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阀-第1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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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植皱眉思索一阵,忽道:“暂不入城!面南结阵!”我倒要看看,来的是何方神圣!
军令被迅速执行,还滞留城外的两万余李军匆忙结阵。李植到底是大宋武臣出身,这阵法自然懂得,不过他这种阵结得有些奇怪。军令一下,骑兵就蜂拥而前,列在了全军最前面。看来,女真人还真是下了大本钱扶持他,就这支骑兵,足有三千以上。而且那战马,一搭眼就不是陕西六路出的种,匹匹膘肥体壮,个头高大,分明就是北地来的。
骑兵一集结,步军的枪手,弓手们才依次进入阵中。李植见进度缓慢,厉声斥责众将,他这一吼,将士们才加快了速度,可这边阵形未成,南面已经传来闷雷般的蹄声。黑压压一片攒动的人头中,不少抬了起来,朝南望去。
依稀可以看见有一彪骑兵正撵过来,壶关还有骑兵?李植咬着牙,心里头有种异样的感觉,让他心绪不宁,一声冷哼后,下令道:“骑蔽两翼!我量他不敢来冲我大阵!”
堵在整个大阵之前的马军分左右散开,护着两翼。恰在此时,那风驰而来的骑兵也在三百余步外勒停了缰绳。李植一看,就这么点?数也数得着,这千骑不到,竟能如此迅速地破我两寨?这是谁的部队?
对方并没有打出旗号,因此无法判断。李植脸上阴晴不定,一面下令加紧结阵,一面仔细观察着对面之敌。就在此时,对方数百骑离开原处,迂回向左侧移动,奔出数百步后,旁若无人地窥视李军阵营。
“这厮好生狂妄!元帅,卑职愿领百骑前去破敌!”一骑将怒声请战道。
李植没有回答,向南望了一眼,面无表情道:“大头还在后面。”众将一听,齐齐南眺,果见尘土大起,呈遮天蔽日之势而来。坏了,莫非真是西军来援!咱这可是刚刚破了城,城内残存之敌尚未肃清,要是此时接战,于我军大为不利!
“元帅!来敌虚实未明,还是入城为妙!”部将大多建议道。
“亏得你们上阵多年,此时若入城,那是自寻死路!来的要是像虎儿军那样的铁甲重步,昭德城防崩坏,余敌未除,如何坚守?到时让人堵在城里,插翅难飞!”李植怒声喝道。
不知是有意蔑视,还是口耳误传,女真人将徐卫的部队唤作“虎儿军”,连带着李军也沿袭了这一叫法。
那窥视阵容的数百骑此时又原路返回,汇合一处,既不见进攻,也不见后撤。那南面壶关方向的尘头大起,看样子来援的人马不少。
李植正惊疑不定时,忽见那不到千骑的马军中奔出一人,一直跑到百五十步外方才停住。李植一见,扭头对身旁战将道:“去听听他想说甚。”那战将如言出阵,打马向前,可到他跑出没几十步,突然像着了魔一般,调转马头狼狈而回。看得身后万军一头雾水!马惊了?
“元帅!卑职,卑职识得那将,前些时日我军从真定回援太原时,遭遇南军伏击,便是这将手执铁枪,刺死数十人,连杀了我军指挥使以上军官七人呐!”
李植眉头一皱,怎么说?来的是姚平仲?姚家世为西陲大将,这姚希晏关中豪杰推为“小太尉”,能征惯战,不容小觑。
正想着,突然回过神来,娘的,这撮鸟一照面就狼狈而回!丢人现眼!盛怒之下,一马鞭抽了过去,狂吼道:“战端未启,你先折我锐气!若不是看你随我多年,一刀斩杀!回去!”
那战将挨了一鞭,迎着数万道目光,也着实丢不起这个人,遂硬着头皮打马回去。对方那将身躯极为雄伟,即便是坐在马背上,也看得出来,此人身长当在八尺以上!身罩铁甲,手提长枪,一脸的阴鸷!那双眼中杀意正盛,让人不寒而栗!
“来者,何,何人,报,报上名来!”李军战将大着胆子问道。
“杨再兴,奉招讨相公之命,前来知会李逆,让他紧守住昭德城。三日之内,破其城,取其首!”此人便是人称杨无敌的杨再兴,扯着缰绳,提着铁枪,也没拿正眼看过面前这怂包。
李军战将听得头皮发麻,又勉强问道:“哪个招讨相公?”
杨再兴裂嘴一笑,一字一顿道:“紫金虎。”
三个字入耳,那李军战将毫不迟疑,扯了缰绳便走!祸事了!祸事了!小西山那位又来了!慌忙奔回阵前,上气不接下气地对李植报道:“元帅,来的是虎儿军!徐九,徐九说”
“他说什么?”李植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个名字。
“他说,让元帅紧守城池,三日之内,他将破城,并,并取元帅首级。”战将满头大汗,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让我守住城池?他明明看到我尚未入城,却传来这话,故布疑阵?其实他是惧怕我占了城池?还是真想将我堵在城里?
阵形已经结好,一众将领眼巴巴地望着他,是迎战,是入城,还是撤退,身为统帅,你倒是给句话吧?
李植纠结万分,徐卫不是刚刚回去丁忧了么?难道东京将他夺情起复了?这倒不是没有可能,但来的明明是姚平仲部下,怎么说是奉了紫金虎之命?姚平仲的地位,明显比徐九高出半截吧?难道是姓姚的在捣鬼?
入城是不用考虑,一则马扩的残余还没有肃清,二来城墙崩坏,敌楼倒塌,连城前的壕沟也被自己的军队填平了。城外这么多的砲车鹅车根本来不及转移,甚至拆毁。如果进了城,南军一到,就会拿我的器械来打我。到时,自己就是现在的马扩!
如果迎战,不管他来的是“小太尉”还是“小枢相”,都他娘不是省油的灯。四十几天的强攻,部队伤亡较大,刚刚破了城,将士们正等着庆功享受,这时候跟南军再打,胜算实在不高,几乎等同于以劳击逸。
娘的!实在不行,撤了算了!这次南来,自己是倾巢而出,万一拼光在此处,高世由若得知,还不马上进兵太原?手里有这几万人马,管他是女真还是大宋,都会高看我一眼,退一万步说,到哪天宋金局势逆转,自己手里有兵,总还有条退路。再则,老子破了平阳,又几乎陷了昭德,女真人那里也可以交待了。
一念至此,李植便有心后撤,刚想下令,忽地抬头朝南面一望。不对!西军进兵河东是六月底,徐卫也正是这个时候丁忧。就算东京将他夺情起复,他马不停蹄地赶回陕西,然后集结兵马,整备粮草,也不会来得这么快!娘的,老子上阵一生,险些上个大当!面前这支南军确实是在故布疑阵!给我下套!
想明白这一点,李植一错牙,喝道:“擂鼓!”
话音一落,激昂的战鼓声立即响起!李军将士受这一激,齐声发喊,阵势倒也骇人!李植看到,战鼓乍响之时,对面的南军骑兵一阵骚动,怕了吧?
数百步外,杨再兴看向马泰,后者拉长着脸道:“我早说过,他这手绝蒙不过李植。”
“那我二人冲他一阵?”杨再兴一挺铁枪问道。
马泰手搭凉棚望了几眼,摇头道:“李军已经结好阵形,我们七百余骑,冲过去也是箭靶子,还是回去与杨彦会合吧。”
二人商议已定,遂领军南撤。奔出七八里地,那烟尘越加弥漫,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马泰一冲过去,就掩面喊道:“别跑了!李逆根本不上当!”
尘雾之中奔出一将,浑身上下沾满灰土,连本来面目也看不出来,咳嗽两声,向马泰问道:“怎地?李逆识破了?”
“你说呢?真以为让士卒拖着树枝跑,扬起尘土就能把李植吓退?别说是你,哪怕九哥到了,也不一定办得到。”马泰呛得实在受不了,没好气地说道。,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252章 争相请战()
夕阳残照,天空被映成一片血红!昭德城内的喊杀声渐弱,李军逐渐夺取了这座城池的控制权。但即便如此,李植还是不敢挥大军入城,他将两万余人的部队驻扎城外,遣马军护卫,命步军全速拆毁城外所有的攻城器械,挖出填在护城壕里的泥土,必须用最短的时间重设昭德的城防。如此,即便西军来援,他也可以坚守此地,以待女真。
残阳余辉之下,昭德城外一片忙碌,李军士卒在将佐们的吃喝指挥下,用刀斧劈砍,用长索拉扯,密集的人群中不时传来吼声,一座座砲车轰然倒下,扬起巨大的烟尘。据报,城池虽然被攻破,但马扩所部仍在抗争,李军已经控制了昭德城西、北、南三面,惟东门还有战斗,估计也撑不了多久。只要不出意外,明天天亮之前,李军不但能全面占领城池,还可以将城外一切器械工事摧毁,到那时,即便是徐卫来了,也跟在望城哀叹。此外,还有一个消息让李植喜不自胜,城里有马扩的大批粮食物资,粗略估计,足够大军食用数月而无断粮之忧。
“都利索些!一根木杠也不能留给西军!都给我拉倒!砍断!”一名李军将领提着马鞭,指挥着部下。他的四周,尚有数十座砲车耸立,俱是高丈余,长三丈的巨砲,因为是临时架起,并没有装轮,而且根植于土中。这种砲车,需一百五十人以上协同操作,能将一百斤重的石块,抛出出九十步距离,对昭德的城防造成了极大的损伤!
士卒们扛着大刀斧头,只等砲车被拉倒后就一拥而上,夺夺之声不绝于耳,只见木屑飞溅,不多时,一座完整的砲车就变成了一堆烂木头。正干得起劲时,有人听到了异响,警惕地停止了手中的活计,起身张望。军官们正要鞭打,却发现越来越多的士兵放下手里的活,紧张地眺望着。
前面传来杂乱的呼喊声,李军士卒争相询问,当得知是敌骑来袭时,苦战一天,腹中饥渴的他们开始慌乱起来。有人拖着兵器就想往城里跑,只要有一个领头,身边的同伴就群起效仿。将领们大怒,这连宋军的影子都没瞧见,你们就乱成这样?一阵鞭打喝骂,勉强镇住局面。仅片刻之后,有人望见前头鸡飞狗跳,杀声大作,难以计数的同袍退潮般涌了过来!再也顾不得军官的怒斥,夺路而逃。
一处军帐中,李植正会同将佐商议对策,忽闻敌骑来袭,将挖壕拆车的部队冲得七零八落,不由得怒问道:“本帅留两千马军护卫,不是两千尊泥塑吧!”
“元帅!敌军马军委实了得,数百骑突袭而来,我方骑兵虽然迎敌,但转眼的功夫就被击溃。那杨再兴和一使巨斧的肥硕战将骁勇无比”部将灰头土脸地向他报告着战况。
李植铁青着脸,不等对方说完,上前一脚踹翻在地,从桌上取了兜鍪套住头,大步出帐而去。可当他领着兵马到达现场时,除了一地呻吟的伤兵和再也不会说话的死尸外,哪还有对方马军的踪影?看着天色渐暗,而护城壕尚未挖空,如林般的砲车鹅车仍旧大半耸立,他明白了对方的想法。是想通过不断的袭击骚扰,阻止他拆毁器械。这么说来,后面还有大部队?
此时,他是追悔莫及,为哪般?当初就不应该将眼睛只盯在昭德城上,而应分兵取壶关。要是将壶关控制住,西军即便来援,也只能绕一大圈。失算,失算,太失算了!可事到如今,悔之晚矣。如果想进城,就必须拆毁所有器械,挖空护城壕。砸车容易,挖壕难,砲车只需拉倒一通乱砍,想修复都难。可那护城壕,是士卒用鹅车,一车土一车土运过来的填上的。如果想挖空,不是将土刨出来那么简单,你还得将起出的土石扔得远远的,否则,西军一来,就顶着盾站在城下,用脚拨土都能将壕沟填上。
进退两难呐!想撤,可城池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攻取,弃之可惜。想守,这条件明显不允许,唉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听得身后蹄声大作,众军回首望去,隐约望见一彪马军风驰而来。待走得近些发现,这明显不是李军骑兵,而是女真人!对于这些来自北地的狄夷禽兽,李军士兵好像有着天生的恐惧,让出了一条坦途供其通过。那行人数有百十骑,横冲直撞到达李军植面前,俱是着裘、秃顶、结辫,挂环的女真铁骑。有三五人翻身下了马,来到李植身前,含糊地行个礼,叽哩呱啦地说着什么。
“元帅,女真人说带来了大金国皇帝陛下的诏命和国相粘罕的密令。”有通女真语的部下向他解释道。
李植心头不禁一跳,金帝的诏命?我带大军征战在前,金帝此时传来诏命,自然不会对我不利,那这么说来略一迟疑后,他挥手道:“请金使军帐说话!”
至帐前,所有李军将佐均不得入内,只有李植,金使,以及能两族语言者得入。众将等候在帐外,也不敢议论,只是在心里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