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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部分

地球的红飘带 -魏巍-第41部分

小说: 地球的红飘带 -魏巍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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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说着,已经踏进了一条并不太宽的山涧小河。哪知这个河虽不宽,石头却不少, 走了没有多远,只听老刘“哎哟”了一声,在水里打了一个趔趄,才勉强站住脚步。
  “烂脚佬,我刚才要你注意点嘛!”
  “嘿嘿,我踩偏了… ”老刘并没有多作解释,他就是这样“嘿嘿”一笑完事。
  可是担架上的贺子珍,心却往下一沉。她知道老刘的那只烂脚一定是碰到石头上去了, 老刘虽然勉强笑着,实际上该是多么疼痛难忍,否则这个硬汉子是决不会出声的。她想到这 里,反而觉得比碰到自己的伤口还要难受。
  小河过去了。只听老丁在前面又喊:“掉队了,烂脚佬,快一点吧!”
  “好,好。”
  担架象小跑步式地向前跑去。这是行军的规律,只要遇到难走的地方,前面一停一跑, 他们就要拉下很大一段距离,必须用跑步才能弥补,否则就会越掉越远。最坏的情况是,有 时刚父赶到宿营地,别人就出发了,那就再也找不到休息的时间。贺子珍知道这种走走跑跑 是最累人的,何况是对于“烂脚佬”呢,他在跑步时一步步该是忍受着怎样的剧痛!
  “该爬山了,烂脚佬,你到前面来吧!”
  “好,好。”
  两个人一掉头,倒换了一下位置,老刘换到前面去了。这是一种必要,同时也是丁班长 的好意。因为上山时,担架的重量一下子就集中到后面那个人的肩上,后面那个人个子高些 也比较有利。可是抬前面的人也并不轻松,如果坡度很陡,他就需要双膝着地,缓缓爬行, 才不至于把伤病员摔下来。这时坐担架的人心里会是很难受的。一般说伤势稍轻一些的人, 遇见这种难走的路,就会自动下来走了。可是贺子珍呢,她全身八处伤,漫说下来,就是动 转一下也谈何容易。这时,她从感觉上得知,这样陡峭的山,老刘准是一步一步又在膝行。
  她想起老刘裤子上那两个磨破的膝盖,真想要哭出来。“我把大家真拖累苦了!”她暗 暗地对自己说。“我的伤这样重,能不能好还是个问题,如果不能好又何必这样连累大家 呢?”
  她看了看跟在担架旁边的警卫员小吴,又看了看肩宽背厚的老丁,不禁又想起自己亲爱 的丈夫。为了自己的伤,他把自己的警卫员和担架员都派来了。而他也不容易,他行一天 军,到晚间还要处理全军的行动和作战问题,得不到好好休息,第二天能在担架上睡一觉, 那就是最难得的休息了。如今他把担架员派来了,他怎么办?他会不会从马上摔下来?长征 以来已经有好几位领导人从马上摔下来了,而象贵州、云南这样的险路深谷,该是多么容易 发生的事。为了我这样一个人,使整个的工作都受到影响又有什么必要呢!…
  现在,担架已经过了山鞍,沿着盘山小路缓缓而下。
  小吴见贺子珍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声音来,就抢上两步,问:“子珍同志,你是想喝水吗?”
  “不,你去请李指导员来一下,我有事。”
  小吴快步赶上去,告诉了樱桃。樱桃就走出行列,在路边等候。贺子珍上来了,她就走 近担架亲切地问:“子珍,你不舒服了吗?”
  “不,我有一个想法想同你商量。”
  “你说。”
  “我想还是把我寄了。”
  “什么?”
  樱桃吃了一惊。在长征路上,人们最害怕的就是这个“寄”字。一说要“寄”谁,就等 于宣布这个人生命的结束。人们心里都明白,这是凶多吉少。所以“寄”就成了一个不祥的 词汇。可是,贺子珍今天却主动提出要“寄”,这是怎么回事。樱桃睁着大大的眼睛。
  “樱桃,我实在太累人了,把大家都拖苦了。你们把我寄下,将来胜利了,我还可以去 找你们… ”
  贺子珍说着,泪从她苍白的脸颊上涔涔而下。
  “不,那绝对不行!”
  樱桃显得十分果断。她安慰了贺子珍几句,就跑上去报告董老。董老吃惊地说:“那怎么行!不过这事应该报告泽东同志知道。”
  樱桃就坐在路边等候毛泽东上来。
  毛泽东睡得最晚,往往也出发较迟。每到一地,按照他的要求,警卫员先安排办公的地 方,也就是说,把老百姓的门板支起来,当做桌案。如果门板少,不够搭铺的,他就同警卫 员滚在一起在稻草铺上睡了。因为睡得过晚,他睡下时也就快到了别人起床的时间。由于敌 人经常在后边衔尾而追,又不能起得过迟。当时,干部团担任总部的警卫,干部团团长陈赓 就特别指定一个干部来关照毛泽东的起床和出发诸事。如果他起床过迟,就要去督促一下。 毛泽东往往因起床过迟,饭也顾不上吃就立刻出发。等走上一二十里路才吃早饭。而这时, 盛在蓝瓷饭盒里的饭早已冷了,如果临近有老百姓,就去烧一点开水,或要一点热米汤拿来 泡饭。
  樱桃在路边久等不至,就骑上马向回走了一程。果然在村边一棵大树下,见毛泽东正坐 在那里吃饭,警卫员在旁边守候着他。樱桃走过去,瞅了瞅,见饭盒里仅有一点辣椒,不无 怜惜地说:“毛主席,你天天吃冷饭怎么行呀!”
  “不不,我刚才还要了一碗热米汤呢。”他笑着说,“樱桃,子珍这几天怎么样?”
  “还好,就是她提出了一个问题。… ”
  “什么问题?”毛泽东仰起脸,停住筷子。
  “她要求寄下。”
  “为什么?”毛泽东一惊,把饭盒放到一边去了。
  “她说,太拖累人了。”
  “噢,这个,我去找她谈谈。”
  毛泽东把剩下的饭,三口两口就扒了下去,随即上马,同樱桃一起奔往前面去了。
  不一时,便赶上了休养连。毛泽东老远就看见了丁班长那个大个子,在路边下了马,走 到担架旁边。贺子珍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厉害,连平日的红唇也成了白的。
  毛泽东向两个担架员打了招呼,接着轻轻地唤了一声:“子珍,你怎么样?”
  贺子珍睁开眼睛,一看是毛泽东,先是有点惊愕,接着脸上浮出幸福的微笑。
  “伤口疼得很吧?”毛泽东走在担架旁边,边走边问。
  贺子珍微微地摇了摇手,算作回答。
  “那你为什么要寄下呢?”
  “我把你们都拖累苦了… ”
  贺子珍说着,泪蛋子一个接一个地滚了下来。
  毛泽东心里一阵难受,拭去她的眼泪,安慰道:“怎么能说这个?不管情况多么恶劣,我们都会把你带出去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影响了大家,也影响了你。… 前面就是金沙江,这 么多伤员,怎么过得去呢!”“快不要胡思乱想!”毛泽东声音里充满一种有力的东西。 “不管别人怎么想,至少在我个人,我认为金沙江是一定过得去的。”
  贺子珍没有再说什么。她望望毛泽东又黑又瘦的脸上,两眼炯炯有神,似乎包藏着一种 钢铁般的意志。相比之下,她觉得自己太脆弱了。
  毛泽东安慰了她一番,把她的乱发理了一理,把白毛巾给她盖好,随着担架走了很远的 路。
  毛泽东不时望望贺子珍苍白的脸,心里不胜酸楚。看来她的危险期并未度过,仍处在生 死未卜之中。这不能不引起他的深深的忧虑。也许是将要失去她的隐隐恐惧,使他想起她的 种种好处。
  一九二七年的十月,当三十四岁的毛泽东率领着秋收起义失败的队伍,万分疲惫地爬上 井冈山时,他就看到这位井冈山上最早的女战士了。那是在井冈山窄窄的山径上,毛泽东披 着满身风尘,穿着一套灰色中山装,拐着一双磨伤而又化脓了的脚,来与山上的农民武装的 领导者贺敏学(贺子珍的哥哥)、王佐、袁文才会面,队伍里就有这位年轻秀丽的姑娘。其 时,贺子珍已经是中共党员,并且有了一些战斗经历。也许革命与战争,使人们美好的品质 最容易显现,这一对不期而遇的革命者,在共同斗争中,爱情的种子就悄悄发芽。这是毛泽 东在枪声与战尘中遇见的一位知己。随后,他们的感情就同这块中国最早的革命根据地一起 建立和成熟,成为名符其实的战友了。
  毛泽东的确从心里爱她。她不啻是这大山沟里一株活鲜鲜的山花。贺子珍不仅生得端庄 秀丽,心地纯洁,而且相当勇敢。那些双手打枪之类的传说,自然是故乡人的夸张,而她作 战勇敢确是事实。一九二九年初,红四军离开井冈山初下赣南,由于人地生疏,遭到优势敌 军的突然袭击。前面一个团象潮涌般败退下来,团长林彪也往后跑。在这危急时刻,毛泽东 立在桥头,一面鸣枪,一面吆喊部队就地抵抗。这时贺子珍手持短枪,和毛泽东一起制止退 却,不肯离开毛泽东一步。另一次,贺子珍乘马突围,有两个敌兵紧紧追她,都被她击下马 来。毛泽东见她脱险归来,真是喜出望外,拉着她的手连声赞美道:“我真想不到你还这样 勇敢哩!”
  那时,毛泽东和他的部队被封锁在深山穷谷之中,很少得到外界的消息。对他来说,这 比物资的匮乏更难忍受。作为政治家,不了解情况,怎样来判断周围的形势呢!所以,他用 种种手段,如饥似渴地搜取敌占区的报纸。贺子珍深深体会到这一点,有一次竟率领两个排 乘虚打进瑞金城,为毛泽东搜集了各家大报。毛泽东看到这些报纸,“真如拨云雾而见青 天,快乐不可名状。”他更加爱自己温柔而又勇敢的妻子了。
  他们情深意笃竟到了这种程度:有一次,毛泽东要到下面检查工作,贺子珍为他整理了 行装,在他临走时,竟忽然望着贺子珍说:“子珍,你能送送我吗?”这样,饲养员在前面 牵着马,他们俩沿着枫树下的溪流又走了一程。还有一次,贺子珍回到久别的娘家去了,事 先说好了要住几天,哪知隔了半天毛泽东就跑去了,贺子珍的父母好好地款待了毛泽东一 番,当晚将女儿放回。
  当然,两个人的关系也不是绝对协调。主要是贺子珍不愿调到丈夫的身边做秘书工作。 在那革命与战争的年代,这是相当一部分革命妇女的共同心理。她们不愿依靠自己的丈夫, 让别人说三道四,而愿独立地轰轰烈烈地干出一番事业来。因此,贺子珍在下面一个妇女军 政干部训练班当主任,她就感到很惬意,而调她到毛泽东的身边,她就噘嘴了。她觉得毛泽 东不培养她。“你好不晓事呵!”毛泽东责备她,最后还是用道理加爱情将她说服。在日常 生活中,偶然的拌嘴也是有的。毛泽东一向爱吃辣椒,只要有了辣椒,不管饭食如何粗劣, 都吃得心满意足。贺子珍也从来不忽略这一点。但是有一天,她看那半碗辣椒馊了,就把它 倒了。毛泽东吃饭时一看不见那碗辣椒,不禁无名火起,他本来正在洗脸,连盆子带水通通 掀翻在地。还有一次,毛泽东的亲密战友古柏负了伤,毛泽东招呼自己的妻子给他熬药,贺 子珍正在看书,没有理。因为她觉得古柏的妻子就在身边,何必叫我给他熬药呢!毛泽东连 说了两次,看见贺子珍纹丝不动,就恼了,立刻大发雷霆,指着贺子珍说:“我要开除你的 党籍!”贺子珍也不客气地说:“我看你没有这个权力!”这事闹了好几天,毛泽东终于主 动求和,赔笑说:“算了,算了,你是铁,我是钢,碰到一块响叮噹!”而这些任何夫妻间 都有的琐屑小事,不过象一片轻烟,不须风吹就消逝了。
  毛泽东深深感激贺子珍的,是她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精神上的支持。毛泽东上了井 冈山,尽管他相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但眼前能够看到的毕竟是区区的人枪,而整个 世界却是看不到底的黑暗。一切先行者大概都有心境上的孤独、寂寞、徬徨甚至悲凉吧,毛 泽东自然不能例外。在茅坪的八角楼上,当他披着一块军毯在长长的寒夜中写那些论述红色 政权的论文时,眼前毕竟有一个心胸火热的同志在陪伴着他,给他一定的助力,否则他将何 以度过那漫漫的长夜呢!生活上无微不至的关怀就更不必说了。那时,毛泽东瘦得可怜,贺 子珍挖空心思来为他改善生活。她让警卫员为他打鸟,猎获野兔,捕捉鱼虾。有一次,她竟 妙想天开地缝了一个兜兜,到水田里找了许多田螺,然后和辣椒炒在一起,为毛泽东大大地 改善了一次伙食。然而,最令毛泽东刻骨难忘的,还是近三四年来贺子珍对他精神上的支 持。那一连串的排斥和打击,批判和攻击,是一种巨大的政治压力。它虽不象皮鞭和棍子那 样落地有声,但它对人心理上的打击也是够沉重的。尽管毛泽东意志坚强,也够他承受了。 在这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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