木架子,让后者重新超过了前者,这才让人无话可说。

    不错,这栋原本属于赵王的偏殿,便是如今的邯郸公学了。至于那栋格外高挑瞩目的高层建筑,乃是无虑候家的赵夫人给这个公学捐助的藏书楼!

    用赵夫人的话来说,南宫中有东观,太学中有石经,蔡伯喈府上也有东阁,那邯郸公学中也自然少不了一座藏书楼……恰好无虑候府中有图书万卷,便专门版印了出来,供邯郸士人、学子共享。

    怎么说呢?

    这话刚放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是冷眼旁观……这不是立场问题,而是真的不信!

    你说万卷就万卷了?!

    当日蔡伯喈之所以名震天下,无人不承认他的才华,还不就是靠拉着小愤青往自家东阁一逛,挑着灯让对方看看他家中的万卷藏书?!而你公孙珣一个边郡出身的世族,哪里来的诗书传家?

    便是有传闻说当日蔡伯喈被贬斥之时曾与你不少书,你就舍得拿出来了?!

    当然了,赵国土包子的水平也就是如此了,确实不怪他们。毕竟,这年头信息传递的就是这么慢,而且即便是口口相传传到了他们耳中,传个两三次也就变了味道……君不见,当日公孙珣以紫绶金印之身来邯郸,赵平也上来直接表明了态度,那群本地土豪却依旧得等申氏灭族,然后公孙珣又在宴席上层层许利这才心服口服的跪下了吗?

    所以,他们哪里知道,当日公孙珣真的是把人家蔡伯喈家的东阁给几乎搬光了?!

    实际上,即便是有些人真知道公孙珣家中有万卷藏书,也真知道安利号能够雕版翻印,却也依旧不敢相信藏书楼中也会出现这么多书……因为,这种规模的书籍刊印活动是之前绝对没有的!

    没发生过的事情,即便是有些合情合理,他们也依旧难以想象。

    于是乎,当赵芸命令家中仆妇,按照序列、沿着大街,每人一卷,捧着一式十份的版印图书络绎不绝的从自己家中往藏书楼中循环送去以后,邯郸人宛如疯狂……当日晚间,魏松便让自己儿子魏畅亲自赶着车从城南赶了过来,甚至连赵王都趴在自家那个摇摇欲坠的木制阁楼上往这边偷窥!

    好学之心,溢于言表!公孙珣已经决定了,一定要上书刺史刘焉,称赞这位赵王的德行。

    而从第二日开始,邺城、易阳、襄国、污城、广平……纷纷来人,后来更是有半个河北的士子、豪族子弟闻风而来。这些人多半是驾车骑马,甚至于前呼后拥,一下子就将偌大的邯郸城弄的堵塞不堪起来,严重时,车子甚至从邯郸公学大门前一路排到城外。

    而七日之后,邯郸城中用来抄录书籍的笔墨纸砚价格都干脆直接翻了三番不止!

    “都说公孙县君行事酷烈,善刑不善德……可如今看来,又有什么德行比得上这藏书楼呢?!”

    “可不是吗,刚才进去领号,这公孙令君以君候之身亲切问我们姓名,还亲自赠送号牌……分明是个谦谦君子!”

    “其实如今想来,那申氏必然是鱼肉乡里过度的无德无行之辈,襄国长更是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的不赦之徒……昔日谣传实在是不足为道,也怪不得新任方伯一来,便摆明车马表彰公孙县君了!”

    “只是可惜,你我不是邯郸公学的学生,只能按照号牌轮流入内抄录……听人说,邯郸公学的学生有一种特别号牌,可以自由出入,还能借书回家!”

    “这倒是羡慕不来,你我都不是邯郸人,更重要的是你我皆有师传……”

    “却也不好说,兄台可曾看到今日坐在公孙县君身旁的那些人了吗?其中便有安平国名士乐隐乐公……我刚才隐约是听到,公孙县君想请乐公留在邯郸公学中任教。”

    “这倒是一条路子啊……号牌后日才能轮到,我且回去修书一封与恩师,一来说一说此地盛况,二来也透露一二邯郸公学之事!”

    中午时分,县寺外,由于道路阻塞,两个刚刚从公孙珣手中领到了藏书楼暂入证的河北士子,一边等在路口,一边随口感慨,许久方才动身离开,却是让一名逆行而来堵在路口的帻巾老者愤然难平,居然连连捶动车轼撒气。

    “大人!”两个士子走过去以后,老者身后突然钻出了一个粉琢玉雕,总角打扮,约莫十来岁的小女孩来。“人家在拿咱们家的书卖好邀名呢……刚到常山的时候这无虑候风评还不是很好,如今却因为这藏书楼之故,引得众人交口称赞,是个读书人就夸他!而你这个送出万卷书的,却只能被人撵得到处跑!”

    那戴着帻巾,长着一副朝天鼻的老者闻言愈发愤懑,刚要说点什么,却不料一只大白猫忽然从小女孩身后又钻了出来,然后在人群中一蹿,登时引发一阵骚乱。

    车旁几个健壮仆从见状赶紧慌乱去捉,然而本就是交通拥堵,四下都是车马、人员,哪里能捉到到?便是原本要去投递名剌的一名身材格外高大的年轻男子,此时也是回身襄助不及,眼睁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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