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伪仙-第3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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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赣涛脸上的表情也略有缓和。他微微颌首:“原来老苗你说的是这件事。我记得,那时候我刚专业分到学院保卫处。当年那个学生被人举报抓起来的时候,我也在场。”
苗兴国脸上全是痛心疾首的神情:“毒(品)害人啊!他绘画的天份就这样毁了,到后来,完全是在(毒)瘾的驱使下画画,目的也只有一个,就是为了赚钱。你们想想,这样画出来的画会好到哪儿去?没有创作的方向,根本谈不上什么灵感,纯粹就是看着市场上什么样的画受到客户喜欢,就投其所好。他后来又卖出去一些作品,但已经不是最初的个人创作,而是根据画廊那边的需要,对以往的名家作品进行仿制。齐白石、张大千,还有李可染的作品他画过,但是毒(品)已经把人毁了,画出来的东西与原作区别很大,连续画废了好几张,画廊那边也不再与他联系。”
张赣涛叹了口气:“那个学生是因为盗窃被抓起来的。我听说,他后来在监狱里自杀了。”
苗兴国的情绪看上去很沉重。他不住地摇头,一副悲天悯人,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个世界对年轻人充满了诱惑力。要是没有自我控制能力,手里一下子有了太多的钱,肯定会出乱子。”
他转变话题的能力很强,也很自然:“我们油画系每年都要对学生进行思想教育,法制普及教育也在同时进行。但是这些措施具体能够起到多大的作用,我们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既然这些孩子进了咱们美术学院,我们身为老师,就得为他们负责。学习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还有生活。”
周嘉林多少听明白了苗兴国话里的隐藏内容。他冷冷地问:“苗主任,你的意思是,周佳私自卖掉谢浩然的画,还擅自扣留他的画款,其实是在帮他?”
苗兴国没理周嘉林。他直接问周佳:“周老师,你那个朋友给小谢同学的开出多高的价钱?”
如果到现在还听不出苗兴国是在帮着自己说话,那么周佳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糊涂蛋。她连忙道:“三万两千美元。”
苗兴国又问:“这是最终成交价?交过税了吗?”
周佳赶紧打蛇随棍上,顺着他的意思说:“是最后谈定的价钱。这是昨天的事情,税务局那边还没来得及申报。”
苗兴国眼睛里紧张的成分消失了一些。他转过身,对苏恒联笑道:“苏老,您也听到了,三万两千美元,换成咱们的货币,那就是二十多万。这么大的一笔钱要是直接交给小谢,谁也不敢保证会出什么事。而且院里上次开会的时候三令五申,要求大家在外面无论是开讲座、卖画,还是招收学生,都必须按照实际收入向税务局进行申报,依法纳税。”
“周佳老师很负责啊!以前咱们油画系开会的时候,她就提出各班辅导员要对学生的生活多多关心,尤其是对贫困学生要多加注意。小谢同学的家庭状况我们不是很清楚,但他毕竟是个孩子,还年轻。所以我觉得,在画款的问题上,可能是小谢同学太紧张了。”
说着,苗兴国转过身,对谢浩然和颜悦色地说:“周老师绝对不是想要把你的画款据为己有。她只是出于对你的爱护,帮你暂时保管。小谢啊,这些钱要交税,各种手续都需要时间,从昨天到今天,连二十四小时都没超过,我觉得这些事情不是周老师要故意瞒着你,只是还来不及对你说清楚,何况你身上带着这么多钱也不安全,要是丢了怎么办?所以……她才先给了你八千块钱,先观察一段时间,等到觉得你有足够的自我约束能力,再把其余的钱交给你。”
周佳连忙点头附和,就像小鸡啄米:“对,对,对,我就是这样考虑的。二十多万的画款我只是帮小谢你暂时保管。”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再没有之前那种剑拔弩张,所有人针对周佳压倒性的优势。谁都看得出来,系主任苗兴国在偏袒周佳,偏偏他的这番话有理有据,牢牢站住了道义制高点。更重要的是,无论方玉德、苏恒联还是周嘉林,他们都在同一时间赶到系主任办公室,把此前对事情一无所知的苗兴国叫到这里。来的路上,苗兴国没有与周佳通过电话,也就不存在事先串通的可能。
方玉德毕竟年轻,他开始对自己之前的想法产生了怀疑:难道周佳真的没有私心?真的是为了谢浩然做打算?
张赣涛倒是经验丰富,他很清楚苗兴国为什么会突然之间改变态度,站到了周佳那边。只是他的身份有些尴尬,是学院里的组织部长。就算是想要主持公平,也得首先考虑一下自己的立场。想到这里,他只能抬头望着天花板,从鼻孔里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周嘉林满面怒容,正准备张口说话,却被苏恒联抬手挡住。
他苍老的脸上神情凝重,声音低缓,语速平稳:“苗主任,我就问你一句话:这样做,有意思吗?”
苏恒联在书画界名望很高,面对小字辈的苗兴国,他的确有这样发话的资格。
苗兴国再怎么说也是一系主管。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却很好的掩饰住了,露出满脸装作意外的表情:“苏老,你这话是从何说起?”
苏恒联锐利的目光在苗兴国与周佳身上扫视着:“我说话很直,也很难听。别把你们都当成聪明人,也不要以为其他人都是傻瓜。周佳,这次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心里其实很清楚。大家都在同一个单位,我老了,很多事情不愿意管。你在其中玩弄手脚,若是换了别人,我装作看不见也就过去了。但是小谢不同,他是我的徒弟。今天他找到我,我就得管到底。”
周佳脸上阵红阵白,连声辩解:“苏老,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刚才苗主任都说了……”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苏恒联抬手指着她,沉稳的声音里透出无穷无尽的威严:“那些画是小谢的,没有经过他的同意,你有什么资格卖出去?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你以为美术学院是什么地方,你家后院自留的一亩三分地,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苗兴国一看情况不好,赶紧凑过来劝说:“苏老,情况还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您说得没错,周佳的确不该擅做主张,可是这画卖都卖了,何况对方给出的价钱也不低。我觉得吧……咱们还是大事化小,内部解决吧!”
苏恒联缓缓转过头,用冷漠的目光注视着苗兴国:“我就知道你是拉不下这张脸。不过是面子而已,有那么重要吗?”
第五百五五节 碎裂()
“你觉得这件事情传出去不好听是吗?你是不是觉得如果事情公开,会影响到你们油画系的声誉?小苗,你说的那个吸(毒)的学生,当年是我教过的。我也很后悔,如果我那时候在学生思想与生活方面多留点儿心,他绝对不会是那个样子……你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是借用那件事情给周佳解围?哼!小苗,你想的太多了,心思也没用在正路上。”
张赣涛脸上神情比之前好看了一些。他叹了口气,对苗兴国道:“老苗,今天的事情的确是你做的不地道。大家都是明白人,在我们面前,你也瞒不了什么。算了,你也别在那里帮腔了,就听听苏老的意见。”
苏恒联根本没给苗兴国考虑的时间。他冷眼注视着蜷成一团,失魂落魄站在那里的周佳,认真地说:“周佳必须向谢浩然公开道歉。”
苗兴国顿时叫了起来:“公开道歉?怎么个公开法?”
虽然有些畏惧苏恒联,但他也有自己的依仗。
苗兴国也有自己的考虑。
周佳毕竟是油画系的人,而且出了这种事,说出去也不好听。尤其是在国内同行业界,说不定名声就此烂下去。说起来,这件事情的确也怪周佳,虽说院里老师帮着学生卖画的事情很多人都在做,也都会从中收取好处费。但是这种事有个限度。比如你实际卖了一万块,从中截留一、两千也就差不多了。像周佳这种实际卖了二十多万,却只拿出区区八千块给学生的做法,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贪到没边了。
无论如何也得护住周佳。所以从一开始苗兴国就没打算对她进行处理。开什么玩笑,一旦事情公开,自己这个系主任就算没有直接责任,也肯定会被牵连进去。在这个位置上坐着,周围的人都在虎视眈眈。到时候说不定就有什么关于自己的黑材料检举信冒出来,要是不慎重处理,那就真正是灭顶之灾。
“官官相护”不是没有道理,从正常角度来看,保住了你,也就等于保住了我。
另外,就是美术学院的名声!名声!名声!
苏恒联的态度很坚决:“召开全院师生大会,当着所有人把事情说清楚,公开道歉。”
张赣涛微微有些变色。
周佳脸上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凶狠与狰狞。看上去很可怕,咬牙切齿,她恶狠狠地盯着苏恒联,就像正准备择人而噬的饥饿野兽。
苗兴国眼角肌肉明显抽搐了一下,他随即摇着头发出冷笑:“开什么玩笑,全院师生大会?公开道歉?苏老,这可不是你们国画系,你的手还伸不到那么长。”
苏恒联没理他:“这只是我说的第一条。我现在接着说第二条:周佳你必须把谢浩然的画要回来。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这是没得商量的事情。要是见不到画,那你就得自己承担一切后果。”
苗兴国面色变得阴沉,他走到门前,把敞开房门关上,又折返回来,站在苏恒联面前,冷冷地问:“苏老,还有第三条吗?”
“有!”苏恒联精神矍铄的脸上透出一丝刚硬:“院里必须根据周佳的情况作出处理。该降职就降职,该停课就停课。什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之类的话就不用提了。总之,必须给谢浩然一个交代。”
周佳再也听不下去了。她站在那里,用凶狠到极点的森冷目光看了看谢浩然,又转过头,盯着苏恒联,发出极其不甘的冷笑声:“苏老,我和苗主任好话都说尽了,你怎么一句也听不进去?就因为谢浩然是你的学生,你就这么袒护他吗?”
苏恒联被她顶撞得也生出一股怒意:“只要是美术学院的学生,任何人我都会护着。我可不像你,自己没本事把自己的画卖出去,想要挣钱,就从学生身上打主意。”
周佳凶悍起来就像个菜市场的泼妇:“苏老头,你把话数清楚,谁打学生的主意了?人家苗主任说得清清楚楚,我就是暂时帮他保管那笔钱,我这样做有什么错?”
她是彻底豁出去了。反正是绝对不能承认,索性就按照苗兴国的说法,死扛到底。
苏恒联苍老的面颊上浮起大片愤怒红色。他用颤抖的手指着周佳,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还要不要脸?”
周佳很彪悍。她冲着苏恒联啐了一口,反唇相讥:“你才要不要脸?明明是我好心帮着他,你反过来问我……”
刚说到这里,周佳忽然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旁边袭来,直接扣住自己的喉咙。紧接着,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抽打在自己脸上。
谢浩然猛冲过来,直接将周佳按在墙上。下手极重,周佳半张面孔当时就肿了起来,眼镜也被抽飞。他用森冷的目光盯着这个半死不活的婆娘,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向苏老师道歉,否则我现在就把你打成残废。”
张赣涛反应很快,赶紧走过来连声劝阻:“小谢你干什么?把周教授放了。”
苗兴国满面愤怒:“这……这简直是乱了套。谢浩然,你竟敢对你的老师动手?方玉德,马上打电话把保卫处的人叫来。”
谢浩然猛然转身怒视着他:“姓苗的,你一个系主任有什么了不起。有本事报警啊!看看警察来了会怎么说。”
不等苗兴国回答,他迅速从衣袋里拿出手机,冲着对面晃了晃,发出嘲笑声:“我可是把刚才苗主任你说的那些话都录了下来。你不是要叫保卫处的人吗?叫啊!让更多的人过来听听,让他们都来评评理!”
苗兴国顿时慌了神,指着谢浩然连声尖叫:“谁让你录的?把手机交出来,快交出来!”
谢浩然没理他,转头盯着正在呻吟的周佳:“再说一遍,向苏老师道歉。”
周佳脸上火辣辣的疼,脑子却很清醒。她又惊又怒地瞪了谢浩然一眼,什么也没说。
道歉?开什么玩笑?这种事情绝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