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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部分

秘色-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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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微妙改变往往从称呼上的变化开始,董子健不再叫他小杜而是改叫铭川,是否意味着什么?杜铭川揣测不透董子健的意思,看旁边确实放着一张和他坐着的那张一样的折叠小木凳,但那个一直站着如老梅花桩一样的人没坐,杜铭川也就没好意思坐下去。

    “这地方很有灵气,董总真是好雅兴。”杜铭川倒不是奉承董子健,从路口那棵香樟树开始,他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申州这样的大城市很难再找到一块比这片三角滩涂更让人舒心惬意的地方了。

    他的灵觉现在能随时保持收发自如的状态,含而不露,扫过芦苇荡以及这片滩涂水面的同时,自然也扫过了站在这里的人。但刚一触动那背箫人的身体,他便察觉到一股类似兰剑耍刀时的威势反扑过来,虽然没那么强烈,却也吓了他一跳。那人侧过脸来看了他一眼,眼神中的惊讶一闪而过,很快又转回头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一百八十三章 又见吹箫人() 
除了面对病人,杜铭川很少用灵觉去查探一个人的身体,那样总有一种倚仗奇术偷窥的感觉,这次也不过是出于对背箫人的好奇而已,就像在大街上见到不一般的人物总是要忍不住多看几眼一样。背箫人似乎有所察觉的一瞥更让他觉得此人不俗,不过他还是忍住了继续窥视的心思,静静地站在那里,将灵觉转入到水面下的世界,就像观赏一只巨大的鱼缸一样,欣赏着河底的水草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杜铭川不坐,董子健也不勉强,握着鱼竿一副气定神闲专心致志的模样。漂浮在远处水面上的浮漂一动不动,再没有鱼儿上钩。

    灵觉深入水下,可以清晰看到刚才那尾被钓起来又侥幸逃过一劫的鲤鱼正绕着挂着饵的鱼钩游来游去,仿佛守着一个神圣的领地,又或者是在警告周围的鱼不要靠近这里。但他没有告诉董子健这个发现,看得出来,这位天都的大老板坐在这里并不是为了钓几条鱼回去做菜吃,要的只不过是一个远离都市嘈杂能够让心静下来的环境,感受这天地间自然灵动的生机和趣味。上点岁数经历过世事纷繁的人多少都有点这种心境,至于境界高低那就因人而异了。

    几个人都不说话,也没有鱼儿上钩,就这样或站或坐持续了不知道多久,也许两个小时,也许三个小时。杜铭川也不烦躁,就当是在练功,灵觉一直在水底世界里,大到岩石小到水草上的浮游生物都被他仔细研究过。甚至还在水底的淤泥里找到了两枚生了锈的铜钱,挖出来说不定能值几块钱。偶尔他也会逗一逗那尾始终不肯离去的红鲤鱼,和它玩一下猫捉老鼠的游戏。起初那尾鲤鱼被灵觉一扫就惊得四处乱窜,后来渐渐习惯了。被灵觉安抚似乎还一副很享受的样子。杜铭川不禁莞尔,看来这灵觉还真有和万物沟通之妙。

    因为有这么多不算丰富却非常有趣的事情,就算再沉默上三四个小时,杜铭川也不会觉得寂寞烦躁。但若扪心自问。如果没有灵觉,还能不能不动声色如石像一般站在这里几个钟头?这份心境和定力恐怕不是一时三刻能够修成的,却也是他必须努力去做到的。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他干脆收起灵觉,眼观鼻鼻观心,八风不动地开始融入这一片自然风景。他的目标很简单,董子健坚持多久,他就坚持多久。

    一直到太阳挂在西边遥远的天空,眼看着就要沉下去。董子健才开口说话:“听说你有个叫兰剑的小朋友。一把刀就把绝代双骄给干翻了?”

    杜铭川没想到他突然提起兰剑。揣摩了一下董子健的意思,说:“是的,这孩子从小生活在山里。没见过世面,我让他到申州来见识见识。顺便读点书。”

    董子健那双经常摆弄盆景修剪花木的手稳稳地握着鱼竿,几个小时下来几乎就没有动过,见杜铭川始终站着,抽出一只手侧身把边上的小凳子拉近了一点,笑着说:“老薛喜欢站着,你别管他,坐下说。”

    杜铭川看了一眼那个背箫人,犹豫一下还是坐了下去。董子健忽然转过脸略带狡黠地笑了笑,说:“舍不舍得送你的小朋友到天都来?我这里虽然不是什么大庙,好歹在申州也算块招牌,要读书也不影响,能一刀把绝代双骄废掉的人,我也不会大材小用到去做看场子的活。”

    “这得问他自己的意思,我没什么意见。”杜铭川当然不反对兰剑去天都锻炼锻炼,能被董子健看上的人,相信也不会在天都受气。至于以后会怎么样,他不去多想,以兰剑这孩子的聪慧和心性,他也不怕被带入歧途。

    不知道是累了,还是时间差不多了,董子健终于收起了钓鱼竿放在一边:“要是你肯留在天都,再有兰剑跟着你,我完全可以放心把几个大场子交给你来管。”

    除了牵扯出兰剑令人意外,杜铭川早料到董子健不死心,还会跟他谈这件事。其实他也很犹豫,如果要查清父亲的死和董子健到底有没有关系,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进入天都成为董子健的心腹,但他打心底里不愿意接受这个人情,以后越成功,人情就越大越不好还。要是查出来没事还好,万一真是杀父仇人,就很难办了。他不愿意将来别人说他是白眼狼。

    董子健看他不说话,笑了笑说:“看样子是真留不住你,也好,这世界大得很,眼界放开了,申州也只不过巴掌大,出去闯荡闯荡,需要我这个老头子帮忙的,尽管开口。”

    “我最近只想多读点书,弥补一下没读完大学的遗憾。”杜铭川知道董子健是只老狐狸,不敢完全说假话。他是真想读书,只不过弥补的不是一张证书的遗憾,而是知识阅历上的缺陷。虽然他从小就在父亲教导下读过很多同龄人不曾读的书,父亲死后更是如饥似渴地拼命学习,但“书到用时方恨少”这句话永远不会有错。

    董子健点点头:“读书好,读书可以消磨戾气,但年轻人也切不可失去斗志。”

    整整一个下午将近五个小时,一直到杜铭川离开,加起来不过寥寥几句话,而那个背箫人则至始至终没有说过一个字,甚至连动都不曾动一下。杜铭川只从董子健口中知道这人姓薛,其他的便一无所知,但有一点他清楚——此人一定是高手,而且是高手中的高手。至于那种熟悉的感觉,或许是错觉吧。

    直到杜铭川走远,董子健才笑着问那个背箫人:“筱竹,人你见到了,怎么样?应该没让你失望吧?”

    薛筱竹依然负手而立,望着河面说:“定力不错,能陪我们两个老家伙站一下午不容易。身上的功夫有点怪异。不像是家传,看来是有奇遇,要是没有人指点终究是野路子。”

    董子健哈哈大笑:“能被你薛道人夸一句定力不错实在难得了。野路子未必比不上正统,当年出了个野路子的乌龙。可惜心术不正,难成正果。这孩子的奇遇来自湘西寒石寨一个叫苍九公的人,他们这一支应该和蛊门道门都有瓜葛,不过我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个底细。”

    “只要不是乌龙就好。你刚才提到的兰剑是谁?”薛筱竹说。

    董子健摇了摇头:“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了,一刀挑翻绝代双骄的确耸人听闻。我一直怀疑他和大漠那个人有什么关系,也去查了他的底,有些蛛丝马迹,但没有可靠的证据。你和绝代双骄打过照面,说说看,你几招之内可以做到?”

    薛筱竹八风不动的身形终于震动了一下:“如果一对一,无论是熊猫还是竹竿在我面前都过不了一个照面,但他们之所以叫绝代双骄。厉害之处就在于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要是我一对二。十招之内拿不下。”

    “那孩子也是一对一。”董子健叹息道,“照小卫的说法,他的刀已经快到可以挡子弹。而胖子的一身功夫是被他的刀意直接破掉的。没看到现场,我也算不出如果双骄联手会怎么样。你觉得假如大漠里那个老怪物出手。需要几招?”

    “一招!多少个绝代双骄联手都不顶用。”薛筱竹很肯定地说。

    “如果我们俩联手呢?”董子健有些孩子气地问。

    薛筱竹叹了口气:“红梅,即便青松还在,我们三人联手也不是人家对手,能不能撑过三招我都不敢说。”

    如果杜铭川在场,一定会奇怪薛筱竹怎么会叫董子健“红梅”,董子健却似乎很习惯于听到这个称呼,只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喃喃说道:“除了老怪物和西南王,还有谁能有实力逼青松宁愿死也不愿拖我们下水呢?”

    “十多年来我遍访各地,甚至连东南亚几个小国都走遍了,没有任何线索。这件事不查清,我死不瞑目!”薛筱竹望着血红的夕阳和晚霞,取下背后的紫竹箫,放在唇边,随着十指颤动,箫声响起,悠远而深沉,既有南派丝竹的婉转缠绵,也夹杂北派梆笛的凌冽大气,飘荡在这空旷萧瑟的水漾之间。那颗古老的香樟树仿如久违的故人,站立在远处凝神静听,大片芦苇和着箫声在风中幽幽呜咽:“当时谁会唱阳关?离恨天涯远。”

    杜铭川回去的时候又在那棵香樟树下停留了片刻,在申州虽然也有被保护起来身上挂着牌子的大树,但怎么看都没有这棵孤零零伫立在旷野中的香樟那种苍凉孤独。树龄悠长总有尽头,人生再短暂也比蝼蚁多了几十年光阴,可大多数人活得和蝼蚁没什么区别,阅尽沧桑后到底留下些什么呢?这棵树没有给他答案,即使拥有与万物沟通之妙的灵觉,他也无法和一棵树对话。

    当背后箫声传来,杜铭川心头忽然大惊,多少年前的一幕浮现在眼前,对襟衫、灯笼裤、老布鞋、紫竹箫……那人不就是在父亲死后站在龙窑顶上吹箫的神秘人么?

    这人究竟是谁?和父亲有什么关系?他和董子健跟父亲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董子健今天叫他来这里见面又是什么用意?饶是智商情商都不低,此刻也只能想破脑袋不得要领。不过杜铭川有杜铭川的办法,不管董子健如何,他有他的计划,任他围困千万重,我自岿然不动!

    还没到家就接到丁少安的电话:“铭川,你勾搭女人是越来越有一套了,我看我拜你为师算了。”杜铭川气道:“你别瞎扯,有什么事快说,我正开车呢。”

    少安在电话那头嬉皮笑脸:“你开车翻沟里才活该呢!快说,什么时候把神神秘秘的山居吟老板娘给勾搭上了?人家要请你喝茶,请柬就在我手里。我可听说了,整个申州喝过老板娘亲手泡的茶的人可是一双手就数得过来的。”

第一百八十四章 老板娘() 
喝茶到底喝什么?每个人的回答都不一样。

    淳朴的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流了一身臭汗混着泥腥子味回到家里,捧起瓦罐搪瓷缸喝上一大口媳妇早就泡好凉着的浓茶,喝的那叫一个爽,为的就是解渴,累死累活一天谁有功夫去瞎讲究什么茶叶好什么汤色鲜亮,有那功夫不如多趴在媳妇肚皮上多耕耘一会儿,指不定明年就添个胖小子。

    办公室的白领始终保持着那一点淡淡的矜持,捧着玻璃杯看着漂浮在里面的几片鲜绿的茶叶,一小口一小口啜着谈不上苦涩也没什么特别香气的茶水,听一曲慵懒的萨克斯,维持的是不需要贴标签却从头到脚都能闻出来的小资情调。

    艺术家喜欢用那双能化腐朽为神奇的手夹着香烟,用擅于发现美的眼神看着身段玲珑的姑娘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茶艺表演,在烟雾缭绕和茶香四溢中享受着自己的精神世界,敏锐的艺术感官和思想在烟香、茶香和女人香之间肆意飞翔,回去后大笔一挥又是一副能在画廊卖出高价的神作。

    山居吟的老板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能泡出什么样的茶味来,杜铭川根本不清楚,但他知道,两只手能数得过来就意味着喝过这位老板娘泡的茶的人不超过十个。仔细算算全申州有头有脸的顶尖人物,除了市委市府的父母官,要排出个前十来还真是不容易。像董子健这样黑白通吃的商界大鳄固然要算进去,可实力与董子健相差仿佛的人也并不是没有,那些在金融、通信、娱乐等行业手眼通天的就更多。而如申大校长这样半官员半学者的老家伙地位不比市长低多少,更何况在各学术、宗教领域不乏德高望重的人物。

    杜铭川实在想不出山居吟的老板娘为什么要请自己喝茶,难道就因为他打赢了一场斯诺克比赛替申州挣了点面子?这个理由明显不成立,否则那些拿了世界冠军的申州运动员早可以把山居吟变成体育馆了。

    卫华显然是喝过老板娘的茶的。不然也不会多次称道老板娘的茶艺。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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