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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部分

金融大风暴-第31部分

小说: 金融大风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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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浩梅其实是以雇员身分随着宝隆的队伍到上海来的,很多时,她的客户到外地出差,也会约她同行,以便在这两三天可以单独提供指压服务。    
    在外头飘泊干活了三十多年,没有回到故乡来的樊浩梅,对这次上海之行特别的兴奋和感慨。    
    说实在的,樊浩梅在上海的亲属已不多了,她到香港谋生时,父母已经去世,惟一最亲的、那位住在香港的姨母,是位无儿无女的寡妇。只是姨母夫家还有两个侄儿在上海,算得上是樊浩梅的表兄弟,平日虽也有书信来往,可是血缘毕竟遥远,也就激不起樊浩梅争取亲属相聚的情绪,事必要在繁忙的生活时间表内抽出空间来,回上海谋求一见。    
    没想到,这次应李善舫之邀,回到故乡来,定睛一看,吓傻了眼。    
    怎么说呢?    
    樊浩梅没法子再认得出上海来。    
    除了一些刻意地保存着旧日风味的建筑物之外,与其说现在的上海是旧日的上海,倒不如说它的外貌更像今日的香港,尤其是浦东,像童话里坐上了南瓜车去赴皇室之宴的灰姑娘,怎么可以摇身一变而成了个公主模样。    
    


第四部分金融大风暴(37)

    从前一江之隔,只有西边是繁华文明的代表,在浦东长大的樊浩梅,太知道贫乏穷困的模样儿了。    
    谁会想到今日的浦东外貌,可以媲美任何一个海外的大埠,包括香港在内。    
    十年人事几番新。    
    上海的这番新是太出人意表,意味着外头世界能做到的事,上海也一样能赶得上,甚或赶过头去。    
    樊浩梅心底的感慨与兴奋都已冲出了个人和家庭的范畴,正为社会、国家和民族的前景而发出衷诚的欢呼和喝采声了。    
    这天,樊浩梅接到了李善舫的通知,与他一起晚饭。    
    约好了在酒店的大堂等候,上了车,李善舫就兴致勃勃地说:    
    “阿梅,你拿个主意,我们到哪儿去吃顿地道的上海晚饭?”    
    “我?”樊浩梅有点不知所措。    
    “对,你还记得有哪些老的馆子,值得我们去光顾?”    
    “就是记得也不管用,这几天我到熟悉的各区逛了一圈,全都变得陌生了。”樊浩梅回转头来,指着刚经过的一个路口,慌忙道:“从前在这街口转进去,有几条小巷,就有两三家老店,烧的小菜好吃极了,可是呀,现今连小巷都没有了,几条小巷连接成一条街,盖了与天争高的商厦来呢!”    
    李善舫凝视着指手划脚、神情兴奋的樊浩梅,发现在她已有皱纹的脸庞上竟浮现着一份童真。    
    樊浩梅令他又想起了柳信之。    
    李善舫心想,眼前的这个女人原来有一份难以拒抗的魅力,就是往往能轻而易举、顺理成章地把人带进时光隧道,重拾年轻的情怀,重临旧时的情景。    
    结果,司机把他们带到一家上海菜的小馆子门口,让他们去享受一顿不必说应酬话,不必边吃饭边动脑筋的舒服晚饭。    
    不约而同地,李善舫和樊浩梅都呼噜呼噜地灌上了三大碗酸辣汤。    
    李善舫说:    
    “这汤呀,真是地道的,那味儿比香港的就不一样。”    
    “嗯。”樊浩梅回应:“我在香港挺少上馆子,要吃上海菜,都是自己动手烧,告诉你,家宝就能烧比这更棒的酸辣汤。”    
    “是不是名师门下出高徒?”    
    樊浩梅笑道:    
    “多谢夸赞,将来有机会,我们母子俩上场为你烧一顿好吃的。”    
    “一言为定,回去就作这样的安排。”    
    “你好急躁!”    
    “该做的好事还拖拉着不做,说不过去吧!”    
    “成,为你烧一顿好饭,作为回报你带我回上海来。”    
    “找到你的亲人,高兴吗?”    
    樊浩梅点头,道:    
    “我跟我姨母夫家的侄儿提起房子迁拆的事,他们都说,既是姨母留给我的,就由我全权作主,他们毫无意见。看来,我这几位亲人都活得比我更丰衣足食呢,全在静安区购下房子自住了,不会再在我香港那破房子身上打什么主意了。”    
    “你呢?愿意出让它吗?还是仍有不舍?”    
    “是仍有不舍。”樊浩梅道。    
    “为你个人,就一辈子住在威灵顿街这旧唐楼也是可以的,但你得为下一代着想。”    
    李善舫这么一说,樊浩梅的神色就不怎么样了。    
    “是我的建议不对劲?”李善舫问。    
    “不,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方明已自立门户,无须我对她照顾了,家宝则早晚会搬出去的,他也有点本事成家立室,只余方力和我母子二人,住哪儿不都一样,那又何必要弃旧从新呢?”    
    “就是为了方力,你才要另搬过一处新的居所。”    
    “为什么?方力的智能连人性的基本虚荣感也不会感受得到呢,何必多此一举?”    
    “话不是这么说。”李善舫耐心地向浩梅解释:“房子老了,跟人一样,毛病就多起来,需要人不住照顾。方力有你一日,还可以应付疑难,否则,将他身边的困扰和问题减到最低限度,才是对他最大的帮忙。现代楼宇的管理大多妥善,不劳业主伤神,你想想,是不是?”    
    樊浩梅点点头,道:    
    “多谢你的提点。”    
    “你慢慢考虑,不必立即决定下来。”    
    “好的,有了答案,我会尽快告诉你。”    
    “你打算在上海逗留多少天?”    
    “你呢?”樊浩梅反问。    
    “偷得浮生半日闲对我是最大的奖励,能多留在上海一个晚上,已经很开心了,我打算明天就回香港去。”    
    “我也跟你一样,明天就回去吧!”    
    “你难得回来一转,就多留几天,到处走走,我是身不由己,香港的业务还是放心不下。”    
    “你放心不下的是业务,我放心不下的是儿子。”    
    樊浩梅原本想把方力带着来上海的,只是殷家宝和尤枫都反对,既怕途长路远,方力会出事,也不愿意樊浩梅沿途要照顾方力,反而不能轻松地度假。    
    尤枫且自告奋勇,在樊浩梅到上海的这几天,悉心地看管方力。    
    无疑,尤枫是个善良的女孩子,对方力甚有爱心,而且也因为她和殷家宝的感情发展得极度顺利,老早视樊浩梅一家为自己人看待了。    
    李善舫听樊浩梅这么说,带点幽默地回应:    
    “原来我和你都是带着心事旅行的人,真是同病相怜。”    
    樊浩梅笑道:    
    “能有机会旅行,已是很幸运了。”    
    对的,李善舫和樊浩梅肩膊上的重担虽不同类型,其实都是一般沉重。    
    “热爱责任的人生,可能是无法轻松得了。”李善舫说。    
    “是的。可是,如果放弃责任,人生就肯定痛苦了。”    
    李善舫骇异地望着樊浩梅,又一次,这个眼前女子让他有种回到从前日子去的感觉。    
    这种感觉教李善舫情不自禁地说:    
    “你的这句话,似曾相识。”    
    “是吗?谁对你说过同样的话了?”    
    “三十年前,一个叫柳信之的女孩子。”    
    樊浩梅没有作声,她静待李善舫把话说下去,她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很特别的故事。    
    果然,李善舫说:    
    “柳信之是我的中学同学,也是我的邻居,我们一起长大,感情很好,其后我决定要到香港谋生,邀她同行,她拒绝了。”    
    “为什么?”樊浩梅忍不住好奇地发问。    
    “因为她热爱责任。那个时候,她父母年纪很大,老父还有严重的糖尿病,所以她不愿意离开上海。    
    “就在我去香港前一晚,她对我说:    
    “‘放弃责任,会令我痛苦一辈子。’”    
    樊浩梅立即脱口道:    
    “离开你,难道就不痛苦吗?”    
    李善舫的眼眶刹那温热,他凝望了樊浩梅一会,才回答:    
    “你问得实在太好了。当年我孤身到香港时,就伤心了好一段日子。”    
    “对不起。”樊浩梅知道自己失言了,尴尬得微微低下头去。    
    “不要紧,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再碰到柳信之的话,怕都认不出她来了。”    
    樊浩梅问:    
    “你以后再没有找过她了?”    
    “没有。”李善舫带点高傲地回应:“见着了,有用吗?”    
    “你习惯只向前望,不再回顾。”    
    “可以这么说,这样的人生才有活力。”    
    樊浩梅点头,表示同意。    
    李善舫想了想,倒抽一口气,问:    
    “你在上海有故事吗?”    
    樊浩梅看了李善舫一眼,道:    
    “没有。是有点可惜吧?上海这地方适宜有些特别的故事,让人更能牢牢地记挂着她才是。”    
    “你是到了香港去才认识方亨的?”    
    樊浩梅点头:    
    “对,他是广东人。”    
    “我记得,那个时候,大伙儿在永吉街一带干活,方亨老叫我‘上海佬’,在他们一班广东水客之中,没有多少个是瞧得起我的呢!”    
    “事实证明他们看走了眼,方亨的际遇跟你是有若云泥了。”    
    “是的,他娶了一个相当贤慧和能干的妻子。”    
    李善舫说这句话时,并没有逃避樊浩梅的眼光。    
    有些时候,在特定环境内对着特定的人物,会情不自禁地说出一些平日不轻易说出口来的话。    
    樊浩梅初听,不以为意。    
    再翻心一想,她的脸泛红了。    
    那种烫热的感觉,让她体会到难为情的滋味,原来是既狼狈又享受的。    
    对李善舫的这个评论,樊浩梅只可能报以一个微笑。    
    一顿晚饭无疑是在畅快而又别饶意思的情绪之下吃罢的。    
    走出街头时,才不过是七点多。    
    “我们在香港,从不会这么早就吃完晚饭的。”李善舫说。    
    “以前在上海我们吃完饭,总爱跑到江畔去散步。”樊浩梅说。    
    “对呀,是有这种习惯,也许三十多年前,我们都在某一个晚上,在黄浦江畔散步时碰过面。”    
    樊浩梅笑了:    
    “也许是吧!难怪老觉得你面熟。”    
    这么一说,惹得李善舫哈哈大笑起来,道:    
    “我们这就到江畔去走一圈,好不好?”    
    入夜的黄浦江畔,仍然是闹哄哄的。    
    抱着李善舫和樊浩梅同样心情到这儿来散步的男男女女着实不少。    
    樊浩梅在江畔的行人路上忽然轻松地转了一个身,兴奋地说:    
    “从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怎么不是这个样子的?”    
    “从前能骑脚踏车呢,我就曾在这儿骑脚踏车,一个不小心把一位姑娘碰跌在地上,她的男友心疼极了,狠狠的把我臭骂一顿。”    
    李善舫说:    
    “说不定当年在此臭骂你的人就是我。”    
    “你有那么凶吗?”    
    “有。在女人面前要充当护花使者的男人,总要威风八面的,是不是?”    
    樊浩梅和李善舫相处以来,从没有试过如此轻松。”    
    在按摩房内,他们的身分是主仆,立在江畔的桥头上,却是一对同游旧地的同乡朋友。    
    身份的转易和环境的影响,会一下子改变了两个人的心情。    
    当樊浩梅和李善舫都意识到这种自然却又是突然的转变时,他们不期然地变得缄默了。    
    樊浩梅一向心平如镜,刹那的心头牵动所引致的涟漪,发放着一股热能,让她感觉到浑身的血在微微温烫。    
    这段大概只有两三分钟的缄默过程,竟能容纳着李善舫和樊浩梅奔腾澎湃的思潮,他们想得很多、很远、很乱、很杂,却又很美好、很舒服。    
    大家都明白再沉溺在这股复杂而带点浪漫的思潮之中,是危险的。    
    于是不约而同地赶紧打破这迷情的局面。    
    


第四部分金融大风暴(38)

    樊浩梅抱紧了双臂,准备张口说话,李善舫已经先发制人,问:    
    “冷吗?”    
    这么简单的问题说出口来,也是好的,最低限度打断了二人的思潮,把自己硬拉回现实环境里来。    
    “不,一点点风,令人凉快。”    
    “嗯。”    
    “你呢?”    
    “还好。”    
    两人对望了一眼,微微笑,可再想不到其他的话题了。    
    樊浩梅仍旧低着头踱步。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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