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简史续编-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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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哈特尔
任何超过十二岁的人都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确定性这回事,因此物理学必须面对概率。
有人认为,人类因为无知,也就是还没拥有对世界足够精细和准确的描述,才和概率打交道,若是我们找到那个描述时,就拥有了确定性。这只是经典物理的幻象。六十多年来,我们知道这种幻象是错误的。或然性是根本的,不确定性是不可回避的。所以任何东西,尤其是宇宙的量子力学理论并不预言一个特殊的宇宙时间历史。相反地,它预测将发生的各种可能性的概率。
有些事物当然比其他的更具有可能性,量子力学规则告诉我们这些事物是什么。而且我们讨论的宇宙历史是一直回溯到开初所有的事件。没有任何一类事件是被物理定律立法规定的;所有事件都是可能的,只不过其中一些比另一些的概率更高而已。量子宇宙学的任务是,指明由量子理论预测到的概率非常高的事物。
各种不同的宇宙和各种不同的历史,有时被认为是同样真实的,我认为这种观点并不错。和概率打交道的量子力学理论正是必须处理不同的选择组合,因此人们能说,它们都是同样真实的。可是,更准确的说法是:我们是在处理整个集合的可能性集合,集合中任何一种可能都曾发生,其中一些比另一些更可能发生。
史蒂芬·霍金
有一次爱因斯坦问道:〃在建造宇宙时上帝有多少选择呢?〃如果无边界假设是正确的,在选取初始条件上,它就根本没有自由。它只有选择宇宙要服从的定律的自由。
然而,也许这种选择并不算回事。也许只存在一种统一理论,该理论允许像人类那么复杂的结构存在,而且他们能研究宇宙定律和探索上帝的性质。
第五章
白纳德·卡尔
当史蒂芬和我在加州理工学院时,我们在午餐时讨论过名望的性质。他提出的定义是,名望是知道你的人比你所知道的人更多。午餐后我们回到系里,有一个人从旁边走过并打招呼:〃你好。〃我不知道他是谁,因此我说:〃史蒂芬,那是谁?〃史蒂芬看了我一眼,他那时还能讲话,他说:〃那是名望。〃
史蒂芬·霍金
1979年我被选为卢卡逊数学教授。这是伊萨克·牛顿曾经担任过的同一教席。他们有一本大书,每个大学教授都必须在上面签字。在我担任卢卡逊教授一年多后,他们意识到我从未签过字。所以他们把这本书带到我的办公室来,我勉为其难地签了名。这是我最后一次签名。
白纳德·卡尔
我很敬畏我的导师史蒂芬。人们对自己的导师总有点敬畏。而当导师是史蒂芬时,他显然会使人更加敬畏。
另一方面,当我在史蒂芬家生活了一年后,他成为我的朋友,所以我对史蒂芬知之甚详。史蒂芬在那些日子里仍然能讲话,是以一种和他不熟悉的人很难理解的方式讲话。他仍然作学术报告,尽最大的努力使人们听懂。但是,通常我们开会时,史蒂芬的学生或者他的家人经常必须做翻译。
随着岁月流逝,情况越来越严重。有一次史蒂芬离开酒会,有人帮助他下楼。史蒂芬想对这个人说点什么,可是这个人听不懂,所以史蒂芬自己就不停地重复。这个人变成非常忧虑,并且想道:〃我的老天,这也许非常严重。史蒂芬可能病得很重。〃因此,他急急忙忙离开史蒂芬跑到楼上来,〃快来帮助我,史蒂芬需要帮忙!〃
每个人闻讯都跑下楼来,有人能翻译史蒂芬所讲的,他只是在讲一个笑话中使人发笑的那一段。
1982年当史蒂芬·霍金面临着他女儿露西新学校昂责的学费时,决定针对没有科学背景的读者写一本有关宇宙的书。1984年他完成了《时间简史》的初稿并进行修改。后来,在一次访问瑞士日内瓦时,他得了肺炎,并且必须进行急救气管切开术,这种手术使他完全失去讲话能力。
布里安·维特
布里安·维特从1982到1985年,在史蒂芬·霍金指导下写有关量子引力的博士论文,之后以研究员身份和霍金工作三年。现在在剑桥开了一家电脑公司。
他在瑞士生病了。回来时,他必须靠通气管呼吸,在他的喉咙插入一根管子。从那个时候起他就不能讲话了。
我记不得他在剑桥住了多久的加护病房。可是在那个时期,也许有两个月之久,由于他不能和护士交谈,所以每周有两三天我就在医院中过夜,不仅是因为他病情严重;也因为护士根本不能理解史蒂芬要什么。如果他不舒服,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一些人实际上全天候在那里。
很长一段时间以后,至少感觉像很久,有人发明一种聪明的玩意,一块中间开一个洞的塑胶板配上字母。当你把塑胶板举在你和另一个人之间,他盯着字母,你就能说出他在看那个字母。大部分时间你能做到这一点。有时不能完全确定、所以必须耐心地把他想要的说出来。他们挑〃A〃,而你说〃A?〃这正和猜谜语一样。
史蒂芬花了很长时间,才能接受利用电脑沟通的主意。这不仅是〃啊,我不想麻烦。〃而是〃我不要这么做。〃史蒂芬不愿意接受他不再能讲话的事实。他认为找到一种言语以外的沟通方法是表示屈服。
我记得有一天晚上去他那里,他第一次叫我帮他起床去用电脑。在打了〃你好〃以后,他打的第一句是〃你愿意帮助我完成我的书吗?〃史蒂芬在这类事情上总是非常礼貌的。
史蒂芬·霍金
在手术之前,我说话变得更不清楚,只有少数和我很熟的人才能理解。我要依靠向秘书口授来写科学论文,还要透过一名译员来作学术报告。气管切开术使我完全丧失了说话能力。
布里安·维特
他能综观事物如何运行。当他不愿说:〃看这篇论文,这就是证明,〃史蒂芬是试图理解世界运行的方式,他说:〃根据我的理解,这必须是它运行的方式〃,而不是根据他当时已知的可以证明这一点。
当然,有时他也会弄错。有时他告诉你一些东西时,你会离开去计算,然后回来对他说:〃看,你弄错了。〃而他不会相信你。以后你会谈论这些,你会在两周后意识到他是对的,他的预感比你的计算强得多。我认为这是他头脑中非常重要的一面:靠直觉思维而不必一步一步推算,跳过简单计算而直接得出结论。
我们两人都有谈论科学的强烈欲望。让科学家以外的人理解科学为何物是很重要的。我们都热切希望写一本大众要读的书,尽管我们从未预料过;会发生后来发生的事。
史蒂芬不愿在精确性上作任何妥协。你有时当然必须润饰一下,也不可能解释每一个细节。可是要尽量地做。如果你使用比喻,你不愿意在第一道障碍即告失效。你希望使用足够精确的比喻,使得如果有人要利用它思考时,他们不会把这种比喻过分外推而使之丧失意义。我们花费大量时间来讨论比喻,并且推敲其可行性。例如,史蒂芬在第一稿中要用科学术语来解释某些东西,后来他说:〃噢,没人能理解那个。让我们使用比喻来取代。〃我们刻意一步步地这么做。现在,其中的一些比喻当然是沿用爱因斯坦或其他人历史性的解释,可是有些是我们提出或加以改善的。
例如,我们用这样的一个比喻来解释如下复杂概念:在低能量时显得不同的粒子,也许在高能量时实际上是相同的粒子。你说:〃我们这里有不同的东西,而且我们能看到并能解释它们如何不同,它们具有不同质量、不同性质等等。〃然后你会说:〃但是根据我们的理论,这些东西在高能量时是同样的东西;它们只是在低能量时显得不同。那么,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们使用轮赌盘上转动的球来比喻。当旋转轮盘时,球会快速滚动并接触到任何一个数字。所以球停在轮盘的任何格子内实际上几率是相同的。随着整个系统慢下来并损失能量,它最终会落到一个数字上,譬如22。22这个数字并没有任何特殊之处。能量降低时,同一个球可能落到任何其他格子内。而且如果你重新旋转轮盘以增加能量,那么它又会一蹦一蹦地跳跃,并可能落到其中的任何一个数字。
这就是苦思熟虑后得到的一个比喻。我们想要得到的是一个可以摹像的比喻。
因·莫斯
因·莫斯是史蒂芬·霍金80年代初在剑桥的研究生。现在在纽卡索大学任物理讲师。
史蒂芬上午离家,自己操作轮椅,十一点到达办公室。因此大部分人也在十一点到。之后我们开始喝咖啡聊天。一直到中午左右去吃午饭,午饭从一点左右开始,直到三点左右结束。
大家会问史蒂芬对他们的研究或者任何有趣东西的看法,不停地讨论,如果必要的话可以花费整个下午时间。我们老是坐在咖啡室里讨论,还能完成任何工作真是奇迹。我已记不得我们什么时候曾坐在办公室里做研究。那种气氛很好。
布里安·维特
主要因为史蒂芬愿意为学生花费大量时间和心力,所以他是一位非常好的老师。很多大学教授显得非常疏远,他们很少和学生见面。史蒂芬整天都和学生见面。
他说的话几乎无法听得懂,只有几个人能听懂他的话。后来当他失声后,情况当然也就改变了。可是在某些方面反而变得更好了,因为失声后,他反而能和每个人沟通了。 克里斯多福·伊宣蒙
在他仍能讲话的日子里,还是有可能理解他说的话。但我发现如果我离开很久,就会丧失这个能力。不过当我回到他身旁时,在两三分钟里又可以重新明白他的话。肯定有时候当他与不熟悉他的研究生讲话时,而不能使他们理解他讲的话,他会非常懊恼。现在由于使用语言合成器,情况当然也就不同了。
史蒂芬·霍金
在做气管切开术后的一段时间里,我唯一的沟通方法是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把词拼出来。在某个人指着拼写板上正确的字母时,我就扬起我的眉毛。如此进行交谈当然十分困难,更不用说写科学论文了。
然而,加州一位电脑专家听说我的困境,就给我寄来一套电脑软件,它能让我从屏幕上一系列的目录中选择词汇,只要我按手中的开关即可。这个软件也可由头部或者眼睛的动作来控制开关。当我累积了足够多要说的话,就可以输送到语言合成器。这台合成器连同一台电脑安装在我的轮椅上。
这个系统使我与人交谈比以前容易得多。我可以在一分钟内组合十五个字。我可以把所写的文字用合成器说出来,或者存到磁碟里。
一个人的声音很重要。如果你的声音含糊,人们很可能以为你有智能缺陷。我的合成器是我迄今为止所听到最好的,因为它会抑扬顿挫,并不像一台机器在讲话。唯一的问题是它使我说话带有美国口音。
法兰克·霍金在史蒂芬气管切开术的恢复期间得了重病,并于1986年去世。
玛丽·霍金
我父亲花费极多时间研究所有被试过或已知的运动神经疾病治疗方法。他的同事说,他等于停职一年在做这件事,接触任何可能知道或尝试过任何方法的人。甚至直到今天,我仍然陆续收到寄给他的有关慢性病毒的研究论文。
伊莎贝尔·霍金
他父亲的死使他非常难过,这是一件悲惨的事。史蒂芬动过气管切开术后在医院住了很长的时间,并且没有特别合适的车可供他往返。让他回来非常困难,我去看史蒂芬也是同样困难,这是因为他父亲需要我。玛丽是一名医生,所以由她就近照料。所以除了玛丽外,没人意识到他们父亲是多么濒临死亡。她打电话给史蒂芬并告诉他。他以前都不知道。我想他第二天就赶回来了。他非常喜爱他的父亲,可是后来他们变得相当陌生,最后几年也很少见面。
我认为史蒂芬对他父亲的研究毫无兴趣,而他的父亲从未试图使史蒂芬对它感兴趣,因为他们的兴趣截然不同。但是,他们有许多共同点。因为他简洁的思想,对史蒂芬是一种莫大的启发。
史蒂芬在他父亲死之前正在写《时间简史》,所以我认为他们在此书的早期阶段就讨论过它。我想,事实上他父亲读过初稿,而且非常感兴趣。
力学(不管经典的还是量子的)不能区分时间的方向。如果你为绕太阳公转的行星拍电影,并把它由后往前放。反演的运动就和原先的一样好地服从牛顿引力定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