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阀-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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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原在马背上纹丝不动,好大一阵之后,突然长长舒出一口气,叹道:“九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哥哥都有些佩服你了。”
徐卫一听,作惊讶状:“兄长何出此言?”
徐原笑得有些暧昧:“你还装?我问你,斡离不既然占了浮桥,屯兵北岸观望。那么滑州境内,他一定留下细作窥视我军情,对吗?”
徐卫点点头。
“如果我们继续前进,就难免被金军哨骑发现。那么,斡离不就知道我军大举回援,也就猜到了,粘罕没讨到便宜。如此一来,他定是望风而逃,对吗?”徐卫继续道。
徐卫还是点点头。
“如果,我们只遣一支偏师前往滑州故布疑阵,而主力精锐则绕道渡河,迂回到浚州断他退路。到时发起猛攻,金军必败!困守滑州时,对方已经杀马为食,那他也跑不了多远,我军可一路追杀。且河北之地,义军群起,若见金军狼狈之师,岂不相机行事?”徐原说到这里,脸上笑容越盛,双眼之中,光芒四射。
徐卫亦笑,点头道:“大哥此计甚好,小弟补充一点。你率军过河之后,就可遣人联络各处义军,传达我的命令。”
这一回徐原却没闹明白:“传你的命令?”
“大哥忘了?我怎么说也是个两河义军巡检使,凡河北河东的义军都归我节制,至少表面上是。有这种痛打落水狗的机会,我相信河北的义军领袖不会轻易放弃的。”徐卫笑道。
徐卫一拍脑门,大笑道:“为兄怎么把这点给忘了,我家九弟不仅仅是虎捷都指挥使,还节制两河义军!只要你的军令一到,两河义军还不群起响应?”
“那大哥也太抬举我了。”徐卫摇头笑道。
“这可不是抬举,你紫金山一战已经名震京河,今年这把火一放,黄河南北还有谁不知道你徐九的名号?你一道手札过去,各路义军铁定奉你号令!更不用说,两河义军巡检使是官家亲自任命的,谁不敢奉你号令,谁就是叛军!”徐卫一语道破。
徐卫面色一紧,对大哥轻轻摇了摇头。徐原自知失言,这种话不应该公开宣扬。可说不说事实都摆在那里,老九现在虽然还谈不上德高望重,但却已经名声在外,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啊。
当下,徐原勒停全军,飞马向后头的二叔徐彰上报。徐彰与各路帅臣商议之后,认为此举可行。再加上官家授予便宜行事,自主作战之权限,因此也不急于上报东京,立即复函徐原,命他率徐胜徐卫领精兵绕道渡河,断金军后路。同时,他率领的四路西军也按兵不动,只派老弱偏师四千人并沿路招纳的败兵两三千,前往滑州。并严令,到了滑州之后,立即入城,紧闭四门不许出战,时时遣小股人马窥视紫金山即可。
徐原接到命令后,马上命令徐胜挑选剽悍善战的官兵数千赶来会合。然后绕道而行,经开德府,直奔北京大名,再由当初血战过的李固渡过河至魏县境内。徐卫早已令军中刀笔吏拟好军令数十份,加盖“两河忠义巡社巡检使”朱记,分遣骑卒前往号召河北义军。之后,三徐转兵南下,趋相州,此地离斡离不屯兵的浚州地界,已经不远!
第188章 神秘人物()
不说徐家哥仨带着部队绕道迂回,准备断斡离不后路。却说士卒带着徐卫的命令往各处联络义军。自金军第一次南侵,朝廷官军接连败北后,河北民众多以“忠义巡社”为基础,发展成为一支支义军。小的数百人,多的上万,甚至十几万。当然,虽然这些人都宣称自己是“报国勤王”的义军,但干打家劫舍,剪径拦道的也不在少数。
徐卫的军令一到,河北各处的义军领袖大多表示遵从,原意配合官军对女真人进行拦截,至少表面上是这样。这一日,军令传到河北赞皇县,因传令士卒听闻此县境内有一支义军,兵强马壮,人多势众,执河北义军之牛耳。他们驻扎在五马山,时常去袭扰真定府的金军,在两河义军中,名声极大。据说五马山寨的义军领袖从前还是朝廷官员。
士卒身带徐卫手令,好不容易寻着几个当地百姓问明五马山寨所在地,打马狂奔前往。真定陷落,附近各州县被糟蹋得不成模样,百姓大多南逃。所过村庄,城镇,均空无一人,残破不堪。在路上碰到烂得不成人形的尸体,虎捷士卒已经见怪不怪。
不多时,远远望见一座大山,按路途计算,应该就是百姓所说的五马山。可那山却完全没有马的形状,经一处密林时,几名士卒本是绕林而过。可突然一之间数声暴喝,从那林中窜出一片人影来。
为首一个大呼:“你几个贼配军,要吃板刀面还是馄饨面!”士卒们勒住惊吓的战马,定睛一看,不由得唬了一跳。这是什么造型?那人身长怕只六尺出头,却生得极为肥壮,头上戴一顶硕大的兜鍪,只看得两个眼珠子,一张嘴巴子。身上穿的却是金军的皮裘,外面又罩着宋军制式铁叶甲。蹬双皮靴,手里拎把板斧,腰里挎把弯刀,龇牙裂嘴吼个不休。
对方虽有数十号人,但士卒也不惧,一路北上遇到的强人还少么?遂都按了刀柄,其中一个答道:“我等有紧急军务要面见你们寨主,请好汉代为通传一声,周全则个。”
“哈哈!”那肥壮汉子放肆地大笑,扭头对身后弟兄道“怎么谁都想见我们寨主?金狗说,谁要是献上我们寨主首级,就给个知州当。这几个贼配军,怕是那屈膝投降,用嘴去舔女真人腚眼子的撮鸟!干脆一刀杀了省事!”
喽罗们大声附和着,虎捷士卒大怒,拔刀就欲上前冲杀。却被答话之卒拦住,在马上一抱拳:“不敢相瞒好汉,我等俱是‘两河忠义巡社巡检使’徐九官人麾下士卒,今带了长官手令,前来征召五马山寨的好汉,共襄盛举,杀贼勤王!”
此话一出,那群强人顿时鸦雀无声,半晌之后,为首的肥汉再度狂笑:“甚么九官人,爷爷没听过!爷爷只知道赵皇在东京,寨主在山上,其他的一概不知!早早下马,自个剥个精光,爷爷若高兴,留你一个全尸!”
那士卒仔细打量,见这群人约有二十来号,武器装备驳杂不一,有朝廷官军的屈刀,眉尖刀,也有农家常使的朴刀,柴刀,只有两三个人身上穿着不全的铠甲。既然对方这种口气,也就没什么好说的,军务在身,不能耽搁,说不得,只能动粗了。
想到此处,一把抽出背后长刀,往前一挥!正要带领同袍冲杀过去,忽听得一阵蹄声大作,向西北方望去,但见十数骑飞驰而至。本来这些骑士似乎并不是往这处,看明情况之后,调转马头奔了过来。
“朱八!你这厮又在干剪径的勾当?我回报寨主一声,让你吃一百杀威棒!”说话的人虽骑着高头大马,却是一副穷酸秀才模样。嘴话说着话,眼睛却在几个虎捷士卒身上打转。
“嘿嘿,先生莫恼!但凡那逃难百姓,小人是秋毫无犯!这几个贼配军鬼鬼祟祟,獐头鼠目,想来不是良人,因此这才”那叫朱八的肥汉取了头盔,跑到对方马跟前赔笑道。
那秀才估计四五十岁,打量几名士卒一阵,见他们脸上都没有刺字,心下生疑,若是官家,哪有不刺字的?遂问道:“你等打哪里来,到我五马山所为何事?”
“奉‘两河忠义巡社巡检使’徐卫军令,有要事需面见五马山寨主。”士卒回答道。
那穷酸秀才一听,诧异道:“徐九?上番将女真人挡在紫金山前那位?”
几名士卒颇为不悦,量你一个乡野穷酸,怎敢如此托大,直呼我家长官排行?那秀才估计是看出些端倪来,笑道:“我早闻徐九官人大名,只恨无缘得见!”
士卒客气几句,也没多说什么。但对方却并没有马上带他们入山,那秀才干咳两声,轻笑道:“我们这里距真定不远,又极招金狗忌恨。几位休怪我小人之心,我且问问,你说是徐九官人部曲,有何凭证?”
谁家地盘谁做主,人家既起义兵抗金,小心一些也无可厚非。一名士卒遂取出徐卫手令,打马送了过去。那秀才展开仔细察看,又瞧着那左下角鲜红的朱记,确系“两河忠义巡社巡检使”无疑。
又细细看了几遍,这才奉还手令,笑道:“小意了,几位,请随我入山!”
五马山寨,这里的“山寨”,既不是土匪窝的意思,也不是造假仿冒的意思。宋代,常在要冲险峻之地派驻军队,结成山寨,或抵御外敌,或征剿贼人。水浒中花荣任清风寨知寨,就是这个意思,只不过宋代并没有“知寨”一职。
是以,五马山寨本是朝廷屯兵之所,金军一破真定,五马山的官军弃了山寨,望风而逃。义军起事之后,占了山寨,抵抗金军。
一路入山,见果是一处险要所在。山寨经营也颇为得法,各处隘口均有背弓执刀的汉子把守,多置栅栏高墙,凭险坚守。真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那山上义军见几个军汉上来,纷纷侧目。虎捷士卒见此形状暗自猜度,他人提起五马山寨时,云其有兵十数万,这山上至多驻兵数千人,何来十万之数?怕是空跑一趟。敷衍几句,还是赶紧回去参战,一颗人头三贯赏钱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五马山上半腰,有屋宇一片,多依山而建。秀才将他们引入其中一院,坐在一狭小偏厅,让他们候着,自己则去请山寨之主。趁这个空当,几名士卒商议,等下胡乱说几句然后便辞行南下。北面是不能再上了,再去就是女真人盘踞的真定府了。
仅片刻之后,又听得那秀才的咳嗽声响起,几外士卒起身去望。只见一位官人从里头转出,怎生相貌?身长六尺有五,虽不高大,却极壮实。衣着虽朴实,却收拾得分外整齐。脸颊削长,双目如炬,两道浓眉直插鬓角。唇薄而紧抿,嘴角下垂,不怒自威。尤其让虎捷士卒大感意外的是,此人腰上竟系着一条金带!
这玩意虎捷将士可不陌生,咱都指挥就有一条。没穿官袍的时候,就靠它来确认身份品级。传说五马山寨之主原是朝廷命官,看来这话不假!
那官人径直坐了主位,打量士卒们一眼,开口问道:“你们是徐卫部下?”
“是。”士卒们见他有金带在身,不便造次。
“不错。”那官人区区两字,也不知是说谁不错。他坐在那主位上,端端正正,一丝不苟,一手捉刀柄,一手放膝上,这分明就是一副武臣派头。不知是哪里的军官?
士卒们正想着,那官人又说道:“听说你们带来了徐指挥使的手令?拿来我看。”
一名士卒再度取出军令双手送上前去,那官人接过,看了几眼,放在旁边桌上,也不拖泥带水,直截了当:“请回报紫金虎,就说我五马山寨弟兄原意奉他号令,截杀女真败军。”
听到了准信,士卒也就不停留,当即向他告辞。那官人点点头,忽又叫住,沉声道:“你们回去就说,狄道马”语至此处停了片刻,“罢了,去吧。”
虎捷士卒走后,那寨主又拿起徐卫手令看了一遍。穷酸秀才立在身旁,见状问道:“官人游历四方,各国显要大多相识,可知这徐卫底细?”
“以前素未谋面,紫金山一战始闻其名,并不知其底细。”寨主随口答道。注意力仍在那纸军令上,徐卫在命令中只简单地提及金军粮尽,兵威大挫,必夺跑北逃,令河北各路义军半道截杀。这女真人两次南下,从来都是虎入羊群,怎会粮草尽,兵威挫?徐九军令中语焉不详,到底实际情况如何,无从知晓。
“徐卫,家中行九。大名夏津徐家庄人,少时放荡不羁,为祸乡里,人称‘徐家庄大虫,夏津小霸王’,及至河北山东群盗蜂起,他奉朝廷令,征召勇壮,组建乡军剿贼。一战白马沟,二战大泽野,由是立有军功,始补八品武职。及金军背盟南侵,徐卫率军出大名勤王,于相州境内大破金军追兵,杀敌上千。兵至黄河时,正遇金国二太子斡离不到,守河官军不战自溃,徐卫在此危难之际,率本部乡军及少量官军扼守紫金山浮桥,阻敌五昼夜,使斡离不未能前行半步。紫金虎的名号由是震动大河两岸。”这穷酸秀才对徐卫的底细竟然是如数家珍,不知何方神圣?
寨主闻听之后,抬头笑道:“我说先生怎生如此知根知底,原来和徐卫同乡。”
“岂止同乡?论起辈分,我比他父徐彰还高一辈。”秀才颇有几分得意地说道。
没料到,那寨主一听这话,吃了一惊:“徐彰?徐天甫?可是当年西军第一虎将?”
“官人果是见多识广!不错,正是徐天甫,听说朝廷重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