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汉-第3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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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直恍然苦笑:“将军这是要将整个河内的人才全都收入囊中吗?”
“不可以吗?”公孙珣理直气壮,却又顺势补上了张范三兄弟的名字,然后依旧催促。“叔异兄速速道来。”
“有一人,姓韩名玄,字象幽,可堪咨政。”
公孙珣一边写,一边心中微微一动,却是旋即醒悟,这个应该不是重名了……而且,如今他也心中明了,能在乱世中坐稳一郡太守,怎么可能是废物呢?只是不知道魏延和黄忠如今在何处。
“还有二人,皆在本县。其中一人,唤做杨俊,字季才,乃是陈留名士边让的学生,亦是本县名门子弟;另一人姓王名象,字羲伯……他这人家中很穷,只能靠给人牧羊为生,偷偷读书被主人发现还被当众锤打,却是被杨俊发现,然后为其赎身,并为其娶妻成家。不瞒将军,这二人虽然年轻,却全都是个饱学之士,将军不妨取之用于文字。”
公孙珣缓缓颔首,然后手下不停……毕竟,边让的学生,文字水平无论如何都不至于太差劲,而这种牧羊偷学的奴仆,就更是让人相信他的才能了。
“郡中还有三人,却是以武事闻名的……将军不知道,当日你自涿郡引轻骑南下到我们河内,之前马元义的残部在军中四处作乱,郡中承平日久,一时无法抵挡,只有两个人聚众而出,护住了乡中。一人唤做韩浩,一人唤做方悦,还有一人唤做郝萌。”司马直继续言道。
公孙珣愈发下炭如有神起来,毕竟这三位他居然直接知道两个,只是想不到郝萌居然不是并州人而是河内人。
不过,写完三人名字后,公孙珣却忍不住抬头多问了一句:“叔异兄如何不再点评一二啊?这三人孰优孰劣?”
“用武之人哪里需要我来点评呢?”司马直当即微笑摇头。“将军可是海内名将!”
“武事亦通文事,”公孙珣倒是不以为然。“为将者固然要论勇悍持重,但也要论个人德行的……叔异兄只说哪个最得你看重便是。”
“我以为韩浩颇有操守,非只是一勇之夫,或许能有大用。”
这个名字出乎意料,因为他恰好是公孙珣没听过的那个,也就是公孙大娘未曾提及的人物……然而,如今对司马直个人品质与眼光都有了一定信任的公孙珣还是在韩浩这个名字下用黑炭轻轻画了一条线。
“还有呢?”公孙珣接着再问。
“将军都要将我掏空了。”司马直也无奈起来了。“我虽然一直在郡中,却因为要守孝缘故六年间未曾离家,郡中知道的人其实不多,这些已经是极致了……”
“叔异兄何必过谦,尽管说来。”
司马直被逼的没办法,只能尽力接着说下去:“其实还有一人,乃是我学生,刚刚加冠,将军不妨用之为郡吏,加以锻炼,这便是些许私心了……”
“叔异兄尽管说名字。”
“此人唤做赵咨,字君初,也算是同县名门……其实我们县中也就是司马、常、杨、赵四家而已,不过,将军不必去礼聘他,我待会让人去喊他一声便是。”
公孙珣失笑摇头:“还有呢?”
“委实没了!”司马直无奈言道。
“叔异先生刚才还说,你们县中乃是司马、常、杨、赵三家为冠族。”旁边吕范忍不住替自家主公挑明了意图。“为何常林、杨俊、赵咨都有,却无姓司马的人物呢?”
司马直恍然大悟,却是抬手往西面一指:“既如此,我那族侄已经十四岁,过年便可束发,我来做主,今日便让他束发,然后从将军为吏如何?”
公孙珣得意大笑……世族子弟束发为郡中吏,只要不是那种不入流的小吏,一般是不耽误正经出身的,也是常见的政治传统。但无论如何,能让司马朗来做跟班,倒是意外之喜了。
便是吕范也满意的点点头,毕竟从他的角度来看,未必知道司马这个姓氏在自家主公心中的特殊含义,可司马朗其人乃是司马氏主脉嫡长,来与自家主公做门房小吏,倒也足够表达这司马氏的诚意了。
于是乎,众人皆大欢喜,而公孙珣扔掉手中只有指头大小的木炭,细细看了一下手中名单,计有:
张范、张承、张昭;
常林、韩玄;
杨俊、王象;
韩浩、方悦、郝萌;
赵咨、司马朗。
累计足足十二人!
而按照司马直所言,其中既有文学之士,又有咨政人物,既有堪为爪牙之人,又有能抬高身价的名门望族,还有如赵咨、司马朗这种刚刚可堪一用的青少年。
而且,其中还有数名人物,乃是可以与公孙大娘那些故事做映照的,可见这个名单绝非虚妄。
尤其是司马直格外推崇的常林居然在韩玄之前,韩浩,居然在方悦、郝萌之前,更是公孙珣格外期待。
—————我是格外期待的分割线—————
“珣既平黄巾,威德卓著,加于四海。拜卫将军,领河内守,士民闻之,多鼓舞。其渡河至温县,见名士司马直,取求河内才德事,直遂于榻上言之,太祖自囊中取纸笔记之。墨尽,乃自炉中取炭书之不止。直见之,大叹曰:‘将军位高权重,犹自求贤若渴,今取河内士尽入囊中,何事不平乎?’乃起而拜,尽出胸中河内豪杰。”——《汉末英雄志》。王粲
ps:如无意外,晚上还有一更还昨天少字的尴尬。
第四章 陌上显大德()
“可惜!”收起名单后,公孙珣一声长叹。“叔异兄前途远大,早在七年前便是议郎,我是不好擅自取用的……但若是河内治政稍有疑难,还请你届时不要推辞。”
“若非如此,为何倾心而出,尽入将军囊中啊?”司马直昂然起身,恭敬行礼。“天下动乱,正需要将军这种人物来安抚乡梓的……将军但有所求,直虽德行浅薄,却也可尽绵薄之力!”
公孙珣真的是愈发欣赏这种人物了,有道德、有能力,又不做作。
不过,欣赏归欣赏,除非人家自己主动弃了仕途,否则这真不是公孙珣可以取用的人物。实际上,眼见着对方颇有治平之念,想来也是早存了要尽快出仕,主政一方心思的!故此,他公孙珣此时所能做的,不外乎是向朝廷举荐和推崇此人一番罢了。
总之,这次拜访堪称意外之喜,公孙珣收获良多之余还认识了一位难得的人物……说真的,他刚才差点就想问问对方,是不是将来会改名叫司马徽了。
当然,美中不足的一点还是出现了——临行前,司马朗听说要给某人去当跟班,是一万个不乐意!弄的公孙珣也有些讪讪起来,他估计是自己初次相见时便吓坏了还是小孩子的对方,给这厮留了阴影。
不过,司马直可不管这些,他干脆拎着束带直入西面司马防家中,将司马朗堵在了舍内。而稍倾片刻,更有司马夫人亲自出面首肯,然后还出门邀请公孙珣入堂致意。
而等到上了堂中公孙珣才注意到,司马夫人身侧居然有一个五六岁的幼童,而其身后尚有一婢女抱着一个襁褓……想来,若非是需要生产,否则司马夫人也不会远离自己丈夫,归乡安居的。
不过,这个唤做司马懿的幼童嘛!
公孙珣瞥了对方一眼,却是干脆起身从锦囊里取出了一块用油纸包着,还裹了蜜的饴糖递给了他。而眼见着这小子看了自己母亲一眼后恭敬一礼,接过糖来就吃,卫将军也是不由大笑,却又从锦囊中取出了一块玉来,递给了司马夫人,并昂然笑道:“建公兄养子出色,今日且让大郎随我去,等二郎束发后,不妨也来我帐下为吏!”
司马夫人当堂曲身一礼,倒是坦然替自家儿子接受了对方的礼物……卫将军、蓟侯,难道还不配提携她的儿子吗?
而就在公孙珣仗着官威在外面欺负人家丈夫不在家的妇孺之时,房舍内,司马直已经开始亲自为司马朗束发了。
束发嘛,又不是加冠,哪里有这么多规矩?不过,当司马直解开对方头发,再用束带缠好后,却依旧忍不住叮嘱了几句:
“大郎!”
“是!”身材高大,确实已经像是个正经束发之人的司马朗一时失措。
“世家子为本郡吏乃是寻常举动,并不耽误你读书,将来你父亲为你延请名师,或者有所召,你尽管再去。更不要说,此番赵咨、常林、杨俊、王象,这些县中有才学的年轻人多半是要接受蓟侯征召的,你也可以向他们请教学问。”司马直勉力安慰。
“我知道。”司马朗点点头,却依旧是眼圈一红。“只是这个卫将军太喜欢欺负人了,我怕跟着他受欺负。”
“欺负便欺负吧!”司马直一时摇头。“高祖定鼎后,陆贾对陈平言道,说‘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如今四海板荡,一时危殆,虽然天子有振作之意,可局势却摆在眼前,所以往后几年,决定天下命运的已经不是中枢的三公、尚书令了,而是皇甫嵩、朱儁、董卓,还有这公孙珣了,更不要说人家还是河内太守,天然为我等郡君。其实,若非是我养望七年,有心仕途,想于政事上多有所为,否则早就自荐为其幕府私臣了。而既然我与你父不能为之,你身为族中这一代的嫡长,本就该以身作则,哪里能因为人家喜欢逗你便不敢去呢?”
十四岁,勉强束发的司马朗,闻言赶紧躬身行了一礼,再抬头时已经勉力控制住了表情,只是赶紧言道:“叔父放心,我一定认真侍奉这位将军,不使河内司马氏有碍!”
司马直微微颔首,然后继续安慰道:“其实你也不必怕他,这位卫将军虽然看起来挺吓人,但其实是个有威德的人……”
“叔父,我只见他有威风,却没见到有德行。”司马朗咬牙驳斥道。“若有德行,为何还要临子名父?为何还要恐吓里门监?”
“非也。”司马直摇头道。“我今日在里门前一见他,便知道他是个真正有德之人……你看到他的随行白马骑兵了吗?”
“自然。”
“那你注意到他的骑兵都在路上吗?”司马直继续问道。
“都在路上又如何?”司马朗不以为然。“不在路上还能去沟渠中吗?”
司马直笑而不答,却是按了按对方与年龄不相称的高大肩头,并推了对方一把:“去吧!外面大概等急了,领着你的郡君去寻常伯槐吧,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侄儿知道。”司马朗躬身一礼,就此转身而出。
公孙珣自然不知道对方叔侄在舍内说些什么,便是知道了也无妨,而眼见着司马朗换了装束,恭恭敬敬的朝自己行礼,他得意之余却也迫不及待的想去看看那个常林了。
一行人辞别司马直与司马朗的母亲,然后由司马朗引路,径直去寻常林。
然而,司马朗小心骑在一匹马上,走过一处里门时,却指着里门干脆言道:“郡君,伯槐兄便在此处居住,不过其人此时必然不在家中,不知是该是入内相候,还是直接去田野间寻他?”
“此时去田野中作甚?”娄子伯一时好奇。
“一边要去堆肥,一边还要为冬日到来打柴存贮。”司马朗恭恭敬敬的朝娄圭作揖解释,却不免有些为这位乡人感到骄傲和得意。“伯槐兄这个人自幼家贫,而且束发时便成了孤儿。但他这个人素来讲究身体力行,只要自己有力气便绝不接受别人的馈赠,所以向来是带着经书下地的,干活干累了便读书……”
司马朗忽然闭口。
娄子伯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见到一年轻女子提着一个陶罐自里门中而出,远远见到这么多白色战马,自然吓了一跳,却又回过神来曲身一礼方才转身自去。
“这位正是伯槐兄的夫人。”司马朗小声言道。“应该是给伯槐兄送汤去了……听人说,这两个人成婚数年,便是在田野里相见,也是相敬如宾的。”
众人纷纷感慨。
话说,此番众人匆匆而来,普通人都未必知道公孙珣做了河内太守,这常林便是想做戏怕是也来不及……换言之,这常林若真在地里,怕是真的有这份品性!
又或者换种说法,论迹不论心,人家便是有所图,却能自束发开始自力更生外加读书不止,那也是让人无话可说的。
实际上,便是娄子伯、戏志才这种最不讲究的人也纷纷无言以对了……要知道,之前司马直那番作态,这俩人便有些不信,所以专门在里中四处打探观察,然而看了半日也只能捏着鼻子承认,那个司马直确实是个朴素而且有德的世家清贫人物。
至于公孙珣,此时却又想的更多了。
话说,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