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伪仙-第3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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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再怎么艰难,这些地方必须走。否则,就失去了巡逻的意义。
晚上七点二十四分,杨保平终于下令就地扎营。很多战士累得一屁股坐下去就不想起来……实在太累了,从凌晨四点多就开始行军,直到现在才可以休息。谢浩然看了一眼瘫坐在旁边的吕毅,他靠着沉重的背包,疲惫得连话都不想说。其实这种感觉谢浩然也有,尤其是在半小时前,他虽是修士,精力充沛,走到后来,也被走得感觉麻木,几乎失去了自我意识,只是跟着前面人的脚后跟,机械地朝前移动着。
真的很崩溃,但是天已经黑了,无论如何也要吃晚饭。
趁着无人注意,谢浩然悄悄往嘴里塞了一颗补元丹,又把一颗同样的丹药递给吕毅。这东西只有修士才能服用,对普通人来说就是剧毒。
淘米做饭,拾柴生火。有他们两个在,巡逻队的晚餐时间比平时提前了很多。与昨天一样,还是几袋子火锅底料在大锅里煮开,顺序倒进去用匕首撬开的铁皮肉罐头。卷心菜是从哨所一路上背过来的,冰凉的溪水只能洗去表面的泥,无法像平时在家那样一片片剥开,清洗内部。没有案板,就这样一手托着卷心菜,一手握着格斗军刀,成块连片的往锅里削。
很简单的饭菜。有战士打趣说“磁器口的毛血旺就是这个做法”。
杨保平对谢浩然和吕毅今晚做饭的事情表示感谢。他很感慨,自己也许是真的老了,这条路再带上几年,恐怕也走不动了。他笑着说:等到这次回去,一定要请谢浩然吃顿好的。
看着杨保平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吕毅轻轻叹了口气:“老杨变矮了。”
谢浩然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疑惑。
他听不懂这句话。
“我认识老杨很多年了。”吕毅解释道:“我九年前就来过这里,那时候在后曲军分区参加高原集训。滇南与这边很近,又是邻省,当时参加国际军事比赛,滇南省军区特种大队每年都要来这儿训练一段时间。我跟老杨喝过几次酒,关系还算不错。后来有一次在昭明遇到他,问了才知道他是来军区医院看病。说是一直背疼得厉害,检查以后,才发现身高缩短了近两公分。”
谢浩然眉头皱得很紧:“身高缩短?怎么会这样?”
“像这样的巡逻每个月都有。平均下来,哨所里的人差不多每三个月就得轮上两次。每次外出都要负重三十公斤以上,长期负重会造成脊椎下陷。正常情况下,这种症状最早会在五、六十岁的人身上出现。可是你看看老杨,他现在才三十来岁,就已经这样了。”
谢浩然没有说话。
这一路上,他发现自己说话的时候越来越少。一方面是为了保留体力,走更远的路。另一方面,他的确觉得心里有些东西被震撼着。
睡到半夜,他被冻醒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睡袋里进了水。不光是自己,所有人都是这样。到了后来实在冷得不行,只好早早起来,捡了个干燥的地方,做着打了个盹。
早餐是煮开了的方便面。这东西很轻,装在防水袋子里鼓鼓囊囊一大包。照例还是各种调料和着面饼扔进锅里,煮开以后每人端着碗过来自己挑,不够再加。热辣加着滚烫的温度,驱散了湿冷的寒意。
谢浩然把空碗装进背包,看着正在忙碌的那些战士,很是感慨地问吕毅:“每天这样巡逻,遇到下雨的时候应该很多吧?”
吕毅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点点头:“他们很多人都有风湿。只要出来,衣服就很少有干的时候。对体能的消耗也很大,巡逻一次回去,有些人会瘦好几斤。”
“有个事情我一直想问你。”谢浩然抬手指着一名战士系在左臂上的红布条,很是不解:“那是什么?”
那就是一根普普通通的红布条。大约两厘米宽,在左臂与陆军臂章邻接的地方环绕着,打了一个结。
按照军规,军人在身穿军装的时候,不能佩戴任何与军服本身无关的装饰品。然而,这根红布条是如此显眼,从哨所出发的时候谢浩然就注意到:包括哨站杨保平在内,所有人的左臂上,都挂着这个东西。
吕毅沉默了几秒钟。
“那是一个记号。”他侧过身子,抬高左手,伸至谢浩然面前,指着自己的衣服袖子说:“这是山地专用的迷彩军服,有着很强的伪装效果。如果我趴在草丛里不动,即便是你,也很难发现我的存在。”
谢浩然点点头:“这我知道。可是,这与那根红布条之间有什么关系?”
“主要是为了便于寻找。”吕毅解释道:“从实用角度来看,红色是一个容易辨认的信号。另外……在战士们的心理上,也是一个寓意平安的信号。”
“平安?”
“牺牲在这里的战士……太多了。”吕毅的声音有些低沉:“现在是和平年代,但是这里的死亡率很高。从上个世纪至今,在老杨的这个哨所,有据可查,被追认为烈士的就有十五个人。除此而外,是因公牺牲的军人。下至普通士兵,上至将军都有。八四年的时候,当时的军区司令员来到这里踏勘道路,因为海拔高,缺氧严重,他当时心脏病发作,那时候这里没有路,上上下下都得拖着马尾巴走。发现情况不对,想要下山已经来不及了。他当时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就这样死在马的后面。”
第四百八八节 我们的国家()
“还记得昨天咱们走过的虎爪坡吗?那也是一个要人命的地方。那条山道很窄,到了雨季特别湿滑。石头和树枝上全是青苔,下面又是悬崖。以前巡逻到了那个地方,就的一个一个顺序过去。零四年的时候,一个刚入伍的新兵随队巡逻,那天他刚好走在最后,他前面的一个战友正在过去,眼睛只看着前面,就没法看到后面。当时山体滑坡,泥石流正从左面方向滚过来,那个新兵一把冲上去把战友推开,他自己却被石头砸了下去。”
“还有一个更早。那是九九年,一个战士从坡上摔了下去,巡逻队当时只能把绳子系在石头上,慢慢走下去找他。登山索一直放了近两百米,才发现他掉在一颗树上。树尖刺破了他的心脏,当时就没救了。而且地形复杂,枯枝太多,要不是那根绑在胳膊上的红布条,恐怕永远也找不到他……”
继续往前走。
谢浩然变得更加少言寡语。
他帮着一名体力较弱的战士扛起了背包,默默走在前面。
现实对人类思想有着纸面文字难以比拟的影响力。这句话,在他身上,在这里,得到了真正的体会。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强烈期盼着尽快到达一个地方。
那就是这次巡逻之路的终点。
他也真正明白,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美好的事情都关乎风花雪月,也不是用金钱就能驱使别人为自己卖命……有太多崇高的理想与使命,需要以近乎冷酷的执着才能完成。
一天.
又一天。
简单机械的生活就这样过去,终于抵达目的地的时候,谢浩然觉得浑身一片轻松,酸软的肌肉也仿佛被重新注入了活力,整个人变得亢奋起来。
那其实就是一片荒草丛生的山坡。
可是在地图上,那是一个具有重要意义的点。用巡逻队长杨保平的话来说:这是我们宣示国家主权的地方。
一面鲜红的国旗从背包里拿出来,所有人都围过来,各自牵着一个角,集体将国旗展开。
杨保平手里拿着便携式摄像机,一边录制,一边通过卫星电话向上级报告:“现在是帝都时间……,巡逻分队已经到达指定位置,坐标……”
这是每次巡逻必须完成的仪式。影像资料会传入军部档案部门,先通过审查,确认无误后进行归档。这是极其重要的史料,也是为了现在,以及将来处理与邻国边界争端的重要依据。
这里是无人区,甚至连野兽也不愿意来。
这里的土地贫瘠。
这里氧气稀薄,不适合居住。
这里没有路,也没有界碑,必须一个脚印跟着一个脚印,丈量寸挪,才能抵达。
这里的土地,浸润着前人的血。
杨保平把手中的摄像机举高,强忍着缺氧导致的肺部肿痛,带头高喊了一句:“我们站立的地方是————”
“华夏!”所有人高声回答,然后敬礼。
谢浩然觉得,这是自己有生以来,发出音量最大的时候。
……
返回燕京的时候,谢浩然没有惊动任何人。
下了飞机,带着行李,直接去了谢家。
大院门口的卫兵是一张陌生面孔,他却没有像上次那样拦住谢浩然。只是多看了几眼,然后返回值班岗亭,等到片刻后出来,便抬手放行。
院子里仍然可以看到保卫人员在走动。其中两个应该是认识谢浩然,或者就是看过他的资料。他们跟在后面不远的地方,看着谢浩然扛着行李穿过绿化带,一直走到小楼前。
一名身穿护士服的中年女子推着一辆轮椅从楼里出来,正好与迎面走来的谢浩然撞上。就这样面对面,谢浩然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谢宏。他的伤势正在恢复,穿着一件宽松的厚衣服,只是手脚不能活动。目光触及谢浩然的一刹那,谢宏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魔鬼。原本懒洋洋呆傻傻坐在轮椅上的他触电般跳起,被绷带捆吊着的胳膊也被扯脱。他脸上全是惊恐,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尖叫声,只是意义不明,谁也听不懂。护士在后面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却被谢宏拼命挣扎,从轮椅上单腿跳起来,就像拼着最后电力做着最后疯狂行为的玩偶,拖拽着轮椅歪倒,整个人摔在地上。
他应该是被打怕了。上次争斗的结果,清清楚楚在他身上留下了记号。谢宏现在的状态跟全身残废没什么区别。他有生以来还是真正对某个人产生了无法言语的恐惧感。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他宁死也不愿相信,父亲谢定东会被谢浩然当着众人的面活活打死,自己也只能坐在轮椅上,也许永远都是如此。
愤怒?
呵呵呵呵……最初的那几天,我也许还有一点点愤怒。只是这种东西从来都是随着时间不断缩减。到了现在,怒火早就被磨灭,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恐惧,还有无数次从梦中出现,把自己活活吓醒的狰狞面容。
现在,他无比清晰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滚!滚!滚!我死也不要看到了,这辈子也不要看见你。
谢浩然没理滚落在地的谢宏,抬脚跨过他的身体,径直走进了小楼。
谢宏发出的声音不大,可是护士的惊叫却被其他人听见,纷纷从各自的房间里跑出来。
谢淑彤从二楼上探出半边身子,正好看见走进来的谢浩然,不由得呆住了,下意识喊了一声“表弟?”
陈凤英虽然年迈,精神却很好,体力也不错。她没要护理人员的搀扶,从一楼卧室里跑出来,迎面看到谢浩然,脸上表情先是变得惊讶,瞬间就变成了怨怒。带着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恨意,想也不想就抬手指着对面张口发出尖叫:“你……你居然还有胆子回来?王猛,王猛快来,打死他,打死这个不孝的家伙。”
谢浩然用森冷的目光注视着陈凤英,发出的咆哮彻底盖过她的尖叫:“谢伟长在哪儿?”
站在楼上的谢淑彤反应很快,她以最快的速度叫道:“爷爷在楼上书房。表弟你快上来,我带你去。”
陈凤英仰起头,冲着谢淑彤连声怒吼:“不准带他去。你是不是也要跟这个不孝子孙站在一起?滚,你也给我滚出这个家。”
谢浩然侧身瞥了她一眼,转身上了楼梯。
护卫人员应该是得到了命令,自始至终也没人出现,只有一名女性护理陪在陈凤英身旁,扶住她的胳膊,不断低声劝说着。
尖叫与怒骂在小楼里回荡,感觉就像走进一个乱哄哄的菜市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这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独自一人制造出来。
书房的门关着,谢浩然站在门口,转头看了看站在侧面的表姐谢淑彤,从对方那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眼神,这才抬起手,用力敲响。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推开门,走进去,谢浩然看到一个坐在藤椅上的老人。
他头发花白,精神却很矍铄。瘦瘦高高的个子,一件军绿色的外套穿在身上,没有系纽扣,露出穿在里面的军制背心。
谢浩然关上房门,迈步走过去。没有丝毫客套,从旁边拉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