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汉-第6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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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公孙珣微微呼气,却依旧不动,好像早有预料一般。
“还有阿毓……年纪太小,终究是不忍他再随我吃苦,而且我也时日无多,不差这一年半载了,你今日走时,将他一起带走吧,替我好生养活起来!”
“可有什么交代要我将来转达?”公孙珣瞥了一眼聚落前的空地,做完农活,彼处自己恩师幼子已经跟混熟的自家长子玩闹在了一起,而诚如卢植所言,这孩子着实太小了。
“借你母亲一句旧话……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若将来能如此,我着实无牵挂了!”
“喏……老师可还有言语?”公孙珣明显欲言又止。
“个人的事情实在是没了,本就是风烛残年一旧世老朽罢了。”卢植望着自己学生勉力答道。“不过,虽不想提及政事,可有件事情我格外有感触,见到了却不说的话,总是不对的……”
“请老师赐教。”
“军屯、民屯虽然有效,却俱非长久之法……百姓被拘于一地,强行劳作,缴纳过多收获,之前饥荒尚未断绝,战事尚未平息,尚且有理,但如今你既然已经规大河以北,不妨放开禁制,改屯为户!”
“老师说的极是。”公孙珣赶紧点头。“此事我早有腹案,昌平这里,这一季后,正该改屯为户,趁机将土地按丁口平分,兼赏赐士卒……而南面新得之地却要趁战事收拢地产,然后借民屯、军屯之名,重新聚拢百姓,两三年后方好仿效此地再行分划。”
“不错,军屯、民屯也是乱世中趁机夺取豪强土地重新分配的好手段,你既然心里清楚,我就不再多言了。”卢植微微一怔,却是立即颔首。
“那老师还有什么别的言语吗?”公孙珣继续追问不及。
“没了,”卢植依旧面色不变。“锄头给我,去吧。”
公孙珣缓缓颔首,交出手中锄头,然后转身向后面早已静候许久的两百义从所在而去。但行了数步之后,其人忽然醒悟,却又转过身来,朝着依旧望着自己不动的卢植举手齐额,伏地而拜,再起再拜,三起三拜。
卢植初时有些发愣,本欲上前扶起,却又忽然醒悟,便终于是拄着两个锄头立在田埂上,受了对方全礼……他知道,此番之后,自己这个学生便没有任何立场,也任何机会对自己行礼了。
师生一场,怨气皆随汉室衰亡而亡,恩义却是到死都断不掉的。
既如此,哪怕是此人将来成至尊之位,受他一礼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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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末,赵皇后随朝廷使归辽东说父苞隔海发兵断绍后,未几,太祖自成大功,携子北归巡春,二月至昌平,恰逢皇后书至问询战事,问可否归。太祖乃回书曰:‘陌上花开,辽西旧途正艳,可缓缓归矣。’”——《世说新语》。宠礼篇
PS:本章说现在回来了吗?真心……要憋死了。
第十九章 旧怨平兮新怨长(继续小小2合1)()
从易水上游回来,军中气氛不免有些凝重,这主要是因为主帅公孙的情绪发生了明显的逆转去的时候乃是大胜之后宛如携子春游探亲一般愉悦,连带着莫户都一路赔笑打趣;而回来的时候这位卫将军虽然没有表露什么明显的抑郁之意,但却一直沉默寡言难见笑容,如此一来,便是与新朋友共乘小马的公孙定兴奋之余都不敢多言,何况他人?
当然了,再往后的行程本来也不是什么轻松的活,众人顺着易水往下游而去,却是出了涿郡地界来到了河间,并遥遥望见前方一大片沼泽……易水、徐水、卢水、寇水、衡水、水、巨马水在前方渐次交汇,形成了华北海河水系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
而过了这片沼泽地,便是公孙瓒与张颌对峙的易县、县战场了……公孙伯圭不是傻子,他当日败退,选在这里驻扎,确实是扼住了华北战场上的一处要害位置,也是袁绍不得不捏着鼻子暂时放过他的缘由所在。
实际上,这片沼泽地此时尚未闻名,但若是任由沧海桑田,正如辽泽会渐渐消亡一般,此地却会因为滹沱河北走,从而在往后的一千八百年内进一步扩大湿地规模,最后变成闻名遐迩的白洋淀。
回到眼前,临到沼泽之前,全军就已经进入战备状态,这是因为界桥战后,虽然公孙瓒立即大举反攻,公孙范更是取道渤海势如破竹,可张颌却借着此地地形之险要与他本人在家乡的威望依旧于县支撑……再加上公孙瓒兵少,所以此地战事的僵持还是客观存在的。
不过,既然公孙来到此处,还带着五千骑步,那此地想来也会有个结果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当部队渡过河流交汇点,来到沼泽西面的要镇葛城后,面对着卫将军的旗号和五千骑步,外加以举城之功不行十一抽杀的许诺,城中一别部四曲八百兵马几乎是瞬间没了战意,直接在别部司马的带领下献城投降。而再行出发时,全军沿着沼泽外围往南绕行而去,也并无一人多想从军事角度来说,此时从南面直接绕到县身后确实是个理所当然的法子。
复行了两日,来到这大片沼泽的南部重镇高阳,可能是因为部队防御方向的缘故,作为一个大县,此处兵马竟然只有两曲正规军与些许民夫罢了……张颌兵力有限的窘境可见一斑……但不管如何了,此地士民见到公孙的旗帜倒是如释重负,不等两名曲长商议出个结果,当地大户和民夫便直接开了城门,逼得两曲士卒不得不俯首投降。
对此,公孙便没有客气,直接对军官十一抽杀,以儆效尤。
随即,这位卫将军便驻扎在高阳城中,又派遣葛城与高阳降兵一起往县送信……须知,此时时间已经来到三月下旬,张早知界桥大败,更知道公孙范绕渤海而走,董昭分兵取了安平,而信到一日之前便知道葛城沦陷,此时根本就是枯坐孤城而已。
故此,闻得公孙来信,麾下县本地出身的部曲军官,城中官僚,纷纷上堂询问,张颌无可奈何,只能当众拆信,却见上面只书四字‘三日速来’!
众人见到这四个字,便立即醒悟……高阳距离城四五十里,正是快马一日行程,这明显是卫将军念在与张旧情份上网开一面,若此番张颌能在一日内下定决心速去高阳,那便可仿效葛城之例,许以不杀而整编;而若不能速去,那便是要仿效高阳之例,即便日后投降,军官也皆要十一抽杀!
至于死战到底?
平心而论,张要是敢这么做,他的这群乡党便先要捆了他再说,而之前听从吩咐与公孙瓒继续相持,也只是公孙伯圭这个人出了名的小心眼,而两军在此已然相持一年,死伤颇多,众人不敢向此人轻易投降罢了……否则,张早死两个月了!
于是乎,张颌被逼无奈,一刻也不敢耽搁,只能一面吩咐众人谨守城池并维持北面战线,一面便与来人一起,单骑匆匆南下而去了。
三月廿四日,正是公孙发出信函的第三日上午,张终于抵达了高阳,并在官寺后院见到了昔日上司,卫将军公孙。
彼时,这位新鲜出炉的河北九州之主正坐在后院廊上,看自己长子公孙定在后院池塘边教授更小一些的卢毓如何拉小弓射柳,而张晟与莫户则陪同在旁。
“哭什么?”公孙听到动静,闻声回过头来,却见俯身而拜的张颌居然泪流不止,也是一时不解。“你莫非哭了一路吗?”
“非是如此。”张取下头盔放在地上,然后继续跪地哭泣而言。“乃是刚刚到前堂,闻得县吏议论纷纷,说是袁车骑已然身死大河海口处,在下闻得旧主身亡……”
言至此处,张颌几乎泣不成声,只能叩首以对。
“袁本初死了吗?”公孙一时茫然。
“刚刚从南面传来的消息!”引张颌入内的张既不敢怠慢,即刻回复。“几乎与张将军同时到达,而主公有令,张将军不至,万事不必回报……”
“恭喜大人!”莫户第一个跳起来称贺。
盘腿坐在廊上的公孙赶紧敷衍颔首,却又继续追问起地上之人:“,你与袁本初颇为相知吗,听闻他死,竟然如此伤心?”
“不敢称相知。”张颌勉力抬头含泪答道。“只是君臣名分既在,而其人为君未尝负臣,至于末将既然为臣,受方面之托却势穷至此,已然算是负君……如今复闻故主身亡,只要不是草木,岂会无动于衷?”
“原来如此。”公孙若有所思。“不错……袁本初没负你,非但没负你,还许你方面之任,信重有加,既如此,哭一哭也无妨。只是啊……”
“在!”
“那我有没有负你呢?”公孙一时正色相询。
张颌伏地而答:“君侯未尝负我,只是……”
“只是彼时你在我麾下,全是朝廷任命,勉强称故吏,却非是君臣,对否?”
张叩首不敢应。
“不是怪你,而是可惜啊。”公孙伸手摸住了对方肩膀。“我这里素缺步将,若你一开始是为我所用,持戟为我前锋,你我之间本来该是君臣相得,互相成就的!我西征董卓的时候会轻松许多,你也不至于堂堂一个河北名将如今趴在地上哭的跟个稚童一般……但怎么就又成了降将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军中素重资历,你这人资格是有了,可却缺了太多的历,你没有西征之苦,少了平河北之功,将来让我怎么重用你?”
张颌赶紧伏地再答:“末将愚钝,不识天命……如今能全乡梓旧部平安,已经知足,不敢再求功名!”
“还是要求的。”公孙一面按住对方肩膀微微用力,一面仰头看天。“不然你这身本身岂不是可惜了?我现在都还记得滹沱河畔你的雄姿啊……等哭完了,帮我做件事如何?”
张晟还好,张既、莫户二人却是齐齐心中暗动。
“愿听君侯吩咐!”张颌即刻含泪叩首于廊。
数日不提,三月廿七日,早已经得知公孙绕道高阳的公孙瓒忽然于易水畔闻讯,说是县各处齐齐易帜,更有白马骑兵往来城,却只能面色铁青,无可奈何。
而等到廿八日,数骑白马北上易水,更是带来了据说仍在高阳的公孙一封信这封信比之前给张颌的一样短,只有区区‘大兄速来’四字而已,唯独多了卫将军的大印而已。
公孙瓒气急败坏,干脆使性子不去,却遭遇到了和张颌之前一样的困境……军中上下,稍微有些想法的明白人,从田楷到一众幽州出身的军官纷纷主动询问‘卫将军军令’,田楷更是私下相劝,让公孙瓒早早去面谒公孙,以定君臣之分。
须知,公孙伯圭不是蠢货,或者说他早在梁期之战后就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其人却万万没想到这件事情会是以这种方式来进行的……他以为,在攻破城后公孙会有一个营州牧的诏书与一个将军印绶一起入城,届时双方含含糊糊就把之前自己拉杆子单干的事情给抹过去了,岂不皆大欢喜?
然而,如今公孙不顾他辛苦一年在此与张颌作战,竟然直接绕后先行招降了张颌,然后一纸加了卫将军印的书信便要将他孤身召去原本敌后所在……如此举动,说句不好听的,不给公孙瓒留战功来下台阶倒也罢了,关键是这完全算提防的姿态!
其人就差明摆着告诉公孙瓒,他这位河北九州之主信重张颌这个降将胜过信重你这个易水畔的大兄了!
公孙瓒性格执拗是出了名的,所以一时间心里别扭下来,竟然无人能劝得住,而公孙也不着急,只是在高阳安静相候……而不过两三日内,公孙伯圭便压力剧增,军中从议论纷纷发展到群情汹汹,到后来,甚至有人当面质问公孙瓒是否‘图谋不轨’?!
对于这些幽州出身的军士而言,是不敢想象在这种大局下与公孙为敌的,更重要的是,如今对面的张颌都降了,自己这些人却反而不清不楚,这算谁的过错?!
公孙瓒心里当然不服,但他手中唯一倚仗便是这支兵马,事到如今也不好压制军中声音,只能愈发气闷。
而到了三月最后一日,作为公孙瓒最贴心的心腹,在后方易县坐镇主持后勤的关靖也坐不住了,关士起单骑而来,直接入营劝说自家主公南行面谒公孙。
“主公到底在犯什么糊涂?!”关靖甫一入帐便声泪俱下。“这时候是闹别扭的时候吗?从大局而言,袁绍都死了,卫将军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