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品寒士-第2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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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司马昱膛目结舌,这陆纳也来求他赐婚,这是让他两头为难啊。看看谢安,谢安端坐不动,丝毫不露惊讶的神情。
皇帝司马昱心道:“这事我不能替你们作主,你们自己商议去。”直言道:“祖言,方才安石亦为其侄女求联赐婚陈操之,这让联如何是好?”
陆纳听皇帝这么说,也没有显得特别惊讶,显得早有所料,谢道桃病情转好,谢安、谢万兄弟是肯定会想方设法让谢道桃嫁给陈操之的。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吴郡陆氏决不容陈郡谢氏欺门夺婿!
陆纳肃然道:“臣女与陈操之相恋数载,崇德太后亦曾夸赞良缘佳偶。今好事将倍,谢侍中却为其侄女要与我女争夫,若传言出去,陈郡谢氏岂不为世人所笑,安石公素称雅量,此岂雅量之人所宜为!”
皇帝司马昱眼见这两大权臣就要争执起来,心里暗暗叫苦,他还有一烦心事不能明言,他那个女儿新安公主司马道福,这些日子是天天闹腾着求他下旨让她与狂济桓仲道离婚。至于离婚后想干什么她倒是没有明说,但想想也知道,她要嫁陈操之嘛。司马道福听说陆始被免为庶人了,知道陈操之娶陆葳蕤已没有了阻碍,所以她很着急啊,要先下手为强一
皇帝司马昱心道:“道福啊小为父倒是真想让你与桓济离婚,陈操之做我的驸马自然就会更忠于皇室,不过扭温在世,谁敢与龙亢扭氏解除婚约,祸将不测,就是陈操之也会失去桓温的信任,所以陈操之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得这个驸马。”皇帝司马昱忘了桓温娶的是南康公主,正是晋室的驸马。
却见谢艾微笑道:“祖言兄,在下何时让侄女与令暖争夫,在下只是求皇帝陛下示恩赐婚而已。”
陆纳简直不可置信,这是号称雅量第一、德行第一的谢安说的话吗,这简直是无赖啊,把个端谨贞厉的陆纳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谢安又道:“在下为侄女向皇帝请求赐婚,与祖言兄的令缓向皇帝请求赐婚,可以并行不悖,相得益彰嘛。”
皇帝司马昱和陆纳都是愕然,侍立殿角的陈尚也是诧异无比,二女争夫,这怎么能并行不悖?
陆纳恢复了冷静,皱眉道:“谢侍中此言何意,陈操之难道能同时娶二妻?”
谢安反问道:“有何不能?”
陆纳道:“匹夫匹妇,合二姓之好,上以继宗庙,下以继后世,而一夫二妻,则非礼也
谢安道:“尧帝有二女,长曰娥皇、少曰女英,同嫁大舜为妻,此事古有先例。”
陆纳没想到谢安竟是想让陈操之既娶葳蕤又娶谢道韫,此事甚是离奇,陆纳未曾想过,说道:“娥皇、女英亦只是传说,即便实有其事。那也是尧将禅位于舜,以二女妻之,考验舜能齐家否,家有二妻,必致争端,以其名位相当,不能相下也。舜乃古圣皇,以是有二妻而能和睦相处,陈操之虽有贤名,岂能效仿古圣皇!”
谢安道:“本朝亦有娶二妻的先例。昔者宣阳乡侯贾公,不有武帝特诏其置左、右夫人乎?”
宣阳乡侯贾充是西晋初年第一权臣。先娶魏中书令李丰女为妻,李丰被司马师所诛,李氏因父罪连坐流徙,贾充另娶郭氏为妻,其后李氏以大赦还洛阳,晋武帝特诏贾充置左、右夫人
谢安这么一说,陆纳也记起这百年并旧事了,陆纳道:“此事诚有先例,但郭氏与李氏相处并不和睦,颇多纷争。”谢安淡淡道:“建康盛传陆氏女郎贤惠,岂是善妒之人,而我陈郡谢氏女亦是知书达礼,家庭和睦与否也要看陈操之齐家之术了一二女嫁一夫,岂我所愿哉,不得已从权也
陆纳默然深思,陈操之与谢道褪之事在建康城也是传得沸沸扬扬,谢氏女断无给陈操之作妾的道理。这样双娶不能不说是一个皆大欢喜的解决办法,这对吴郡陆氏和陈郡谢氏都有利,对提升陈操之的地位更有利,士族联姻,利益当头,如此而已。
一一一(未完待续)
五、婚姻如战场
二渴殿西堂,皇帝司马男与侍中谢安、吏部尚书陆纳石甘些八旱品字形端坐,当值的殿中监陈尚离得稍远,屏气凝神,肃然静听,紧张得可以听到自己忤忤的心跳。高敞的朝堂也分外沉静
陈尚没有想到十六弟的婚姻会出现这样的转机。他原担心十六弟搏二兔不得一兔,未想谢安主动提出左右夫人之说,这就表示十六弟既能娶陈郡谢氏的娘子,也能娶吴郡陆氏的女郎,这真是旷古未有之事。娥皇女英那只是传说,贾充的左右夫人也是离合聚散的特例。而十六弟若真能同时娶到这南北两大门阀女郎为妻,那么钱唐陈氏的地个就将飓升。可以一跃而跻身大族行列。联姻是提升家族地个的捷径,在此之前。单与吴郡陆氏联姻都是身为陈氏族长的父亲陈咸渴盼而不敢多想的事。这两年陆始的强硬态度也的确证明了次等士族与高门大族之间的鸿沟很难跨越,然而自十六弟出使归来,短短两月。建康风云变幻。框大司马两度提兵入都。废帝、治卢挂案。五兵尚书陆始被贬为庶人,坚冰乍破。十六弟与陆氏女郎之间的婚姻出现曙光。现今更有同时与两大门阀联姻的希望。这让陈尚喜出望外。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啊!陈尚心越跳越快,等待朝鉴上君臣三人共议的决断
谢安看了一眼殿角侍立的陈尚,除了陈尚,其他的宿卫和内侍都离得较远。听不到这里的谈话。谢安说道:“陛下,大司马温之幼弟江州刺史兼南中郎将狂冲有女年已十三,陛下不可不虑。”
陆纳正思索与陈郡谢氏一同嫁女给陈操之的利弊得失,忽听谢安说起祖冲有女初长成,还说不可不虑。这实在稀奇,心念一转。便即明白。桓温三弟框豁之女已许配给谢玄,以桓温对陈操之的器重。凭借联姻关系笼络住陈操之是显而易见的手段,去年就有传言南康公主有意把幼女许配给陈操之,托鄱超试探陈操之心意。只是桓温幼女才十一岁,陈操之得以婉拒,桓温应该是还没有想到其弟桓冲之女也长大了。若桓温硬要把桓冲之女嫁给陈操之。那陈操之将是非常为难
皇帝司马昱听谢安这么一说小立感危机。陈操之的婚姻不仅关系到谢、陆两大家族,对他司马皇室也是利益攸关,陈操之显然不能娶司马皇室的公主或郡主,因为这样陈操之将无法得到狂温的信任,而陈操之若与龙亢框氏联姻,那就大势去矣,皇帝司马昱寄托在陈操之身上的一点希望都要破灭了。所以。他必须立即促成陈操之的婚姻,不能因为谢氏与陆氏互不相让致使拖延时日而让回过神来的槌温得利,婚姻亦如战场。此时贵在神速
皇帝司马昱对陆纳道:“陆尚书。陈操之双娶对三吴陆氏有利无弊,此乃一荣俱鼻之事。宜早不宜迟,你与陆尚书即上表请求赐婚。联初践帝位,威德不立。可恳请崇德太后出面赐婚
陆纳也知谢安说得有理陈操之的糊困影响甚广,若桓温逼迫陈操之娶框冲之女,那就很不妙,而双娶虽说有些委屈了葳蕤,但对吴郡陆氏的声誉反而有利,簿阀、簿世和联姻是判断门第高下的三大准则。作为三吴顶级门阀的陆氏与刚从寒门入士族的钱唐陈氏联姻,对陆氏的族望是有一定损害的,这也是陆始坚决不肯让陆葳蕤下嫁陈操之的原因,陆始对陈操之并没有什么私怨,而今陆始虽不再主管宗族事务,陆纳却也不能一意孤行,也必须游说宗族长辈,要求得宗族长辈的大致认可他才能把葳蕤嫁给陈操之,而现在。有陈郡谢氏一起承担压力,钱唐陈氏的地个就将水涨船高,陆氏嫁女给陈操之就不是委屈下嫁,而是有识人之明,因为世情如此,一件东西有人争竞那就是好东西,何况陈操之也的确有大声望。而若得崇德太后赐婚,那么他陆氏宗族的长辈也无话可说,葳蕤年过二十了,婚事的确不宜再拖
陆纳向皇帝司马昱顿首道:“臣愿依谢侍中之言,恳请陛下、太后为臣女陆葳蕤赐婚陈操之。”
谢安亦道:“恳请陛下、太后为臣侄女谢道租赐婚陈操之
皇帝司马昱喜道:“甚好。两位这就各回衙署,草书上表吧。”
陆炮眼望谢安。说道:“谢侍中既说是左右夫人,那么我女与令侄女,谁为左?谁为右?
谢安微微一笑,这事他早已想过。说道:“祖言兄欲左则左,欲右则右。我无有不从。”
陆纳听谢安这么说,微感惭愧,这样谢安显得雅量矜持,他陆纳反倒是斤斤计较不够洒脱超拔了,便向皇帝司马昱道:“此事还请陛下裁断。”
皇帝司马昱又为难了,左右夫人虽然地位相等,但还是有一些尊卑之分的。谢安虽然说得淡然超然,但陈郡谢氏肯定是不甘心居吴郡陆氏之下的,司马昱道:“两汉尊右而卑左。故谓贬秩位为左迁,居高位为右职,然日月西移,天道尚左小本朝则文官尊左、武将尊右,左右夫人当依文官以左为尊乎?”
谢安应了一声:“陛下所言极是。
司马昱问:“谢侍中侄有与陆的书子孰长?”
谢安道:“臣侄女今年虚度二十有一。”话说出口。心里一叹,阿元都二十一岁了,别个女郎二十一岁都儿女绕膝了,这个陈操之耽误人啊。
陆纳禀道:“臣女今年二十岁。”
皇帝司马昱踌躇难决,若依年龄来定,当以谢氏女为左夫人,但陆氏女明显与陈操之相恋在先。崇德太后也恰惜陆氏女,而若以陆氏女为左,谢氏女年长反居卑位,谢安面子亦不好看,这实在让优柔寡断的皇帝司马昱左右为难。
谢安方才已经说过任凭陆纳选择左右,正因为如此陆纳反而不便选择了,选左显得没雅量,选右自是不甘心,所以两个人都默不作声。
皇帝司马昱难以决断,便道:“两位各回衙署去,速速表奏呈上,左右夫人就由崇德太后决定吧。”
谢安、陆纳一齐躬身称是,退出太极殿西堂。
皇帝司马昱坐在御床上发笑。招手让陈尚近前,问:“汝弟何在?倒让联替他烦恼。
陈尚道:“禀陛下。臣弟操之早间说要去陆尚书府上拜访,此时应在陆府,陛下要宣他进宫吗?。
皇帝司马昱摇头道:“不必了,明日崇德太后会宣他与陆、谢二女觐见。”心里道:“陈操之双娶陆、谢二女的消息传出。必定轰动建康城。桓温又会如何反应?
这些日子因为卢辣入宫案桓温提兵入都。陈操之甚是忙碌,来陆府探望一般都是傍晚,今日来得如此之早,陆夫人张文纨微感讶异,她刚给七个月大的小道辅喂乳,得到禀报,便命保母将小道辅抱走,她则整理裙裳,与陆葳蕤一起等待陈操之到来
等了一会,还未见陈操之进百花草堂,陆夫人张文纨笑道:“陈操之今日似乎行路迟迟,葳蕤猜他有何难决之事?”
陆夫人张文纨这样问不是无缘无故的,她对陈操之医治谢道握之病心有芥蒂,她倒不是巴不得谢道粗一命呜呼,但人总有私心,谢道粗在陈操之的精心医治下病情大有起色,坊间对谢道粗与陈操之的恋情也是越传越烈,建康士庶都很好奇。不知陈操之将在陆氏女和谢氏女之间如何选择,无论选择哪一方,必定是一场风波,陈操之不是开罪陆氏就是开罪谢氏,对此,陆夫人张文纨也颇忧虑,她曾向夫君陆纳建议尽快与陈操之议定婚事。但陆纳却说兄长陆始尚在都中,这样就与陈操之议婚太驳兄长的面子,而且这事还得与族中长辈商议一下,如此急不可待反让人笑话,说我陆氏女郎急着嫁陈操之,如此则风议不美
陆葳蕤坐在小轩窗下,手里握着的是陈操之写的那卷日记,字里行间都能读出远行在外的陈操之对她的思念,她追忆起彼时她亦思念陈操之,那种心灵契合的感觉让她甜蜜至极,这时听到继母张文纨这么问,便放下手中日记书册,答道:“应是为了谢家姐姐的事。”
陆夫人张文纨惊奇地看了陆葳蕤一眼,既惊奇葳蕤的敏锐,也诧异其平静。乃问:“葳蕤。你如何看待陈操之与谢家娘子的事?”
陆葳蕤含笑道:“娘亲,那只是陈郎君与谢家娘子的事,我只管陈郎君与我的事。”
陆夫人张文纨不大明白。这时听得脚步声响,有小婢报,陈郎君到了。
谢谢书友们的鼓励支持,小道还是不够淡然超然,容易受某些读者的议论所激,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