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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玻璃心-第11部分

小说: 玻璃心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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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佳成又是一怔,马上便明白小新的苦心,一边连声说谢谢!就给小新找座位。旁边的何云花撸下飘动的卷发,拦在佳成面前说,〃你昏脑壳啦!这吃到半腰子的酒席怎么能插人呢?〃何云花一扭腰身,对小新说,〃真地对不住。你不晓得哟,我们铜关镇有个风俗,这酒席一开,那就不能再加人的。要是让人插了座,往后两公婆过日子就会不畅,搞不好还会被别个插一脚咧。你是佳成的同学,不会愿意做这种人吧?〃
  佳成气恨地说,〃你!你讲什么鬼话!〃
  何云花却不顾,一边举着酒杯向其他客人示意,没忘新娘子的体面好客。
  小新压了压心火,更多的是不忍为难佳成。他说,〃嫂子,你放心,原本我也不是来喝酒的,贺礼送到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何云花这才灿然一笑,说,〃到底是读书人,懂事理有修养。〃接着又歉意的表示,〃倒害你赶这远的路,也没坐一下。要不,进灶房喝杯茶歇歇气?〃
  小新摇摇手,也是一脸喜笑,〃莫这般客气,只听大嫂这一讲,我就跟喝了喜酒一样醉啰!〃……
  回到东城市时,已是华灯初上。走在喧闹攒动的人流中,一张张陌生的脸在眼前闪过,配着霓虹灯广告的华彩飞场,就像一个个得意非凡的笑。在这喳嚷声中,一首熟悉的旋律如丝如烟,一缕缕飘入了小新的耳里。
  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太的地方,在我受惊吓的时候,我会想到它。
  ……
  立在挤拥地街头,小新仰额夜空,不由吁了口气:〃天老爷,你告诉我,我的家,它在哪里啊?〃
  小新重又回到荷叶小区家中,回到一人世界了。这时的小新,就觉出来疲乏,是种身心透彻的累!伤痛虽然缓慢,却绵细不绝,成水纹状散漫着。这种浸骨的消蚀实在可怕,一日更甚一日,心情被冰封了,勇气和激情也被冰封了,重要的是,路在哪呢?
  苍老就这么降临了,扑簌簌落下的是想念,伤心如雨,没有止尽地下着。小新不敢让自己闲下来,他常常在码头一蹲好几个钟头,在蕉洲的护棚里与瓜农扯闲;他背着白色筒包去了五峰山和云山,并且和云山寺的主持熟识起来。这么转了一圈,对佳成的思念变得具体化,一条条回忆都伸手可及似的。有时又很朦胧惶然,一切景物都没变,就是佳成变没了,这是多么沮丧和泄气啊。一当回到纷乱的日子中,想念就被冲撞得支离破碎,俯身皆是,又若幻若现,很折磨人的。小新不停地劝告自己:我不能这么下去了,我需要的是健康开心。
  劝告无用,小新就试着去和同事朋友交往,与他们一起玩电游打麻将,去龙湖和JJ跳舞。还试着去上成人美术课,画的是淡末相宜的水彩。授课老师要求色度相宜,浓淡相配。以前读书时小新的美术成绩是蛮好的,几年不握笔,又碰上这么个心情,那宣纸上出现的是山非山水非水,乱麻麻地搅在一块,就像印象派作品了。半月后,小新重新回到〃金太阳〃打工。张小姐惊讶不已,哟,怎么换作一个深沉的少爷了?柔顺的二七分头不见了,出现的是硬挺的寸长平头,一张瘦削有度的脸替换了先前的柔和与点点羞容。重要的是眼神不对了,以前放出的是精灵灵的光,现在有了杂籽,变得深刻些了。
  有晚,包房的客人点小姐。小新来找张小姐。张小姐不在,坐在卡座的公关小姐中,突然一位小姐站起来,一把拍着小新的肩,叫道:〃新哥,是你么?〃
  小新看着这个高条条的小姐,从她浓妆艳抹的脸上猛然想起来──〃史佩兰!〃
  〃不错!还记得我。怎么,你也做起少爷了?〃
  〃什么少爷啰,打工嘛。你来做什么?〃
  话一出口小新就后悔。这还用问嘛,从她的吊带子晚装,螺丝形的盘发就看得出的。
  佩兰倒不介意,〃搞钱呗!〃
  〃我来好些天了,怎么没看见你?〃
  〃我回了趟老家。对了,我还带了些特产,等下拿给你吃呵。〃
  晚上散场后,小新和佩兰去大排档宵夜。佩兰从小背包里掏出弥猴桃、山板栗、茶耳朵,她告诉小新,这是她们家乡的特产,弥猴桃不光好吃,因为它性平、味甘,是主治胸痹腹胀小便不利的一味中药;山板栗就长在她家屋后的坡地,先用竹杆子打下来,再用木刷打磨掉褐色尖刺的硬壳,晒过几回狠阳光后,那壳背就自动裂开了。最有意思的是茶耳朵,佩兰说每到春上,满山满岭的油茶树新叶子长得正旺,一场雨水就起一层肉泡子,新鲜的最好吃,含着泌脾的清香。两人都没提那回相亲的事,很默契似的。啤酒上来后,小新才知道佩兰还很会喝。她在玻璃杯里打只鲜鸡蛋,用筷子搅搅匀,说是这样喝不伤胃。佩兰抽的烟是绿牡丹牌的,细细长长的夹在无名指和小指间,看上去怪模怪样地。
  〃还去朱哥那里吗?〃
  〃去做什么?我又不是养不活自己,懒得去讨人怜。〃
  〃你还住先前地方?〃
  〃搬了,在红旗区,五百块包干。〃
  〃一个人?〃
  〃你想几个人?〃
  〃我想应该有人不准你作单身贵族吧。〃
  〃哧!哪有,你吗?〃
  〃我哪够格啰。〃
  〃你试试看嘛。〃
  〃你莫后悔,我管起人可是〃〃我不怕,我接得住。〃
  原先是电工和打工女,现在变作少爷和小姐,身份不同,活法也大不同了。只要小新服务的客人要小姐,小新就躲过张小姐,到卡座偷偷把佩兰领到包房。佩兰一坐了台,就拿出全付本事跟客人周旋,她趴着客人的肩吹小新,把他说成是〃金太阳〃最靓最好的少爷,说小新服务如何好态度如何棒。有客人听佩兰吹得太牛,就问她跟小新什么关系?佩兰说还能有什么关系,同志关系呗。客人不信,开玩笑问佩兰,他是你的小白脸吧。佩兰不羞不燥,说就是怎么样,小白脸青春可爱,小白脸不作兴弄骗欺人,小白脸比你们这胡子拉呱的男人干净!
  有天,当最后一支情调舞曲奏完,已是凌晨了。小新清理完包房,跟佩兰一起走出大门。在走过门前的停车场时,小新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喇叭声,一声长一声短一声长一声短。小新惊喜地循声望去,见那辆白色皇冠停在路边,佳成正从车窗伸头招手。佩兰也看到了,问小新是谁?小新轻描淡写地哦了下,说是我表哥。他可能找我有事,你先走吧。
  这是佳成婚后两人第一次见面。只一月时间,小新发现佳成黑了瘦了,头发乱糟糟的,嘴唇上蓄了一圈浓浓的胡渣,一付很疲倦的样子。这就是佳成么?小新凑近看看,还拿手试探地摸了下。轮廓是的,五官也是的,可那曾经温和善良的笑脸呢?那注满美好和精气的眼神呢?一丝怜爱涌上心头,小新把手慢慢缩回。
  〃还好么?〃
  〃一般。〃
  〃胃呢?还发作么?〃
  〃我记住你的七字训咧。〃
  〃你的……家还好吗?〃
  〃你莫不晓得。〃
  自从蜜月过后,佳成的时间就变得紧紧巴巴,一头拴着家庭,一头拴着工作,两边一扯,就把佳成扯得没点皮跳了。小车基本是林副总的工作用车,碰上他有要务处理或是开商务会延迟,佳成就得死巴巴地守在车里。何云花心细如发,只要佳成回去晚了些,第二天她必定打电话到南福康公司,拐弯抹角打听到佳成出车的情况。
  两人见面有阻碍,最好的方式就是电话。佳成配了扩机,小新在车间打,在〃金太阳〃也打。佳成有时正在路上,赶紧停车回话。小新拿着话筒又不说话,急得佳成直叫,〃你作声呀,到底什么事?林副总还在宾馆等咧!〃小新半天才说,〃没事,就想听听你的声音。……我好想你咧!〃碰上林副总会开长了,佳成就打给小新,两人也没多话讲,又舍不得放话筒。只闻声不见人,电话把他们生生煎着。有一回,难得提早收车,佳成径直赶到〃金太阳〃。还没散场,小新让别的少爷照看台面,就穿着燕尾服跑出来,钻进车里时,还作贼似的瞄瞄四周,生怕守车场的保安用手电筒照到了。
  〃你把胡子剃了啰,扎死人咧。〃
  〃不剃!就留了来扎你!〃
  〃哎哟!哎哟!〃
  〃细点声,保安听了以为猫在叫春咧!〃
  〃我不管,我就是猫,烦死你这老鼠胡子了。来,我拔了!〃
  ……
  这种偷鸡摸狗的会面,总让人意犹未尽,极尽撩拔、煽情。两人各自生活多了些,也多了些距离,反倒起了催化作用,弄得两人越发珍惜。也是,经经绊绊没了,添加的全是温和动情的东西,更让人无法释手了。这种短暂的相聚非常难得,时间是个问题,地方也是个问题。好不容易等来个礼拜天,爹到李姨家包饺子,小新就呼佳成。林副总有午睡习惯,佳成就利用这点时间,急急匆匆开车到荷叶小区,进门就说赶快,只有一个小时。于是两人午饭也不吃了,从客厅就开始搂抱,一路摸摸索索地到了床上。这时屋外寂静无声,细伢子的玩闹和收废品的吆喝声都没有了,正午厚重的阳光从窗帘透进来,柔和了许多,带着些慵懒的味道。
  〃噫?怎么又不高兴了?〃
  〃唉。〃
  〃怎么了?〃
  〃成哥,其实,我不想再这样躲躲藏藏了,我怕哪天被人撞见,怎么收场喽?〃
  〃也是,是我没寸本事。〃
  〃又讲宝话。〃
  〃我就是因为太清醒了,晓得自己没有办法,只得这么苦中作乐。〃
  〃你想个办法嘛。〃
  〃……那,干脆我们去租个房,好啵?〃
  〃干什么?〃
  〃成个家呀!只有我们两个知道,那是我们的天地,我们想怎样就怎样。你说呢?〃
  小新也受了感染,从床上一绷起来,但马上又萎晦了,因为何云花那张冷漠的脸在脑海中绷了出来,栩栩如生。小新很是扫兴,犹疑地摇着头。佳成把小新的脸抬起,两眼炯炯地直视着,他的脊背挺着,狠劲的样子说:〃小新,相信我!你给我点时间。真的!〃
  望着佳成信心满怀的微笑,小新灰暗的心里燃起些亮色,升出了点点的憧憬。小新努力露出笑容,用灿烂的笑容来给佳成打气。
  小新知道,自从自己有了这种不可告人的心理,自从喜欢上佳成以来,就一直在一种矛盾中尘封、压抑。这种近乎判逆的生活,是多么需要一点振奋一点亮色来鼓舞呵!虽然佳成还只是说说,还没有去实现他们的〃家〃,但对小新来说,这就是一种精神,是支撑未来日子的精神!
  佳成出门时,正碰上爹回来。他在门口看佳成把车开走,站了半天,进屋也没作声。小新没想那多,进厨房烧饭去了。
  一个星期后,小新有天下班一进门,就发现爹在房里收拾东西,往皮箱里放衣物。
  〃爹,你要出门?〃
  爹直起腰,闷着脸说:〃有个老同学帮我在海南三亚找了份顾问工作,我准备明天动身。〃
  〃……你怎么先不讲一声呀?〃
  〃你天天不着屋,我哪有讲头嘛!〃
  〃那李姨呢?〃
  〃她的事体不要你操心的。〃
  爹坐到床边,语重心长地说:〃阿新,不要再跟那个司机往来了,有些事玩不得的。那……会被人笑话的。你也不小年纪了,要体谅我的苦心。你晓得嘛,我这是去找钱给你成家用的,你要争气啊!〃
  看着老泪欲流的爹,小新只觉周身的鸡皮砣直翻。看来爹不再洁身自爱,终于把细致和周全用到崽身上了。可小新早已掉进井里了,他已经被自己的感情浸得透湿了。小新怎么跟爹解释这一切呢?他怎么说得出口啊!想起和佳成的事全看进爹眼里了,他什么时候发现的呢?是从经常睡到趸船上发现的?还是佳成来得勤了?小新是如哽在喉,一句表白的话语都找不到,一句挽留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二日,爹没让小新送,也没让李姨送,自己提着皮箱踽踽地走了。剩了小新一个人呆在屋里,茫然无措,心绪不定,就像一个急待发泄的罪人。在墙角的五屉柜上,姆妈依然是慈祥地望着小新,窗外的阳光投进来,斜斜地投在相框上,就像镀着一层温暖的光芒。小新膝头一软,跪到姆妈的遗像前,手中含着三支香,低声哭诉起来:〃姆妈,爹走了。你的崽我不孝啊!是我把爹拖苦了,是我给爹和你丢脸了。姆妈,我不是你的好崽,我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我染了那脱不得魂的心病呵。……有什么办法呢?其实我也想堂堂正正做人,也唯愿讨房老婆生个细孙把你和爹的。唉,我生了这份不该的欢喜,我也千剁万撕地恨过自己悔过自己的。姆妈,你告诉我,我现在该怎么办?我今后的日月该怎么过下去呢?……你回应我呀姆妈,姆妈!〃

第十一章 圈子里的世界

  爹一走,小新就像成了〃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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