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色-第1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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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时,鬼手阿六推门而入。也不看站在当中的杜铭川,径直走到李秀儒身前,低语道:“说好了。”
李秀儒轻轻点点头,眼睛还是看着杜铭川。杜铭川知道多说无益,将铜镜轻轻放在茶几上,略一拱手道:“先生既然有事,我就先告辞了,日后有机会再来请教,咱们后会有期。”说完便转身往外走了。
李秀儒也不阻拦,看着杜铭川出了门,才将茶几上的铜镜捡起来仔细端详。鬼手阿六环顾了一圈,奇道:“他没要换东西?”
“这个年轻人有点意思。”李秀儒仿佛自言自语,随后转头说:“阿六,你跟去探探他的底,看看什么来路。”
离开和平饭店后,杜铭川本想再去恒远斋转一圈,只是天色已晚,恒远斋早已大门紧闭。他很想知道张有财当年究竟为什么会花二十万买他的三十六只玉壶春,要知道在十年前的七星镇,就算是当地名家制作的瓶子也不过就卖百十块一个,何况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孩子。按照张有财的说法,这件事背后还有人,而且那人极其富有,那么会是谁呢?杜铭川现在也算在申州抛头露脸过了,不敢说名动申州,但多半有钱人也都该听说了他的名字,那人如果是父亲的故交,为什么不表明身份,要和他玩捉迷藏呢?
随了一点饭菜,杜铭川便回了家。兰剑正在屋里打坐练功,见他进来,便起身去泡茶。这小伙子现在已经适应了大城市的节奏,也学会了基本的待人接物,只是性子没多大改变,依然我行我素,除了杜铭川,谁也别想看他给个笑脸。在大学里做旁听生的时候,他酷帅的形象着实迷住了不少女生,可他却无动于衷,连看都不看人家一眼。现在放了寒假,不用去学校,他除了跟着杜铭川跑古玩市场,就是在家里或附近的公园空地上练功。
“你泡茶的功夫越来越好了。”杜铭川喝着兰剑递过来的茶水说道。
“这也叫功夫?”兰剑蹙了蹙眉,似乎觉得这是一种滥说法。
杜铭川笑道:“你别小看了茶道,冲泡之间,竟是涵养功夫,到极致处,人生的种种境界全在里边。”他说着便想起了楼兰在山居吟泡茶的那一幕,真如仙子临凡一般,不知她师傅又是何等样人,能培养出这样的徒弟?
兰剑低头沉思了片刻,忽然开口道:“你看我这样出刀怎么样?”说着身形不动,抽出黑色阴阳尺握在右手,刀身斜斜下垂,凝神静气,过不片刻,缓缓将刀举起,轻飘飘就似举着鹅毛,无声无息,在身前画了个圈。
杜铭川手中正端着茶杯,只见杯口上的瓷釉居然被销去了薄薄一层,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若不是有灵觉在身,根本就不会知道兰剑刚才已在不知不觉间划出了一刀。他用手摸了摸杯口,平滑如镜,没有半点毛刺,点头赞叹道:“好刀法!”他还记得初见兰剑时斩杀火头青,那时候的少年一身杀气甚至有点阴沉,之后受苍九公指点学会无坚不摧的刀势,只是正如九公所言有点锋芒毕露了,如今举手间毫无杀气,刀法已经更上一层楼了。
“你的进步出人意料,怎么学的?”杜铭川未免好奇地问。
“看公园里那些人练拳悟出来的。”兰剑依然保持着说话不多的习惯,不过杜铭川已经听明白了。公园里有不少练拳的,太极形意八卦什么都有,杜铭川有时候也会去逛公园,用灵觉体会这些人打拳时的拳意,久而久之居然能让自己的气血也跟随着拳意流转,发现这是一条练气的捷径。而父亲在他少年时代教他站桩打坐早已打下了扎实的基础,此时去学各家拳法的内劲更是事半功倍,这么做虽有偷师之嫌,但总不干人和,所以他也乐此不疲。后来,他发现大多数练拳的内气不强,练法似乎也不对,但有几个身上的确有功夫。他就把兰剑也带来观摩,并且详细讲解太极八卦形意等各家拳术的由来,虽然这些杜铭川也是从网上看来的。好在兰剑天生是练武的料,一说就通,一点就透,某些方面比杜铭川还要透彻。如此一来,只要没事,到公园看人练拳倒成了兰剑的必修课了。
杜铭川感叹这个孩子还真是个武痴刀痴,叹口气拿出装着冰蚕蛹的盒子,说:“我好不容易又孵化了一只冰蛾,现在正好陪你练练。”上一只冰蛾被绝代双骄里那个胖子给直接化掉了,叫杜铭川心痛不已,好在冰蚕蛹还在。
没等杜铭川将新孵化的冰蛾放出来,兰剑阻止道:“算了,你孵化一只冰蛾不容易,下次找把枪来练练。”
“我知道你能挡子弹,但你总不能要我没事就对着你开枪吧?”杜铭川笑着伸出二指对着兰剑脑门轻轻顶了一下。兰剑撇了撇嘴也笑了起来,问道:“什么时候回溪头村?”
“想家了?”杜铭川笑着问了一句,见兰剑低头不语,知道他是惦记着姐姐和母亲。离家久了,无论多么坚强刚毅之人,总会有思乡之情。他把买回来的饭菜放到微波炉里热了,说:“机票我已经订好了,我也想她们。”
兰剑点点头,把鬼刀放到桌子上,收拾了茶碗准备吃饭,忽而问道:“你喜欢楼老板多一点,还是我姐多一点?”
杜铭川端着盘子的手不觉一哆嗦,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知道面前这个少年已经长大了,虽然沉默寡言,但心里却亮堂着,什么事也别想逃过他的眼睛。他把菜放到桌子上,叹气道:“你还是操心自己的问题吧,你也不老小了,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
兰剑蹙起了眉头,摇头道:“女人很麻烦。”说着又把刀拿了起来,在手中抚摸着,就像抚摸心爱人的肌肤一样。杜铭川说:“莫不是你要和这把刀生个儿子出来?”说着哈哈大笑起来,灵觉一动,远处筷桶里的筷子便跳了出来,不偏不倚飞到桌上二人眼前,道:“吃饭吧,吃完饭给你个差事干干,省得你无聊。”
兰剑也不问什么差事,闷头吃饭。他吃饭就像练刀一样,不急不缓一丝不苟,筷子上却满是劲道。直到吃完了,杜铭川才说道:“这几天你抽点时间去盯一下恒远斋的张老板,我想知道他背后到底是谁。按说这人对我有恩,不该这样做,可关系到杀父之仇,我不得不慎重。你盯的时候小心一点,也不要急,年前没多少天了,如果查不出什么来,就等明年再说。”
第一百九十二章 地下交易()
丁少安换了办公地点,杨小红和一干员工也都搬走了,天韵楼就只剩下杜铭川和他那一堆新收来的古玩。这地方目前还比较偏僻,虽然街上也有探头和联防队巡逻,但总归是不安全。兰剑去盯恒远斋张有财的梢,杜铭川不得不在店里猫着,即当掌柜的,也当保安。好在这段时间收获颇丰,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够他研究一阵子了。他干脆就买了不少古玩鉴赏类的书籍在办公室里读起了书,为此他还专门逛了书店,买了一大堆书,像什么晋代的《博物志》、唐代张彦远《历代名画记》、刘敞的《先秦古器记》等等,加上兰剑喜欢刀以及他手上那把阴阳尺,杜铭川还特地买了陶弘景的《古今刀剑》。如此种种,涉及瓷器、玉器、铜器、书画、造像、刀剑、名琴、文房、牙雕杂件等书籍几十部,要换作一般人,就是硬读下来怕不也得花上个几年时间,更何况钻研二字。好在灵觉妙用本就有直入心神的效果,连蚊子拍打翅膀都看得一清二楚,大概是开发了右脑极限了吧,看这点书对杜铭川来说不算太难,只是要把这些文字里说的东西都掌握,那就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了。
这天他刚合上书本,起身活动一下筋骨,顺便下楼拿着鸡毛掸子去掸灰尘,就见大门口闯进两个人来,正是李秀儒和鬼手阿六。
“这地方倒是不错。”李秀儒背着手四处瞅了瞅,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压根儿就没看杜铭川一眼。鬼手阿六站在他身侧,面无表情。
杜铭川没料到李秀儒会来,不知道他此来何意,便笑着迎上去说:“李先生大驾光临,里边请。”
李秀儒却没有往里走。而是回到了门口,瞧着仙女湖一片碧波荡漾,说:“这门开的方位不对。偏了一丁点儿。”
杜铭川不知道秀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不成这位收藏大家到这儿来看风水来了?他自幼就在父亲指点下读过不少古书。其中自然也有《疑龙经》之类的。杜青松生前曾和他说过,古法烧瓷依赖天时地利,自古烧窑人对龙窑的方位十分讲究,如果不会寻龙点穴,随便找个坡上烧窑,多半烧不出什么好东西。杜铭川当然不会寻龙点穴,但多少知道一点皮毛。加之近期读书颇多,也涉及不少玄学类目,因此便顺着秀才的话说道:“是偏了一点儿,这地方乾山巽向。面临大泽,如果再往东南偏一点就好了。”
秀才听见这话不免惊讶,转过身看着杜铭川说:“哟嗬,还懂风水?”
“学了点皮毛,不敢说懂。李先生学贯古今。还正要请教呢!”杜铭川客气道。
李秀儒点点头,说:“这乾山巽向是下元八运中最旺的卦之一,西北为天门,东南为地户,而你这栋楼恰好就占据了阴阳旋转的枢纽。仙女湖近几年发展如此迅猛。却始终开发不到这里来,你可知为何?”
杜铭川愣道:“这经济开发还和风水有关吗?”
李秀儒嘿嘿一笑,道:“此局为旺山旺向,用于山龙,向上有水者,主丁财两旺。但向上不宜大水、直冲之水,因远旺丁星飞到,如有大水、直冲之水,恐一运损丁。你面前就是偌大一个湖面,大水直冲,怎么可能发展起来?”
“愿闻其祥。”杜铭川对风水格局也很有兴趣,此时见李秀儒是个行家,自然不会放过请教的机会。
“细说起来东西太多,你要想丁财两旺,就把门斜开十五度,室外形势坐实向空,修筑半围塘堤,以拢三山环抱水,这样室内就能纳旺气。”说完这些李秀儒又转身往里走去,边走边指指点点,“大厅格局不变,西南向可以用屏风隔开,楼上西北间做办公室,中央会客。其余陈设如何,我就不说了,你自己好好学吧。”
说话间已经上了二楼,杜铭川恭请落座,泡了好茶。李秀儒饶有兴致地看着,待闻到茶香后展颜而笑,道:“茶也不错。”说着呷了一口,放下茶杯说:“我这人平生不受人恩惠,你送我一面铜镜,我本打算送件东西给你,但看你这天韵楼的布局,就把刚才那番话送给你了,依我看,这里至少有二十年的旺运。”
杜铭川知道李秀儒是有真才实学的人,不会诳骗他,便在心里默默记下,打算回头和丁少安商量花点钱改变一下周围的格局,这不光是为了天韵楼,也是为了整个天韵集团的发展。他本想再向秀才请教,难得这位宿儒一般的人物到了自己店里,对他这三脚猫古玩水平的提高大有裨益,却不想李秀儒喝了一杯茶就起身告辞了,临走前说道:“要是有胆儿,三天后晚上八点,带上钱到市郊八里店公交站,我给你介绍一笔大买卖。”
杜铭川和鬼手阿六同时一愣,李秀儒却不等二人说话,径直走了出去。离开横塘街,鬼手阿六终于忍不住问道:“李爷,为什么要带这小子去八里店?”
李秀儒背着手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说道:“这个姓杜的年轻人有点意思。从你查来的资料看,他好像是天都的人,但是你想想,天下都会可是和三大行并称的,董子健是少数可以和燕都陆氏相抗衡的人物,也算得上国内首屈一指的大收藏家,杜铭川为什么还要来经营天韵楼?这其中必有文章啊。”
鬼手阿六道:“天下都会在外面有不少分店帮他收东西,说不定天韵楼就是董子健要他办的。”
李秀儒摇摇头说:“我看不像,假如是董子健要办,没必要让这么个外行人出面,也不会整天到地摊上晃悠。姓杜的明明是天都的人,却要自己办天韵楼,说不定就是冲着天下都会去的。”
“冲着天下都会?一个年轻人要对付董子健?”鬼手阿六觉得不可意思,阴冷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李秀儒没有说话,缓步走到湖边,望着无垠的湖面出了会儿神,才道:“不管他目的是什么,就冲他送我四神镜却不要东西这一点,我也要帮他一回。”
鬼手阿六不无担忧地说:“我怕这小子坏了事,鲁老大那伙儿都是些亡命之徒,要是起了冲突,我可照顾不了他。”
一阵冷风从湖面上吹来,李秀儒似乎觉得有点冷,紧了紧衣领子转过身,说:“是福是祸,就由他自己兜着吧。如果他不贪心,正常交易,和我们同进退,应该不会出什么事,要是贪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