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阀-第2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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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事先商量好的一般,紧接着王似报告而来的,便是曲端指责对方擅自率军离开的报告。李纲拍案而起,一恨王似不顾大局,擅自出走。二恨曲端行事张狂,那贺师范是秦凤路的一名兵马都钤辖,处死这种级别的将领,你连招呼都不给两司打一个?你是招讨使么?你有便宜行事的权力么?
李纲当即表示,要下令严厉斥责曲端王似二人。何灌大概也觉得曲端这事办得太过了,纵然你领军在外,军情紧急不及上报,可你处死了贺师范之后,怎么把秦凤兵全部编入自己的部队?你完全可以在都统制的权力之内,别置一司,专以管束秦凤人马,打散收编是什么意思?于是,何灌也以陕西六路制置使的身份在斥责曲端的命令上画了字,盖了印。
淳化,曲端大军营寨。
在收编了秦凤偏师之后,曲端麾下能战之兵接近四万余众,再加上新近招募的勇壮,总兵力六万余人。这种规模的大兵团,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一支让人不敢小觑的力量。而战败金军之后,他的威名大盛!坊州、丹州、鄜州各地百姓,因金军践踏,官军失利,纷纷结伙起事,举义兵抗金。此时,他们最好的选择自然是向曲端靠拢。二月下旬到三月初,耀州境内云集义军数万人,尤以孟迪、种潜、张勉等人率领的义军力量最大,各有数千至万的人马不等,都愿听曲端号令!
这日,曲端在亲信将领张中孚,张中彦两兄弟的陪同下,视察了向耀州靠近的各路义军。这些义军部队,虽然装备不行,又缺乏军事训练,但作为百年鏖兵之地,此地民风剽悍,乡间之民自幼习武,重义轻生。如果能善加扶持,无疑将会增加宋军力量。徐卫几次三番敢率一万出头的兵力跑到河东去,为哪般?不就是仗着河东几十万义军都听到他的么?
曲端一身鲜明的铠甲,腰里挎柄长刀,手提马鞭行在前头。不时有人向他致礼,都挥挥马鞭,算是回应。刚打了胜仗,这位首功之臣的兴致低收却不怎么高。原因无他,两司长官措辞严厉的斥责,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李宣抚和何少保好像没有完全放手让他干的意思。再加上王似不服他的指挥,擅自引军回环庆,让他十分震怒。
“大帅,卑职听说娄宿引着大部金军,在定戎和种太尉,徐家兄弟对峙,一直也没开打,让人好生不解。”一阵之后,曾经被徐卫抓过的张中彦开口道。
曲端一声冷哼:“蠢货!竟让种师中略施小计,把许多兵马引过了渭河,进不得进,退不得退!若我指挥金军,便是种师中又何足道哉?”他这话说得极响亮,便边四旁路过之兵都清楚听见。
张家兄弟着实骇了一跳,但素知大帅就是这个性子,也不以为意。张中孚此时又道:“秦凤原本是五路强兵之首,可种太尉勤王之役带走一部,如今又折一部,想来无甚作为。鄜延张深被金军击回延安府困守,环庆王似又引军回巢,泾原徐义德屯兵定戎,至于熙河,路途遥远指望不上。这数来算去,两司长官所能依靠的,只有大帅了。”
他这句话本是奉承长官,以讨其好,可听在曲端耳里却全没那般服贴的感觉。若不是我击退金贼,长安城怕是已经失陷了,杀他个贺师范又怎地?收他秦凤几千兵又怎地?值当两司严令斥责?
“可两位相公却不见得记大帅的好啊。”张中彦接过话头道。
张中孚听了这话,立刻狠盯兄弟一眼:“这也是乱说的么?”
张中彦看了曲端一眼,见他面无表情地缓步前行,又道:“哥哥,我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又打甚么紧?大帅原在陕华,两司长官给调入京兆作个都统制,听着光鲜,实际呢?几路帅守谁把两司放在眼里?若不是大帅苦心经营,拉扯部队,耀州这一仗能打胜么?说句难听的,若是将金军赶出陕西去,几路大帅只图自保,怕是还坐他们的位置,而我家大帅呢?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话音刚落,前面的曲端突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紧紧盯着他!张家兄弟自知失言,慌忙告罪!但见曲大帅牙交紧咬,面带怒容,拿着马鞭虚空狠抽一下,疾步而去!
当夜,曲端以陕西制置司都统制的身份发布命令,鉴于耀州之敌已被击退,陕西首府暂时无虞。而败军退向华州,金军已全集于陕华一路,我当率军前往会战!
这道军令,等于是将李纲“坚守耀州”的命令放弃不理。当然,如果他真的率领制置司主力赶到陕华和种师中,徐家兄弟等人展开大会战,也不失为克敌制胜的战术。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华州就在耀州的正东面,跨条腿过去就到。但曲端却率领大军,先往北进入被金军扫荡过的坊州,继而突然转西,进入了宁州襄乐县,与王似屯兵的庆阳府隔着不到一百五十里!当李纲听到这个消息时,他知道,祸事了
就在陕西乱成一锅粥之际,河东局面却是迷雾一团,平阳到底怎么样,没人知道,李宣抚派出去的救兵达成任务与否,也没人知道。除了少数人相信徐卫一定是守住了平阳,不过被金军围困脱不开身以外,其他人恐怕都把几个月前从陕西出去的一万多人马给忘记了。尽管这支部队里,有徐卫、姚平仲、王禀这几个近年来声名鹊起的将领。
河中府,永乐镇。
金军虽然已经拿下河中全境,但此地位于黄河东岸,因此娄宿控制河中府后,主要防守西岸浮桥壁垒,一是保证陕西河东之间道路畅通,二是防止有“鬼”从河东过来。而黄河东岸这片地区,他只布置了少量的游骑,而这,还是在发现有人自河东窥视河防之后的事。
永乐镇距离大河不远,地处黄河由南北向改为东西向的拐角处。本是个民风纯朴,安乐恬静的小地方。但金国大军一来,这小镇便失去了往日的祥和与安宁,百姓逃入临近陕州以避祸,可不久,陕州也告沦陷,民众又逃回桑梓。骇然发现,镇中已经驻扎着一支金军游骑,约有两百多人。每日除了巡防之外,便于镇中喝酒吃肉,隔三差五便祸害百姓,糟蹋妇人。镇中之人上天无门,下地无路,逃不能逃,走不能走,每日战战兢兢,唯恐突然有结着辫子,秃着脑袋的北夷喷着酒气闯进家门来。
这是永乐镇中东北角的一处民宅,是个三代同堂的家庭。从陕州逃回来后,便日日紧闭门窗,决不轻易外出,家里的妇道全都藏了起来,不敢露面。此时,这家人趁着金军游骑出镇巡防的机会,赶紧煮了锅面条,一家六口正猫在厨房里大口大口地吃着。不能嫌烫,得赶紧吃下去,否则,就算出镇的游骑没回来,刚才飘起的炊烟也可能把镇中留守的北夷给招来!
祖父把碗里翻起来的几片肉放到孙儿碗里,小声道:“吃吧,等大了,壮了,便投军去!”
“爹,我听说有人在偷偷招募义军起事!要不然”捧着大海碗的汉子说这话时两眼放光。可话没说完,便被身旁的浑家碰了碰,生生把后面的话给吞了回去。
老爷子听在耳里,面也吃不下了,把碗一放,叹道:“也是我老迈不堪重负,否则,投到老种相公军中去,也杀他几条金狗!”
话刚说完,突然传来一声剧响!一家人的动作同时停止,除了那不晓事的娃儿还在贪婪地吞着面条。好像是门被踹开了?
“快!带娃藏起来!”汉子反应快,窜将起来扒开灶台后面的柴草堆,把老婆孩子推了进去。就在他刚刚掩饰好之后,两个秃头结辫,身绑铁甲的北夷就闯进来了。腰里悬着月亮一般的弯刀,手里提条铁枪,进来之后,见这家人都围着灶台不动。除了那汉子外,其他人都低着头。
一名金兵说了句啥,反正除了他的同伴也没人懂,然后便拿枪拨开汉子,到灶台上看了看。端起一个碗里,见里面清汤寡水,油星也没几个,便随手扔在灶台上,又揭开锅去看。找了一圈没找着什么好东西,这金兵似乎不耐,又说了一句,看表情像是在骂。骂完之后,毫无预兆,突然一下拔出弯刀,劈头就向那老得背都驼了的老妇砍去!
汉子一见,几乎就在同时闪身欺上,挡在了老母亲面前,这时候那声“娘”才喊出口。但那一刀却没有砍下来,执刀的金兵见一家人大惊失色的模样,与同伴对视一眼,狂笑起来!
那老妪吓得直作揖,口里喊着“阿弥陀佛”,佛祖要是救得了你,那退到江淮的赵官家也不用养兵了,直接拜如来就成。
汉子见被对方当成畜生一般玩弄,心里一急,破口骂道:“这些个狄夷禽兽,老子”
女真人虽听不懂汉话,但看对方神情就知道,铁定没啥好的,举起刀又作势欲劈!却被同伴一把拉住,他一怒,正想问时,却见同伴神色有异!两个金兵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般杵在那里片刻,然后齐齐转身,跟狗撵在后头似的窜出了房去!
劫后余生的一家人面面相觑,这两个女真撮鸟是魔障了?怎么掉头就走?汉子来不及细想,奔过去扒开柴草,大声道:“快!进里屋去!爹娘,你们也藏起来!”
几个人慌慌张张,东躲西藏,好不容易遮掩齐了,那汉子听得外头喧哗,遂奔出门去,只见镇中那道石道上,女真骑兵正呼号着向镇外狂奔。等那阵马军卷过去,原来死气沉沉的阵子突然活泛起来,沿道的民宅,不少人家都打开了门窗,涌到镇上,七嘴八舌地激烈议论着什么。
这汉子挤过去,冲那叫得最欢的人问道:“王家大哥,这是出啥事了?”
“官军打来了!官军打来了!”那王家大哥跳着脚喊道。刹那之间,欢声雷动!
汉子皱着眉,尽力撇清嘈杂的困扰,又扯着嗓子问道:“从西岸打过来了?”
“不是!从河东!从河东而来!”,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281章 重返陕西()
河东?这怎么可能呢?金军就是从河东打过来的,那边该没官军了吧?正疑惑时,又听那位王家大哥喊道:“王郎中那徒弟祁六,胆大包天,居然敢到五老山去采药。药没采成,就听到马蹄子踩得地皮都在跳。他起初以为是金狗,慌得寻摸个地方藏起来。可没一阵,却看到便看到一支兵马行进,也不知道几千几万,着实骇人!也碰巧了,这时候女真人的马军巡到那处,立马打了起来!祁六吓得魂都没了,连滚带爬逃回镇里,这会儿正换裤子!”
“莫不是徐知军的部队?”有人惊喜地叫道。
“不会吧?徐知军早几个月前就去了河东,这女真人都从河东打过来了,他还有好?”又有人立马质疑道。不过他的发言立即被淹没在一片斥责声中。徐知军是什么人你不知道?紫金虎听过么?小枢相听过么?他就是靠打女真起的家!来的,八成就是他!
就在百姓们激烈争论之时,距离永乐镇十数里外的旷野中,数十骑女真马军正没命似的逃窜,他们的身后,是十倍以上的骑兵在追击!为首一将,身得圆面大耳,极其肥壮,骑匹健硕的黄膘马,手持一柄大斧,正奋力追击!他身旁的部下,不时张弓搭箭,但凡有敌骑被射落,随后赶上的骑兵远远就歪着身子,相交之际,刀枪无情!被格毙的敌人立即被踏成肉酱!
临近的士兵突然连人带马栽倒在地,一支白羽插在他的胸膛,马泰见了,拼命催动坐骑,脱离部下,一马当先追了上去!耳畔风声呼啸,眼看着前头一骑距离越来越近,马二胖子挺起了大斧!那名金军骑兵显然感觉到身后有人追来,突然回头一枪搠出,就在同一时间,大斧砍中他的右肩,整个膀子飞了出去!落地的人下场只有一个,受千蹄践踏!
就在女真人亡命逃窜之时,一个让他们绝望的场景出现了。远望在即的永乐镇中,涌出无数的人影,嘈杂的呼喊声顺着风传来,让这些人心胆俱裂!此时,金军群中最前一骑的士兵举起手,挥向西南,剩下的二三十骑齐齐调过马头想改变方位。就趁这一停一滞之机,马泰的骑兵从侧面抄了上来!
“怎样!你这群驴日的不是叫嚣甚么,不能打一百回合,何以谓马军?就这点耐力?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