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阀-第1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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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乾纲独断”这意见,却不是他最先提的。赵桓听罢就看向徐绍笑道:“当初徐卿也是这般对朕说,只是,这悠悠众口”
徐绍见状垂首道:“官家,宣和靖康年间,金人迅速摧垮两河防线,我朝频频失利,原因就在于措手不及。经历两次女真南寇之后,我朝已逐渐扭转一溃千里之局面。从今往后,就是种公遗表中所述的长期拉锯。这个时期最为关键,在两方实力不复巨大悬殊之际,就不再是比强弱,而是比对错,看谁出大纰漏。”
“那枢密相公认为,退守别处是大纰漏?”耿南仲侧首问道。
徐绍摇了摇头:“最大的纰漏,莫过于天子有失。”
君臣四人立于垂拱殿外,赵桓望着这所先君们累代构建的皇城,长叹道:“非是朕不欲守祖先基业,实在是形势所迫。为长远计,不得不如此啊。”
一起嗟叹一阵,官家又问道:“那么依三位爱卿之见,倘若,朕是说倘若,金军仍旧分两路而来。一路攻河东,一路经河北山东而寇京师,朕退守何地为宜?”
“莫如关中!”何栗抢先答道。
“为何?”赵桓问道。
“关中沃野千里,更兼六路强兵集结于此,官家若往长安,可保无虞。且京兆一地,为关中诸府之首,李纲这几年经营得颇见起色,陛下居关中,连据秦雍,领天下而亲征,可图中兴!”何栗这几句话说得是掷地有声,颇有见识。
赵桓听罢,连连点头,似乎有认同之意。徐绍适时进言道:“官家,退一万步说,即便是陕西有变,也可经汉中而入蜀。四川多山,地势险峻,不利大军驱驰,自保绝无问题。且天府之国,物产丰饶,若据此处,北人难涉大江,东南之地亦得保全。总而言之,据川陕,则天下可图!”
“好!二卿所言,甚合朕意!”赵桓沉声道。
又说一阵,皇帝大概也觉得时候不早,大臣们定然是腹中饥渴,遂笑道:“诸卿且去用饭,容朕再细细思量,不日必将决断。”
徐绍何栗都告退,耿南仲却迁延不动。他是赵桓作太子时的东宫旧臣,关系自不一般,待其他两臣走后,皇帝问道:“希道还有何事?”
不料,耿南仲语出惊人:“若听徐绍何栗之言,官家危矣。”
“这话从何说起?”赵桓皱眉道。
“官家试想,那陕西六路既是国家重兵屯积之地,更是虎狼之穴!西军尽是些粗鄙军汉,不慕圣道。李纲身为陕西宣抚使,尚且没奈何,何灌又为制置使,一样地指挥不动。西军虽能战,但其跋扈之状,累累不胜枚举,军纪之败坏,举世共知!陛下居陕西,是置身于虎狼之中,倘若有个闪失,如何是好?”
听了耿南仲一席话,赵桓细细一想,眉头拧得更紧。走出几步后,猛然回身道:“这话你从今往后不要再提,朕心里有数。”
耿南仲忙一揖到底:“遵旨。”说罢,小跑着跟了上去。
九月下旬,李纲亲自写信给种师中,要调他部下的王禀赴河东徐卫招讨司听用。种师中根本没有考虑,立即命王禀启程。徐彰当初是种谔的心腹悍将,而种谔就是种师道,种师中兄弟的伯父。种师道得官,还是因为这位伯父的恩荫。算来算去,现在声名渐盛的徐家将,还是出自青洞城的种家将,种师中怎会吝惜一员部将?更何况,种师道去世之前,曾经给弟弟写过信,其中就提到了徐卫。说我们青洞城一系,传到现在,后继无人。所幸,徐氏一门人才辈出,如今这个徐九,不但有其父之勇悍,更兼智谋过人,必能传承我们种家。
种师中不但派出了王禀,还复信给李纲说,徐卫现在主持河东全局,难处颇多,很不容易,能拉扯一把,是作为军中前辈应该的。
这一日,徐卫正在平阳城中视察防务。那城内城外,数以万计的民夫,义军,正一片忙碌,加固城墙,置办器械,深挖壕沟,遍布陷坑。总而言之一句话,就要将平阳城构造成为一赌铜墙铁壁,将女真人死死挡住!
“招讨相公请看,这城上城下,已经准备了大批擂石,光是大铁锅就以百口计,等女真人一来,咱就煮沸了油等着他!”一名指挥使正兴冲冲地向徐卫报告着。
徐卫让开路过的士卒,搭眼一望,摇头道:“莫忘了,女真人攻太原时用了锁城法,寇河北时,可以一夜起砲车千架。我军不能总着眼于用远用弓弩,近用刀枪。”
金军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边打边学,现在已经把辽军和宋军攻城那一套学了个八九不离十。对于大型攻城器械的营造,已经积累了相当的经验,什么砲车、鹅车、壕桥,你会的,人家都会。而且女真士兵作风剽悍,勇不畏死,真打到大规模城头肉搏的地步,距离沦陷也就不远了。
正说着,忽见一行人匆匆而来,至八九步外齐齐勒住缰绳。杜飞虎领着一人上得前来。约有五十左右,生得极壮实,看去如半截铁塔一般。面皮泛黑,虎目圆瞪,令人望而生畏。见了徐卫,抱拳道:“王禀奉命前来,听徐招讨节制。”
徐卫上下一打量,喜道:“苍天有眼!在你在,金人想扣城,必付出惨重代价!”
当下叙了官阶,王禀在太原保卫战时,就已经是兵马都总管,后跟种师中镇守,又得擢承宣使,竟然和徐卫同一级别。一般来说,在宋军中,级别相同的武臣一般是不愿意听他人节制的,就算不要差遣也再所不惜,因为那涉及到面子问题。但王禀现在不但来了,一来就挑明,是来听徐卫节制的,这个情面,种师中可算给得太大了。
眼下正是只争朝夕的时刻,徐卫没有过多的客套,指着一带城楼问道:“以兄之见,我这城防布置得如何?”
王禀也来不及喘口气,将眼前城防布置细细打量之后,摇头道:“远远不够。”,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257章 爱护有加()
徐卫招讨司的节堂暂时设在平阳城里的一处民居中,当初粘罕横扫河东,平阳百姓大多逃离,这处宅子想来是大户所有,房舍极多,很是轩敞。将客堂作了议事厅,重要幕僚,将领都住在临近的房里,方便垂询。此时,徐卫领了王禀,并召来了如姚平仲、张庆、张俊、杨彦等主要统兵官,就城防布置一事,征求王禀意见。
“徐招讨,本官方才详细察看了平阳城墙,简而言之一句话,当初构建时就极不合理。贵军现在忙活的事务,可以说作用不大。”王禀头一句话,就把平阳守军这么些日子以来的努力给否定了。帐内诸将大多面露不悦之色,碍于他的地位,不便多嘴。徐卫倒不觉得奇怪,行家嘛,如果不语出惊人,不标新立异,怎么显示他是行家?并不介意地一笑后问道:“哦?那本官倒愿闻其详。”
“首先,平阳城墙的墙顶太过宽大,虽然能够布置更多的士卒器械,却大大增加了被石弹击中的机会。并且还是带有垛齿的女墙,不夸张地说,一颗石弹下来,垛齿就没了。除此之外,城角是直拐,敌楼是单层,不足之处本官就不一一例举了。”王禀说到此处停了一停,一面招过身后士卒取过一物,一面又补充道,“如果平阳想像太原一般长期坚守,务必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充足的物资,二是有针对性的布防。”
此时,众将已经注意到,他手里拿的是一幅极长的画卷。张庆见机地命士卒抬过一张长桌,置于堂中,王禀就在那桌上将画卷展开,长过四尺,宽逾三尺。大伙凑上前去,只见卷上所绘的,正是一张城防图。敌楼、城墙、器械、民居,甚至城外攻城方的器械,军营都有标示,看到此画,让人眼前顿时浮现出一片惨烈的城市攻防画面来。
张俊,年四十五,生得虽然雄壮,但相貌却不敢恭维,尤其是那一张鲢鱼嘴,不仅大,且嘴唇极厚,估计他一年四季都有香肠吃。看到这张城防图后,他频频点头,啧啧称奇,徐卫麾下的战将中,对于防守城池,相对来说,数他经验老道。既然他都是这种态度,看来王禀名不虚传。
“我敢肯定,金军一定兵临城下,首要之务,就是大起砲车,昼夜不停地轰击平阳。一来摧毁城防,二来打击士气。因此,平阳守军第一个要摧毁的,就是砲车群。”王禀这句话出口,又让刚才还认为他是高手的将佐们心存怀疑了。
敌军扣城,往往构建砲车数以千计,且布置的位置有远有近,各不相同,这怎么对付?除了巨弩以火箭射击以及出城拆毁外,难道有别的法子?
张俊一直仔细地审视那张城防图,他发现一个不同寻常的地方。图上,不但城外画有攻城方的砲车群,城内居然也有!但凡当过几天兵的,都知道这砲车是攻城利器,置于城内有何用?瞎猫去扑死耗子,闭着眼睛打?
“诸位请看,按常理推断,敌军砲车必然设置在距离城墙三百步外。”王禀指着图上说道。“往前推进六十步,是敌军预备的填壕、架梯、破城锤等部队。再前六十到一百步,就是前线攻城器械,如鹅车、冲车等。要想长期坚守,乃至击退敌军,不能被动防御,必须采取主动,在敌军布置之前给予强力打击。这就要求,在城内架设大批砲车群,以砲制砲”
他说到这里,张俊终于听不下去了。挥手打断了他的发言,质疑道:“王大人,卑职久在泾原,数度在对夏前线听命,防守作战大大小小也参加过数十次。将砲车置于城头,卑职见过,这设于城内,操作战车的官兵都是两眼一抹黑,凭什么打击城外目标?”
王禀听了这话,颇带几分不屑的口吻道:“那是你不在太原!我部下的将士,大多身怀一项绝技!”
徐卫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别说是盲狙吧?那是咱穿越之前玩游戏的把戏,这可是真刀真枪,性命相搏的勾当,开不得玩笑。
“每十座砲车,设一员指挥使,站于城头,预先目测目标的距离,方位,指挥城内砲车群轰击城外目标。以射程三百步之砲,打击敌砲车阵地;射程两百五十步之砲,打击敌军填壕部队阵地;射程两百步之砲,打击敌军前线攻城器阵地,这便是以砲制砲!”王禀说最后一句时,手掌猛力往桌面上一拍,骄傲之情掩饰不住。
平阳将领们脸上虽然大多不太好看,但他们毕竟都是带兵之人,一经点拨,立即明白对方用意。于城内设置砲车群,命人于城头指挥,应该说还是行得通的。而且,若将砲车架于城头之上,虽说可以直接甚至准确打击,但同样也容易受到攻击。
“敢问王大人,这种战术,以前有过实际战例么?”张俊问道。
王禀摇了摇头:“没有,这是太原保卫战后,本官苦思多时琢磨出来的办法,还没有机会付诸实践。”
嗨,说了大半天,原来是纸上谈兵,根本没有应用于实战的先例,谁敢保证一定有效?那威力稍大,射程稍远的砲车,一座往往需要上百人操作,一百座砲车就能占去万把兵力,没说的,鸡肋。
对于王禀“以砲制砲”的战术,徐卫并没有过多的惊喜。就算这种战术是极为有效的,但对于目前的平阳来说,意义不是很大。首先,军械前线部队造不了,既没有工匠,也没有技术。制靠武器装备,那是各作院的事情,不归军队管。其次,王禀这种战术现在还停留在纸上谈兵的阶段,并没有实际战例,如果大规模采用,风险不小。
王禀见众将大多不以为然,心中不悦,若不是老种相公下令,而后看在你紫金虎抗金不易的份上,我何苦大老远从凤翔跑到河东来?既然你们是这种态度,那简单,王某回去就是。
正揣着这念头时,徐卫一抱拳,客气道:“王兄,眼下正值秋凉,金军随时可能突然出现。这以砲制砲,固然是好,但受限于诸多方面,恐怕一时之间难以完备。是否还有”
“徐招讨,非是王某有意卖弄,就目前情况而言,以砲制砲,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其他任何战术,都是被动防御,女真人早已经不是起兵反辽那境地了,他们的攻城器械制作颇为精良,如果让对方顺利在平阳城外架起大规模砲车群,我方只能等着挨打。守卫太原时,城内兵不过数千,受到攻击的机会很小,而现在平阳兵力是多少?招讨相公既然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