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汉-第6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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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期待我能反过来压上袁绍几分……人心如此,大概是天性吧!”
堂中诸多人等纷纷赔笑。
“所以,这件事情就不必多言了,立即派出哨骑、使者去井陉一代打探,寻找查清张燕动向,然后明告其人,我已至此……然后观他形状。”等众人笑罢,公孙方才缓缓言道。“他是我旧部,素知我为人,心里一定清楚我不会再与他机会了,届时,彼辈要么即刻投降,要么便会干脆趁着幽州兵马秋收后集结前的空档,立即发本部精锐在井陉中立寨谨守,锁住通道!而那时,便只有一战了。”
宁朔将军府的堂中,诸人复又凛然起来。
就这样,会面结束,大多数人自然散去各行其是,唯独公孙越作为此地主人却是无论如何都不用走的,他先是领着公孙往后宅而去,见了自己养着的那些养子养女们,复又亲自安排家宴,而兄弟二人用餐完毕说些闲话后,当晚自然又是同塌而眠。
不过,临灭灯前,公孙却忽然主动开口了:“阿越,下午议事以后,我看你一直有些情状不对,可是有什么要说的吗?”
胡须已经蓄了多年的公孙越比并不蓄颌下之须的公孙显得还更年长一些,闻言一时犹疑,但终于还是对自己兄长开了口:“不瞒兄长,我是今日听到田元皓所说的那些话,有些触动而已,并非是有事……”
“是何触动,说来听听。”
“我之前一直疑惑为何袁本初会崛起如此之速,便是四世三公,也不该如此疾速,至于两年内取三州十九郡国……而今日听到田元皓的话才有所明悟。”
“……”
“袁本初之起,非只是他四世三公,更重要的乃是兄长起的更快!”灯火下,坐在榻上的公孙越扶膝正色而言。“兄长本是天下名将,隐隐有不可胜之姿态,而一朝覆灭董卓,坐拥幽、并、司、冀二十余郡国,并附属凉州,还握有天子,并于未央宫前喝问天下……那个时候,固然是天下割据大局已成,但大势却其实是在兄长身上的,其余诸侯,包括袁本初,都并不成气候,也并无人能动摇兄长天下至强的姿态!但也偏偏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袁本初居然疾速横扫青兖,然后又轻易过河北取河北六郡,以至于其人居然能轻松握有如今这般实力,形成两强割据之局……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因为这天下有不知道多少人对兄长未央宫前之言语心怀畏惧,或者干脆只是不满,所以便簇拥着天下诸侯中最合适也是最有希望那个与兄长掰一掰腕子。”公孙越愈发严肃。“所以协助袁绍抵抗兄长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袁术,而是这世间不满或畏惧兄长将天下板荡的责任推给世族、豪强的那些人。”
“说的好。”烛火之下,公孙看着自己的这个族弟,难得欣慰。“阿越能说出今日这番道理,果然是可以托付大任了……你说的不错,我与袁绍之争,固然是英雄乱世并起,共争天下。但何尝不是天下间还有不少人不服我,不愿从我,所以纷纷推波助澜?”
“但是……”公孙越忽然感到疑惑起来。“兄长既然早就知道明白这个道理,又何必非在未央宫前说出这番话来呢?若是当时不知后果,那袁绍都开始兼并青兖了,为何还要在三辅强行度田呢?为什么不缓一缓呢?缓一缓,装一装,这天下岂不是手到擒来?”
“这是两个问题。”公孙微笑相对。“前一问好答,未央宫东阙前,我打断天使之时,其实尚未想好要说什么,但既然立在了宫前,看着满朝公卿,却是忽然明白自己该说什么了……所谓情不自禁,怒从中来,十余载所见所闻所感所思,外加十万大军在城外为倚仗,便终于再无顾忌。”
公孙越缓缓颔首。
“至于后来坐视袁绍作大,不做转圜……”公孙渐渐冷笑起来。“阿越,我再与你说一件别的事情,你可知道,早在出兵之前,我固然是不可能想到未央宫前喝问天下那一出,但却早已经预想到是袁本初要先崛起,为我当先之敌,也早想到他会来河北,来邯郸与我交战……”
“兄长是故意放纵?”公孙越陡然变色。“然后希冀于战场相对,一战而清理彼辈,省的日后行事艰难?”
“差不多吧!”公孙嗤笑一声。“我既然隐隐有些鞭笞天下的志向,便也知道,欲为此志,此行必然坎坷,如何不会早做准备?而且阿越可知道,正如今日与袁绍之争,非是两家两姓相对,乃是反对我志向之人合力阻我;那将来,必然还有自存志向之人因为道路分叉而与我拼死相争;再将来,我们腹心之中也一定还会有碍于大势从我,却心中不服之人暗中逆我志向,然后再起波澜……这些,本就是免不了的。”
“如此决战,居然不止一次?”公孙越一时恍惚。“而且将来说不定还有内忧?”
“这是自然。”公孙收回笑意,侧倚在榻上,显得有些百无聊赖起来,却是随手指向东面太行山方向。“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我说的我的志向是对的,凭什么?谁信?所以注定只能用刀剑来做过一场。而且,我也早就知道,自己涤荡天下、镇压豪强、解构世族的志向其实是在逆时而行,注定艰难,所以也曾一度犹豫,要不要就此罢了,取了天下,做个周文王,有何不好?或者干脆只是伊尹、周公也不错吧?但未央宫前一番话说出来,心下反而坦荡,再无犹疑。阿越还记得我在当日便发出那番《求贤令》吗?”
“自然记得。”
“那固然是表明姿态的一种方式,但何尝不是我知道前路坎坷,真心渴求同志呢?”公孙感慨而言。“当然我也知道,这种同志恐怕除了自幼教授我一些事情的母亲之外,世间可能并无二人,所以我并不指望身边能聚集多少同志,然后同心协力……君臣之义也罢,为我用名利禄位所购也好,只要有人愿意助我一臂之力,随我走下去,我便已经知足了。”
公孙越闻言一时不语,却终于是恳切而言:“兄长……你我之间本不该再言什么效忠追随之语,但兄长既然难得托出心腹之言,我也只能专程说一次了……你与婶娘的那些道理,我听过一些,但着实只是半懂,可是我自幼追随兄长,莫说是兄长心存的可能确实是一些拨乱反正的大志向,是真正的道理,便是倒行逆施,我也一定会随兄长一路到底,至死方休的!”
言罢,公孙越便在塌上正色大礼相对,以至于俯身投塌。
“不至于如此姿态。”公孙见状先是在榻上扶起对方,然后却又摇头嗤笑不止。“只是兄弟闲话而已。而且再说了,从今日来看,大局终究在我,最起码现在袁本初尚未超出我的盘算……将来事成,这天下人想来也会渐渐懂我的。”
公孙越不再多言。
隔了五日,就在田中粟米、大豆,将要成熟之际,使者快马从井陉归来,带来了一个让公孙和大部分幕僚都已经预料到的消息张燕从紫山出发,集中了北太行各部精锐两万余,在井陉内部安营扎寨,试图阻拦公孙。
这绝不能容忍,必须要立即击破对方……这不仅是因为张燕阻隔了井陉,更重要的是,如果公孙不能迅速击破张燕,随着南太行的大规模盗匪北上,田地中成熟的庄稼,很可能会在这些无序盗匪的无序劫掠中浪费和损失到一个令人心痛的地步。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公孙都要在秋收前的这区区几日内迅速击破对方,逼降其众,控制隘口。
但是,一来时间紧迫,二来被隔绝在太行西侧,公孙偏偏又没有多少兵力可以调度,三来井陉那个地形又实在是复杂,所以能不能迅速击破对方还真不好说。
又或者,本就是因为如此,张燕才敢鼓足勇气从山中出来,然后摆开架势。
“贼虽乌合之众,却有两万,且据有井陉天险,兄长准备调集多少人马?”第二日的军议上,公孙越明显活跃了不少,以至于主动蹙眉提问。“秋收在即,若不征调辅兵的话,太原郡卒只有三千可用,而若等雁门郡卒来援……”
“三千郡卒,两千义从,足够了。”公孙打断对方正色而答。“昔日淮阴侯在井陉内背水一战,万余新兵大破陈余二十万众,今日我正准备仿效淮阴侯旧智,故技重施,那以五千对两万算,兵还多了呢!”
公孙越一时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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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之末也,董卓乱政,天下大乱,雄豪并起,而袁绍总揽关东,握兵十万,私心苟且,逡巡不前,折身并购三州,则虎视河北,强盛莫敌。唯太祖以两万燕卒,克四郡,行三千里,破蒲津、降潼关,横行三辅,诛除董卓,故正逆可分也……臣松之曰,太祖运筹演谋,鞭挞宇内,揽申、商之法术,该韩、白之奇策,官方授材,各因其器。终能总御皇机,克成洪业者,惟其明略最优也。抑可谓非常之人,超世之英杰矣。”《典略》。燕。裴松之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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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数一句话,前几张犯了个很幼稚的错误,希望大家没注意到。
第二十八章 强移栖息一枝安(上)()
军情如火,公孙既然知道战事不可避免,便即刻发兵。
其中,庞德先带领一千五百千义从,急速从晋阳城出发,靠着晋中平原的通畅道路与骑兵的速度抢占井陉西口(后世娘子关地区)。随后,公孙复又亲自率领剩余义从以及晋阳城中的郡卒缓缓往井陉尽发,并沿途汇集郡中各城驻扎的其余郡卒……不是没人劝公孙,让他不要轻身犯险,但考虑到五千兵马就算是不能击败张燕,却也足够自保,再加上打仗这事,卫将军既然在此,也没理由让别人去处置,所以也就是劝一劝而已。
而四日后,公孙却终于是带着公孙越、娄圭、田丰、戏忠、荀攸等人,外加三千郡卒与五百义从,有惊无险的赶到了井陉西口,并汇集了先锋部队。
正值秋日,众人勒马行入井陉通道,眼见着秋日间两侧山谷黄绿相间,更兼地势险要雄浑,颇有一番气势,但可所有人却都没有心思看景色,只是盯着地势暗自思索。
相对应的,娄圭却上来便理所当然的向庞德询问起了军情:“令明,你比我们早到一日有余,可曾探清张燕营寨、兵力分布?”
“回禀军师。”庞德闻言稍显尴尬。“末将到了此处后把住关碍便立即派出了哨骑,却至今未还。”
“这不怪你。”娄圭闻言在马上缓缓颔首。“当年董卓乱前,我与志才随君侯从三辅折返,便曾经从井陉路过,知道这井陉看似是一条险要通道,其实却别有洞天……不过算算时间,今晚应该能回来。”
“井陉的情况,还请军师将军赐教。”向来沉默的荀攸也主动相询起来。
娄子伯自然无不可言。
“首先,自此西隘口至东隘口大寨山下,约有六七十里长……”
“其次,此地地形宛如纺锤,乃是两头尖而险,可中间却分为南北两条通道,南道险而直,北道开阔却绕远,不过无论是南北通道,中间都还有山坳、谷地,甚至太平时节还有乡里、市集所在。”
“当然,通往太行山中的通道也自然都开在南北两道上……如我所记不差,张燕所居的紫山往井陉中的通道,便是开在南道上距此地四十里、靠近东隘口的一处山谷中。”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水流湍急的绵蔓水在其中蜿蜒曲折,恰好在腹心处横穿两道……这便是淮阴侯背水一战的那条河了!”
娄圭侃侃而谈,荀攸等人也是纷纷颔首。
而周围很多从长安跟来的幕僚、将领此时也才纷纷醒悟……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一直把井陉当做一条很长的山路而已,最多是加上一个险关的设定,但此时听来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想想也是,韩信背水一战中,对手陈馀、李左车足足带了二十万大军,双方甚至隔河对峙了几日好几天安营扎寨后才开战,这里面怎么可能就是一条狭窄通道?实际上,就算是二十万大军是吹牛,打个对折,加上辅兵、民夫十万人,也注定这里面的地形是极度复杂的。
内部分叉的两条通道,一条横穿通道的河水,无数可以屯兵、藏兵的山谷,无数通往太行山中的岔路,最后再加上通道合二为一时的两侧险要隘口,这才是一个完整的却依旧非常简陋的井陉军事地图。
而说完这些以后,之前在晋阳一直很沉默的娄圭却依旧没有停止,而是进一步看向了骑在白马之上,被众人簇拥着的公孙:“君侯!”
“我知道的子伯的意思。”公孙听到呼喊不由握着马缰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