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汉-第6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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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公孙珣一时犹疑,周围钟繇、戏忠、荀攸等人也会意保持沉默的时候,忽然间,又有于夫罗自后院前来,匆忙奉上了一个锦囊。
“这是什么?”公孙珣自然茫然。
“蔡……蔡夫人所遗。”于夫罗赶紧作答。“不是我不知君侯在见客,实在是夫人吩咐。”
周围人面面相觑,便是戏忠也不知道为何忽然多了个蔡夫人,而稍微知情的贾逵和一众义从又怎么可能多嘴呢?
“她回去了吗?”公孙珣倒是不以为意,直接接过锦囊,在他看来,既然有昨夜一事,却也无须多想,只等过两日忙完后便即刻寻人提亲,正式将对方纳为夫人……十几年前以蔡伯喈之女为妾,未免可笑,但如今秉天下之权,也就无所谓了。
天底下规矩虽多,却没几个是为真正上位者设计的。
“一早君侯来前面视事,蔡夫人便已经回去了。”公孙珣主动问起,于夫罗语气不免顺当了很多。“她让我等不必告诉君侯,只是留下两个锦囊……一个便是这个,要交给君侯;另一个却是给属下等人,让我等此时拆开来,而拆开后才知道是要在此时给君侯奉上锦囊,并汇报一事。”
“何事?”公孙珣刚要打开,陡然一怔,心中也有些惊疑起来。
“蔡夫人留给我们那个锦囊中写的清楚,她让我们转告君侯。”于夫罗语气干涩艰难,俨然是有些畏惧。“她不是回家,而是一早便去河东了,准备去寻老夫人谋个差事……”
“怎么一个个的都去河东?”公孙珣听说是去见自家母亲,不免尴尬失笑,只觉得蔡昭姬未免有些太过主动。然而,等其人拆开手中锦囊,微微一扫,却又整个人不好了。
原来,锦囊之中,一张纸条而已,而纸条上不过区区数行娟细小字:
自幼在邯郸,多闻大娘风采,常思以女子身效仿,以留名天下,慰藉百世。然囿于家族,多思无行,囿于乱世,多行无果。昨日之事,三分为父,三分为君,然终为己矣。今日往河东,不复返也,君若稍存心意,期亦不复寻也。
公孙珣怔怔片刻,仔细思索,总算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自己以为是美人投怀,却不料是美人挣脱束缚临行之前嫖了自己!
“君侯?”众人眼见着公孙珣半晌不说话,而王粲兄弟还尴尬坐在那里,便出言提醒。
“让……”公孙珣闻言开口,可说话说到一半,愣是卡在了那里,许久方才缓过来。“张承何在?”
“君侯。”刚刚归入幕中的张承即刻起身应声。
“让你兄长替我做个媒,”公孙珣抬起手中锦囊,茫然而言。“告诉蔡伯喈,他女儿昨日在我这里,既为我夫人,终不会负她。”
和座中其他人一样,张承怔了许久方才醒悟,然后赶紧点头。
“还有。”公孙珣等了片刻,复又扭头指着戴着孝布、身材矮小丑陋的王粲对贾逵言道。“王长史与我多年故旧,如今他去世,其子年少而孤,我不能不亲自抚养……但我此处并无家眷,不好处置,你带人回一趟河东,亲自送他去见家母,顺便问一问蔡夫人有没有赶到河东……明白了吗?”
贾逵心知肚明,当即应声,却也不以为意。
安排完两件事情,似乎有所补偿,却又似乎无所谓,公孙珣怅然若失,却又忽然起身:“天下事,不去主动作为,只能坐而失机……志才、公达、元常,你三人将要推介的名单留下,我自会观察……但不妨先召集朝中公卿做些准备,你三人去布置,明日我要在城外渭水畔大宴群臣!”
一众幕属,自然纷纷应答,然后各自告辞去做。
而公孙珣手持锦囊,坐回座位,却又依旧怅然若失。
——————我是怅然若失的分割线——————
“孝庄仁宣诚宪恭懿至德纯徽翊天启圣文皇后,太祖亲母也,太祖少失怙,乃贩缯抚之……凡经商,二十载安利号流通天下;凡著书,固百万言,文史小说诗歌皆涉;凡为民事,安抚二辽,以成塞外繁华。世称奇早于太祖奋发。”——《旧燕书》。孝庄文皇后本纪
ps:继续献祭新书——《汉冠》,八王之乱开局,新一本魏晋书,王生脚踢乱朝司马氏,拳击五胡野蛮人,构建一个属于汉人的盛世。
第三章 一棹每随潮上下()
七月流火,顾名思义,进入七月就是初秋,然后天气就会转冷。这种传统的时节描述,可能随着这些年天气渐渐转冷的情况下有些脱节,但最起码在中原王朝最根基的黄河流域还是很有指导意义的。
换言之,七月的渭水,暑气已经算是消散,但繁忙的秋收和显得有些偏冷的深秋却并未到来,此时正是一年中最适合接触大自然的日子。
当然了,可能秋收后的重阳节和春耕后的阳春三月,这句话未必就很准确。
但是回到此时此刻的三辅地区,具体而言,如果再考虑到之前董卓乱政一年来的残暴杀戮,考虑到河南士民迁移过程中的苦难,再算上连番军事作战下对民间转移的压力,还有之前公孙珣在未央宫前展示的那种强横姿态……那么中枢朝廷的官吏们也好,三辅本地和刚刚迁移来的河南老百姓也好,甚至投降的董卓部队和公孙珣带来的幽并部队,似乎都需要一场恰当的、具有仪式感的活动,来寻求安全感。
便是宰了董卓,吞了三辅,压服了中枢的卫将军公孙珣,难道就不需要稍微缓和一下气氛,以安抚关中人心吗?
故此,这场原本被定为‘明日’开始的宴会,随着准备活动不停扩大、参与人员原来越多,从而一拖再拖,以至于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到了最后,居然是在七月下旬方才成功举行,而且举办的规模也从一次针对中枢重臣的独立宴会变成了牵扯极多的三日大宴。
据说,可能是考虑到这个宴会背后的政治含义,就连先行率部队离开的马腾韩遂等人,也一度想匆匆解散部队回来参与,却被公孙珣给撵回去了而已。
三日宴会。
第一日上午是卫将军出面,先举行了带有仪式性的祭祀,外加召见三辅本地三老、朝中年长老臣,与其说是宴会,倒不如说是政治作态,虽然必须却无太多可言。
而从当日下午开始到第二日晚间为止,活动就变得格外丰富了。
其中,有引起长安百姓扶老携幼围观的蹴鞠表演,有大量名士参与的辩经经筵,有贵族官宦年轻子弟自发参与的踏青……也就是相亲了……当然,最主要的肯定是开放式活动下的各种大小规模的自发政治集会,从中枢重臣往下,很多军中功臣、还有台署吏员,还有很多三辅本地的世族人物,纷纷各自组队,借着宴会或者种种活动的名义半公开的交流表态。
唯独值得一提的是,据说刚刚跟卫将军结了亲,本该最适合这种场合的天下名士蔡伯喈,却始终没有露面。而相对应的反倒是卫将军本人,还有杨彪、王允、黄琬、皇甫嵩、朱儁这些真正的大人物,以及卫将军带来的那些幕府骨干、军队核心,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没有摆架子,几乎是整日都在渭水与基层同乐。
但不管如何了,总而言之,这一场活动,无论是从与民同乐的角度来说也好,还是从安抚中下层官吏人心的角度来说也罢,效果都还是很好的。
而到了第三日上午,公孙珣更是以主人的名义,邀请朝中、军中、地方的重臣与骨干人员在渭桥畔的一个小坡地上围起帛障,举行了正式宴会。
自刚刚从河东赶来的大司马刘虞以下,朝中三公九卿及其府掾属吏;外加尚书台、御史台、黄门监全员;以及在董卓死后,以公卿大臣子弟充当,然后实际上作为最核心禁卫的郎署成员;还有目前在三辅暂驻的军中核心将领以及卫将军幕属;再算上京兆尹本郡的郡县长吏,以及虽然没有出仕,但在本地有着巨大声望的韦端、赵歧等名士……换言之,整个关三辅内部真正有能量的人,能来的都来了。
某种意义上而言,如果说之前未央宫前是确立公孙珣本人对中枢和三辅地区的无上权威的话,那这一次,就是决定未来关中具体权力划构的前奏与吹风会。
为什么说是前奏?
因为这毕竟是宴会,是用来缓和气氛、拉近关系的场合,而人事任免未免有竞争和得失,前两日如此和气的气氛想来卫将军也不愿意就此打断的。
实际上,很多人认为,公孙珣很有可能要等到八月初一大朝会,或者干脆九月初一大朝会才会正式推出自己的任命与安排……尤其是持后一种意见的还比较多,这是因为九月初一再进行全面人事梳理的话,一来公孙珣可以从容完成政治协商,制定完善的幕府名单与朝廷缺位名单;二来,公孙珣也可以趁机先将三辅今年至关重要秋收以军管的方式完成,从而掌握三辅未来一年最要害的东西——粮食。
果然,上午时分,秋日阳光明媚,渭水碧波荡漾,隔着一条河的蹴鞠赛场还有欢呼声隐隐传来,公孙珣与朝中几位重臣,也就是刘虞、杨彪、黄琬、王允、皇甫嵩等人一起入座后,还是言笑晏晏,聊得很开心的……丝毫看不出来半月前未央宫东阙处其人那要当场择人而噬的威风,尤其是此时坐在那里笑的很开心的诸位正是当日差点被吃掉的猎物。
当然,随着卫将军和大司马、三公、九卿一起入座以后,下面的气氛还是很快变得严肃了起来——这些人聚在一起,想不严肃都难。
“为卫将军寿。”既然落座,在众人颇具试探性的一番相互试探后,倒是皇甫嵩这个御史中丞主动起身,拿低做小,给公孙珣这个昔日的同僚兼后辈做出了姿态。
“为卫将军寿。”公孙珣端坐不动,只是目光一扫,周围自刘虞以下便纷纷起身齐齐举杯。
然而,公孙珣闻言只是端起酒杯,似乎便要饮下,却又忽然再度放下,然后依旧端坐不动。
宴席中何止三四百人,除了少数人事先知情,或者早有所料外,其余见状,不管阵营出身,倒是纷纷心中凛然起来……然后其中大部分人却又只能端着酒樽立在那里,尴尬不敢乱动,以至于心中渐渐惊慌。
当然,总有人天生胆大,而且问心无愧的。
“卫将军这是何意?”城门校尉朱儁一面举杯一面愤然质问。“若是对我等这些人不满,尽管处置!但在下有一言……你若是屡屡视所有人皆为敌,那与董卓何异?”
“朱公想多了。”公孙珣幽幽叹道,却又声音宏亮,显得不惧不愧。“只是见大家纷纷举杯为我贺寿,如此盛景,自然是想到了数年前刘师丧故,我在孟津与当时的中枢各位割瓶相对,然后相约共肃朝纲的场面……诸位都坐……你们说,如今物是人非且不提,为什么昏君丧身、阉宦覆灭,可天下局势却反而崩殂到这个局面了呢?”
众人闻言纷纷重新入座停杯,而虽然心知有异,却又各自无言相对,便是刚刚出言顶撞的朱公伟,此时也有些黯然——毕竟,他和公孙珣一样,差不多的时间离开洛阳守孝,然后再回来就是这么一摊子江河日下的破事了。
“那卫将军以为呢?”停了半晌,倒是光禄大夫杨彪出言接上了话。“是什么缘故?”
话说,当日反对迁都一事后,三公之中,司徒杨彪与太尉黄琬一起被罢免,接了光禄大夫的虚职,而司空荀爽又试图刺杀董卓不成,然后自杀,这才让王允以司徒领尚书事的身份成为群臣之首。
而如今,风水轮流转,以司徒王允为首的一波现任执政公卿在未央宫前被公孙珣指着董卓一通乱打,虽然没有罢免,但到底是政治威望大失,却又不好事事冒头了,这就让当日昂首站在右阙之下的杨彪、黄琬、朱儁,以及在关中向来有极大威望的皇甫嵩重新获得了政治导向力。
尤其是杨彪,他的家族本就是天下仅次于袁氏的天下第三姓,素来并称袁杨,算上杨彪自己,也已经完成了四世三公的伟业……更重要的是,他的家族本就在关西(弘农华阴,潼关以西),这使得其人身兼关西本地名望和朝廷中枢威信,所以堂而皇之的成为了朝政公卿代表,某种意义上的人心所向。
“能如何呢?”公孙珣摇头扬声感慨。“深层缘故,我之前在未央宫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昏君乱政以至于盘剥过度、世族腐败以至于阻断贤才进位、豪强兼并土地以至于百姓无立锥之地……这些大汉朝几百年的痼疾就摆在那里,大家又不是瞎子,又何必佯做不知呢?我听说荀氏有一位叫荀仲豫的人还专门写文章论述过这些,若是真不懂,就不妨找荀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