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汉-第2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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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大概逃了五六里地,眼看着身后并无追兵,众人这才勉强喘了一口气,跌坐在路上休息。
其中,王度茫然跌坐在泥地上,回头看着依旧有喊杀声隐隐传来的西侧方向,怔了半晌方才张口悲戚言道:“尔等俱是我多年亲信,应该都知道,我并不信所谓黄天。当日我在东阿夺城起事,不过是觉得那县令闻人生乃是个无能之辈,却仗着家世官位屡屡欺压嘲讽于我,这才试图借黄巾大势报复于他而已。结果呢?程立半路上杀出,硬是把我撵出了东阿,当时我便羞愤难耐……”
“王君不必如此!”旁边有人听着不对,便赶紧苦劝道。“便是当日败在程立手下,我们不也是熬过来了吗?依我看,那濮阳卜帅为人宽厚,今日虽然败了,也未必就会处置于王君,咱们且去濮阳安生下来再论前途如何?”
“我非是担忧个人前途!”王度单手握起一把泥浆,愤然言道。“我王度亦是懂得忠义之人!须知东阿事败后,我势穷往投濮阳,卜帅宽厚而不以为意,非但没有闲置于我,反倒与我三千兵马,让我驻扎韦乡……我当日便心中暗暗发誓,必将一心做事来报卜帅知遇之恩……可这才守了几日,就将城池与兵马丢的如此干脆?如今又如何有脸面去濮阳见卜帅?!”
这亲信听得此言,反而松了一口气:“那敢问王君,你刚才在城中死了,便能报答卜帅的恩情吗?你此时坐在泥浆中愤恨难平,就能报答卜帅吗?”
“那该如何呢?”王度不禁再度落泪不止。
“汉军来势汹汹,精锐难匹。”此人愈发放松了起来。“卜帅迟早要与汉军相对的,值此用人之际,王君你便是再无能,也有匹夫之力吧?更不要说我们这百余徒附被你养了多年,皆愿随你同生共死,总算是一股力量吧?既如此,王君何不忍下这些耻辱,留此有用之身,便是在濮阳城头做一个小卒,为卜帅持戈而战,也胜却在野地里哭泣,在乱兵中丧命吧?”
王度听完这个亲信的劝解,一言不发,只是强忍泪水站起身来,便仓惶率众往东北向的濮阳而去了。
就这样,韦乡一日而下。
到此为止,濮阳西侧三城尽失,再无拱卫,再加上败兵仓惶而归,汉军重新集结白马,也是惹得卜已紧张不已起来。他一方面让濮阳城中仔细防守,另一方面却又赶紧调度东侧诸城和河北诸城的兵力,试图重新部署,以作应对。
然而,汇集兵力,在白马稍作休整以后,汉军持节主帅、五官中郎将公孙珣却故技重施,只留下杨开一人领着本地乡勇戍卫白马,便铁索连舟化为浮桥,全军再度过河,往河北诸城扫荡而去。
首当其冲的,便是顿丘。
而顿丘一战,打得极为轻松……原本聚集在这里的黄巾援兵因为公孙珣在河南作为的缘故,早已经重新部署,可曹孟德的门下故吏乐进却因汉军战绩趁机联络鼓动到了更多人!
于是乎,李进引兵列阵攀城,尚未接战,乐文谦便已经帅众夺取城门,汉军骑兵纵马而入,张飞争的本地小帅首级……整场战斗可以称得上是望风披靡。
这还不算,顿丘既然拿下,公孙珣却马不停蹄,又依照曹操所献计策,以乐进和他的乡党伪装成黄巾败兵,当日便一路往乐进家族所在的卫国县而去。
卫国距离顿丘不过二三十里,败兵本就连续不断,慌乱中自然被乐文谦给再度当场拿下城门,紧随其后的汉军骑兵随即突入城中……傍晚时分,卫国便也光复。
“文谦作战勇悍猛迅,胆烈过人,真有古之名将的风采!”公孙珣当日傍晚也赶到了卫国县,却是一下马便来到城头对着这一日作战中毫无疑义立下首功的乐进大加赞赏。“如此人物,何至于屈居于县吏?!不如且引乡勇从军,随我扫荡黄巾,以求建功立业?”
乐进身材矮小,在公孙珣身前只到对方鼻尖处而已。而此时他听到如此言语虽然心动,却还是主动看向了在一旁身材和他相仿的曹操,眼见着后者负手而笑,这才慨然应诺。
公孙珣见状虽然有些憋屈,却也无奈……谁让这乐进上来便是人家曹孟德的属吏呢?自家老娘故事里也好,这眼前也罢,俨然都是曹阿瞒刚一出场便自带的那种绝对班底。
想想也是,曹操刚成年不久就来做了顿丘令了,而乐进这个距离顿丘只有这么点距离的卫国县人,又如此能耐,还同样那么矮,也难怪曹操会这么早便发掘他了。
不过,公孙珣自问自己的班底也不差,看到眼前这名良将早有名分,便熄了多余心思,大方的与了对方一个裨将的身份,就重新放到正事上来了。
“我军将往何处?”乐进给自己涨了大脸,哗啦啦就打下了两座县城,曹操也不免得意忘形起来,直接就在城头上捻须装出了一副用兵如神的姿态。“我观文琪又放那本地小帅与些许残兵过河去了濮阳,想来还是要调度出濮阳人马……可顿丘、卫国俱与濮阳隔河相对,我军等在此处,彼辈应该不会带着被我军半渡而击的风险擅自往此处而来吧?不如继续转战,拔除诸城,隔绝濮阳,逼迫彼辈出城决战!”
“孟德兄所言甚是!”公孙珣站在城头盯着南面隐约可见的黄河大堤,倒是有些疑虑了。“可若是再往下打,该转战何处呢?是继续在河北扫荡,拿下东面东武阳、发干诸城,彻底断绝东郡黄巾与张角的联系?还是该再度跨河,击穿咸城、甄城、范县,打通东阿,连结青徐,彻底孤立濮阳呢?孟德兄素有高见,能教我吗?”
曹操思索片刻,立即放下学着娄圭捻须的手,老老实实束手而立,不再多言。
然而,曹孟德怕是没想到,公孙珣半是调戏于他,却也半是真不知道该如何抉择……或者说,此时公孙珣骑步俱全,士气充足,军需齐备,猛将谋士更是到了溢出的地步,那么所谓手握强兵悍将,除了一个城高池险、重兵驻扎的濮阳动不得外,怕是想打哪里就能打哪里了!
“说起东武阳,”就在公孙珣将要准备随意定下进军方略之时,难得跟在身侧的审配却忽然出言道。“我在彼处有一故友,本欲借他之力仿效今日这位乐文谦之举的,可惜刚刚在城下问了一下本地人才知道,他如今并不在乡中,而是早在乱起之前便去青州游学去了……”
公孙珣不由好奇:“既然是正南好友,想来也是位豪杰之士。”
“然也。”审配同样看着远处黄河,微微颔首道。“此人姓陈名宫,字公台,素来慷慨激烈,刚直不阿,且足智多谋!”
公孙珣怔了怔,然后不由心中暗道……若是此人,那还真怪不得与你是故交!
只是可惜,此人居然不在!
“只是可惜,此人居然不在。”不等公孙珣开口,审配便主动摇头。“否则东武阳必然轻松可下!”
“既然陈公台不在,那就去看看程仲德吧!”公孙珣哑然失笑。“让牵招留守此处监视濮阳,其余全军明日便动身进发,当着卜已的面铁索连环,渡河南下,务必化濮阳为孤城!”
夕阳下的城头上,映着远处黄河大堤,自曹操以下,诸将纷纷拱手听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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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祖伐东郡黄巾,贼帅卜已引兵临于濮阳,背河而守。太祖见而避之,数过黄河而不取。”——《新燕书》。卷一。太祖武皇帝本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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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铁骑横百里(上)()
汉军铁索连舟,浩浩荡荡,万余人马正准备第三次跨过黄河。
而且这一次汉军渡河的地点根本就是选在了濮阳黄巾主力的眼皮底下,濮阳正北面的黄河大堤上,上万骑步铠甲闪耀、旌旗招展、马嘶人鸣,外加伞盖仪仗,连绵数里,已经开始过河不止了……端是气势非凡。
天色晴朗,万里无云,居高临下极目远眺可以看得很远,故此,濮阳城头上,从普通士卒到城中大小黄巾军头领纷纷围拢起来,远远观望汉军动静。
而此时看到汉军如此威势,城头上的黄巾军头领们却不由各自面带忧色:
“汉军数量比之前还要多了!”
“这是自然,每打下一城都有左近豪杰勇士率众投奔,咱们当日攻城略地时不也如此吗?”
“数量倒也罢了,如今你我也是打过仗的人了,难道不晓得铠甲、马匹才是紧要事物,汉军如此多的铁甲和骑兵才是最吓人的。”
“是啊,汉军如此锐利,这次他们饶过咱们濮阳再来河南,若是咸城、甄城、范县也学着白马、顿丘那些地方稀里糊涂一下子全失了又怎么办,咱们这里岂不是成了孤城?”
…………
年逾五旬,一副朴素布衣打扮的兖州黄巾渠帅卜已,听着自己手下这群小帅如此议论,却只能紧皱眉头,默然不语。
“渠帅,不若半渡而击!”就在这时,城头上的一人忽然昂然请战。
众头领闻声看过去,见到说话之人后却又各自敛息,俨然是对此人有所畏惧。
话说,此人姓梁名远,字仲宁,乃是卜已最倚重的两个副手之一,今年三十来岁,观其容貌举止颇有气势。
其实都不用看举止的,光是听名字就知道此人是个有来历的,而梁氏也确实是濮阳城中历来的大户,梁仲宁本人也是一度游过学读过书的……只是其家中出身不好,所以蹉跎多年都没官做,这才举家投了黄巾军而已。
“梁副帅这话不妥吧?”停了半晌,卜已的另一名助手,一副质朴老农打扮,连名字都没有,只是平素里唤做张伯的太平道上师方才缓缓出言反驳。“俺看汉军虽然是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过得河,可却专门从濮水东面上的岸,咱们想要打他们也得过咱们东面濮水上的浮桥,到时候谁半渡而击谁怕都是说不定的。”
此言一出,包括卜已在内,大多数人纷纷点头称是,全都不愿意擅自出击……这年头的濮阳位于濮水与黄河的三角交界处,从经济、交通、防守上来说都是上上之选,这也是它能成为连接南北的中原顶尖大城的缘故,可若是水道被制,那就反而让人疑虑重重了起来。
梁远梁仲宁见状长叹一声,却只能耐住性子朝卜已解释道:
“卜帅,我哪里会不知道汉军在濮水东面上岸乃是故意为之,看似嚣张其实小心谨慎?又怎么会不知道此时出击并不能有什么大效用?只是,之前汉军屡屡得胜,如今又当着我们的面直接渡河,若不能挫其气焰,怕是城中将士心中又会有所动摇的……”
卜已和张伯,乃至于其余头领瞬间便醒悟了过来……须知道,汉军此次来势汹汹,连续打下四个县五座城,都是干脆利索。而且连番渡河,忽上忽下,根本让黄巾军无从下手应对,只能被动挨打。再加上屡次有败兵投入濮阳,其实城中士气早已经有些低迷的味道了。
诚如梁仲宁所言,若是再不有所动作,怕是真要出事!
“可若是强行出击,败了又如何呢?”卜已思索一番后正色询问道。
“败了也就败了。”梁远无奈答道。“我们已经败了那么多场,失了这么多城,何妨再败一场呢?可若是突袭得手,却又情况不同了……我意亲自率领城中小股骑兵,突然过濮水冲杀一番,不论胜败都即刻抽身回来,最起码要让城中数万大军都明白,我们不是怯战之人。”
“不好。”卜已立即摇头。“城中大军还要倚重仲宁的才学和智谋,派遣一个勇力小帅便可……”
梁远闻言倒也不由觉得有些感动……这黄巾兖州渠帅卜已,一来为人宽厚,二来善于听言纳谏,三来确实也诚心倚重他们这些太平道之外的人,倒也不枉他梁远当日狠下心来投奔此人了。
当然了,宽厚归宽厚,身为一军主帅过于宽厚了也不行。于是乎,梁仲宁返身吩咐下去,却是让前几日败退回来的韦乡守将王度,亲自领兵出城越过濮水尝试一击……如此举动,乃是有代替卜已作出惩戒的味道。
不过……汉军最先渡河的先锋乃是燕人张飞张益德。
城中黄巾军诸将高高在上,看的清清楚楚,那王度按照吩咐领着濮阳城中七拼八凑弄出来的三百骑兵急速越过濮水,直扑刚刚上岸的汉军,而汉军彼时不过上岸区区五六十人,倒也算是没有了失了战机……然而,甫一交战,这五六十骑便在一名汉军将领的带领下如撵鸭子一般将自己这边的三百骑兵撵的七零八落!
王度收都收不住,便被自家败兵裹着逃回了濮水……最后,反而是汉军那边主动鸣金才将这股五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