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心-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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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只得这样了。〃
〃我问你,她怎么找来的?〃
〃怕是暗里跟过我。反正这女人什么事都做得出的。〃
〃那她清楚我跟你的关系啰?〃
佳成没作声。
小新急了,有点气急败坏地对着话筒叫:〃那我是没得选择啰?照她讲的搬去一起过?真要那样,我的天!那我们会是什么下场呀?!〃
第十四章 三口之家
是一个阳光透彻的秋日,小新背上白色筒包,怀着与旅游者然相反的心情,来到莲花小区一幢楼房前。敲开门,系着围肚的何云花竟笑吟吟地,以一位主妇尽有的热情迎出来,口里热闹喧天着。〃啊哟,是新弟呀,我正等你呢。来,快进来,还站着做啥。〃随之,何云花不由分说从小新背上寡下背包,领他到了小客房。〃你睡这间房。满意啵?哪,这床被都是没人盖过身的,枕巾是我和佳成结婚时别个送的。我早起还喷了一道香水,桌椅我也抹过了。新弟,你千万莫客气呀,随便一些,就当是自己屋一样。〃
何云花做完欢迎仪式,转身去厨房做菜。小新这才从惊讶中出来,意外之后便是一份好奇。这是一套四室两厅的商品房,客厅一角是一套黑色真皮沙发,发出隐约的弹性的光泽;挨着的条柜里,收藏着唐三彩工艺嚣皿和瓷塑的观音;一台硕大的二十九寸索尼彩电,一套组合音响和两部影碟机录放机;头上是盏富丽堂皇的吊灯,顶壁有石板条装饰的圆心图案。整个房间散发着装修带来的胶漆味石粉,虽然有些刺鼻,但却是豪华和流行所具有的气味。小新来到阳台上,从这里往下看,有一排粉红色的车库,一个小巧的喷水池和大片点缀的绿地树木。小新在栏杆上撑着腮,就像无意中闯入一个人家,心里涌着茫然失落。身后就是何云花来河城一年多置办出来的新家,这个新家在她的手下,无不显示着殷实安康,她努力营造的是家庭的甜蜜和适意。
伴晚,佳成下班回来。一进门,何云花就迎上去接过他手中的公文包,帮他脱去外衣,把拖鞋摆在脚边,弄得佳成愣怔了半天,以为太阳真的从西边出来了。趁何云花去端菜之际,佳成凑过头问小新,〃她对你怎么样?〃小新也压低声说,〃奇怪,她蛮客气咧。〃佳成挥下手,要小新放开些,管她搞什么鬼,想吃就吃想睡就睡。
晚上小新从〃金太阳〃回来,见佳成坐在客厅,问他怎么还不睡?佳成指指卧房,说,〃她要我跟你睡小房。〃小新听了一喜,又隐隐觉得何云花不会这般开通,他肯让出自己的丈夫?等睡到床上,小新和佳成刚抱作一团,就听到隔壁传来叭哒一声,接着是一串拖鞋声,嘀哒嘀哒直响到卫生间,细细索索一气,然后又嘀哒嘀哒回到卧房。小新和佳成这时像被定了格,相互搂着大气也不敢出。安静了会,两人正要动作时,那嘀哒声音复又响起,清晰而坚决,就像急促的警声,又像不管不顾蛮执注地更声。这一来,小新和佳成便没了兴致,两人像突然漏了气的气球,一下瘪塌塌地摊在床上。
其后的几个晚上,何云花就像个夜神,不断地制造出各种声响:喝水的咕咕声,开柜翻屉的沙沙声,最要命的是从卫生间传出的冲水声,哗哗哗哗,没完没了没完没了……小新听久了就尿急,夹着腿在床上滚斤头。气得佳成恨恨地骂:〃死婆娘,非害得老子阳萎才闭眼!〃
第天,佳成跟何云花说小床太挤,还是想睡大床。何云花说,〃天又不蛮热,挤挤怕什么!〃佳成懒得跟她罗嗦,到晚上就先进了卧房。这晚小新从〃金太阳〃回来,何云花特意起来招呼一声,说佳成不惯跟人挤,你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啦。小新也回一句,〃彼此彼此。〃剩了小新睡在客房,突然没了那嘀哒嘀哒的声响,倒是怎么也睡不着,像对那声音上了瘾似的。
对小新,对佳成,对何云花,这都是一种别致而离奇的三人生活。在这个特殊的家庭,三人的关系紧张而有序,表面是一派平和,相敬以待的样子;但在浮浮的言语下,有个话题一直沉在那,谁也不愿去碰它,谁也不愿揭开它,仿佛是埋着颗定时炸弹,弄不好就会炸出惊天动地血肉横飞来。这样的日子便显得漫长而无奈,像在细火慢劲地煨汤,得有足够的耐心足够的毅力,就看谁咬劲足了。小新是晚上上班白天休息,与两人接触的时候并不多,这在无形中让大家都松浮了些。
这期间,〃金太阳〃的生意淡下来。大半的包房都空着,大厅的客人也是稀稀拉拉几桌,不到跳情调舞就走光了。这几天东城晚报上说,市里争对娱乐场所过多并有色情服务等情况,准备关闭几家夜总会娱乐城。生意一坏,少爷们就偷偷躲懒,请假开遛或是钻到包房打牌喝酒。张小姐变得像个居委会的老婆婆,脾气也坏了,见哪个少爷躲懒就骂,有时一个人神念神念地,脸色总不见睛。公关小姐都走得差不多了,剩的几个也懒得化妆,无精打彩靠在卡座里。
在食杂店,佩兰问过小新,要是'金太阳'关门,你怎么办?小新说那就没办法了,只有华山一条路,当律师!
〃七一〃快到时,南福康公司组织员工去岳阳游玩,说是可以带家人同去。佳成回来一说,当即何云花就表示营销部也放假,她可以去的。她说还是学生时由老师带着去过,一晃十几年了。佳成瞟眼小新,对何云花说:〃那你把相机带上,准备点零食水果。〃何云花嗨的应了声,然后喜滋滋地起身收拾碗筷,还哼着花鼓戏的调子。小新本没心事去玩,见何云花这样起劲,就突然一转念,跟佳成说也要去。佳成头别别厨房,〃你想跟她一路?〃小新说,〃那怕什么,她不嫌肉麻我怕什么!〃
火车到岳阳已是上午十点多,佳成的同事都是全家大小齐出动,像一支浩浩荡荡地家庭旅行团。在火车上,何云花一直坐在佳成身旁,跟人介绍自己是佳成的老婆,是做烟花生意的,还不时倚到佳成的肩头,甜甜蜜蜜的笑着,样子做得像是无比幸福无比溶的一对公婆。人家问怎么不带崽一起来呀?何云花睁着白眼扯谎,〃崽跟外婆住乡下,就懒带了,怕吵咧。〃后来有同事问佳成,〃你不是还没得崽吗?怎么你老婆讲有崽呢?〃佳成只得嘿嘿一笑,〃你莫听她乱扯!她是想崽想疯了!〃
在岳阳楼前照相时,佳成没喊何云花,只跟同事和小新在一起左左右右地拍了好几张。小新一边对着镜头作笑脸,一边注意到人群外何云花冷冷盯视的目光。小新让佳成去拖她来一起照,佳成像没听见,兴致很好地跟人打着哈哈。小新却无法像佳成那么放得开,心情像被针扎了下,说不出的难受。当着众人,佳成介绍小新是自己的表弟,这就让小新更加难受。这是一顶涂了保护色的头,有掩饰的护罩,样式比较做作,小新戴上它,就变作佳成的表弟了。
在整个游览途中,表弟和表嫂却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就像金字塔的的两点,佳成就是那保持平衡的最高点。他们一个是做贼心虚的惶惶,一个是愤愤不平的冷眼旁观,但都没有急越的行为,大家都心照不宣,沉默为金。虽然表弟也叫着表嫂,帮她拿行李给她当风景导游,但表嫂不冷不热的表情是个信号,使表弟能时时记着自己是如何走进这个家庭,是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不过,表嫂也有放睛的时候。比如被佳成冷落的一刻,或者大家在草地上休息,表嫂都会主动说上两句。起先表弟是感到意外的,但一听话意,就知道不过是心里一下不平衡,是为了给佳成做面子才所为的。表嫂的话更像是带刺的玫瑰,沾着气恨和嫉妒,美丽的愿望是在一个恶劣的天气下开放的。
佳成从岳阳回来就犯了病,两天吃不下饭,不时捂着胃直不起腰,脸色也蛮不好看,腊黄黄的,像一块烤得焦糊的腊肉。佳成坚持上了两天班,到第三天就支持不住了,进门就倒在沙发上,汗水落雨样直往下淌。何云花本来还在生闷气,见佳成病得这样,赶紧就跑到卧房拿胃药,倒了开水端给佳成。
何云花一边解开佳成的衣扣给他揉摸,一边痛惜地说:〃晓得自己胃不好,就莫上班。白天四处跑,晚上又休息不正常,这怎么了得噢。〃小新搓着手立在一边,闻着何云花话里的味道,真是哭笑不得。
二日,佳成休病假。趁何云花去上班,小新走进卧房。佳成躺在床上,脸色有些发白,陷在松软的床被里,有种陌生的味道。小新见一件女式睡衣搭在梳妆橙上,床柜上的镜框里是佳成和何云花的结婚照,两人都幸福涟涟地微笑着。小新闻着这股浓浓地家庭气氛,思虑一夜的想法更是坚决了。
〃成哥,我想了蛮久,……我还是走算啦。〃
佳成从被窝里伸手扯小新坐下,很奇怪地望着他。
〃她赶你么?〃
〃没有。〃
〃那为什么呢?〃
〃我终归是要走的,早走晚走一码事。我看她对你也蛮好,我走了,你们也过得清静些。〃
〃你未必看不出,她这是在演戏呀,为的就是折散我们咧。〃
〃你不晓得,我这样住着几难受呀,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想等你病好了,我就走。再讲,……有个妹子等了我蛮长日子,她最近催我给个实话,我不想再让她等了。〃
佳成把撑起的身子突地仰下来,望着房顶半天没说话。
〃你硬要走,我也没办法。你年岁也不小,是该有个家。我……随你。〃
佳成在床上躺了一天,公司就来电话催,他只好把胃药放进包里夹着去上班。二日上午,屋里只剩了小新一人,他先把自己的行李整理好,然后把客房客厅都打扫一遍,桌上的摆设和厨房用具也照原样放好。他想尽量都恢复原样,恢复到自己没来时的样子,让何云花感觉不到家里曾住过他这么个特殊的客人,让佳成找不到关于自己的印记,包括一丝一点的回忆。
中午,何云花打电话回来,说她要跟外商谈笔业务,不能回来弄饭了,要小新自己煮面吃,冰箱里有鸡蛋。小新心里猛地一热,吞吞吐吐地说,〃嫂子,我,谢谢你。〃
何云花问:〃新弟,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我只是跟你讲一声,我要走了。〃
何云花在电话那端叫道:〃你要走?走哪去?……我现在没时间跟你扯,等我回来再讲。〃
晚上何云花回来,进门就把包丢在沙发上,拖着小新坐下。
〃到底怎么回事?〃
〃我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想住回去。〃
何云花不觉轻吐了口气。但她还是肃着脸问:〃是不是嫌我待你不好?〃
〃不是。我本就是有家的吗。〃
〃那,佳成他同意你走?〃
〃他是不乐意,是我硬要走。〃
何云花脸色不觉地阴下来,端起茶杯灌了几口,然后说:〃新弟,你认为这样一走,就百事全了一干二净了吗?〃
小新见何云花那熟悉的气状又布满脸上,那不冷不热的眼神又出现了。小新有些不解,心里也生出一股气来。为了她和佳成这个家,为了今后三个人都好,自己除了一走了之,还能怎么样呢?自己这样做不对吗?
小新没好气道:〃那你讲,要我还怎么做啰?〃
何云花望着小新赌气的样子,真恨不得把脸撕开,跟他把话挑明。她不知小新是真不懂,还是故意为难,如果两个人不是从心里决断,那搬走和住在一起又有什么区别呢?想起这几月来自己的苦心,方方面面点点滴滴都做了,却还是无人体谅到感受到,这就让何云花一下红了眼圈。最后,何云花摆了摆手,很灰暗地说:〃算了,你们莫再玩把戏了,我真是受不了咧!〃
小新的留下暂时平息了彼此的正面冲突,就像航行的船只躲过一次巨浪的冲卷,谁又能保证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席卷的浪潮呢。不可否认,这种不合常理的三人生活是一些浮萍,只能是何云花的一厢情愿,愿望很好,实施的手法却有点强人所难,不伦不类。这样的日子将三个人都折磨着,唯一的主题就像张饼在他们中间翻烙着,冒着刺鼻的焦烟。
当天气转凉,秋叶纷纷时,就到了佳成的生日。何云花调整好心情,特地请了假,在厨房里重整齐鼓地忙乱一下午,炒好的一桌子菜全是佳成爱吃的。香干子炒芹菜、粉蒸肉排骨、醋溜藕片、还有鱼丸子紫菜汤。小新下午去街上买回一只大蛋糕,一瓶红朝干白。进了门就帮何云花洗菜布置碗筷桌椅,还孩子气地凑到灶前试菜味。何云花举着锅铲问味道怎么样?小新咂巴下嘴,然后说味淡了些。何云花一试,突然用油腻的手指着菜说,〃哎呀,我倒忘了,他口味吃得重,还是新弟你了解他些。〃这一说,两人都觉得不对劲,赶紧各忙各的。
到晚时,佳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