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阀-第2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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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徐卫说出那句话时,曲端认为紫金虎在讽刺他。好在他也清楚,徐九今时不同往日了,他不再是自己管治下那个定戎知军,而是陕西六路里能自称“本帅”且年纪最轻者。压住脾气,曲端沉声道:“如此说来,徐经略的意思是挥师攻向鄜州?”
“不错,金军的战术,若围城,历来是先扫清外围。他们岂会让我军直赴延安城下?鄜州必集结重兵驻防,要救延安,先集中兵力打鄜州!一旦鄜州开战,延安的压力也会缓解不少。”徐卫之所以说得如此笃定,是因为在出兵之前,他就已经和两位哥哥以及吴玠等人推演过多次了。粘罕既然在鄜州,那我军就应该攻金军之必救。
曲端一时沉默,以他的见识当然知道徐卫说得在理。可问题是,你虎捷军从宣和年间开始就已经跟女真人作战了,五六年打下来,现在谁还敢把你徐卫的部队当成是乡兵?你自然有不怵金人的本钱,可我手里的部队呢?除了张家兄弟和康随,李彦琪等人,其他全是各路拼凑出来的。我要是去和金军硬碰硬,那得损失多少?鄜州可是金国国相粘罕呆的地方,不是上次耶律马五那样的偏师。
思之再三,曲端开口道:“虽说粘罕将帅府设在鄜州,但毕竟是道听途说,未可深信。再者,坊丹二州都为金人所据。若我强攻鄜州,恐坊丹之敌蹑于后。本官的意思,兵分两路,一路攻坊州,一路绕道攻丹州,然后夹击粘罕于鄜州,方是万全之策。”语至此处,故意停了停,又问道“三位以为如何?”
徐原一直耐着性子听,这会儿终于按压不住,也没看曲端,自言道:“我军兵力本就不多,还兵分两路?但凡带过几年兵的,绝不这么干。”
这话一出,堂上气氛陡然紧张!
徐卫清楚地看到曲端脸色一变,手紧抓着茶杯!可终于,曲端没有发怒,而是忽然笑道:“这就怨不得别人了,本官听说,有人趁娄宿败退陕州之际,大肆招兵买马,那么个小地方,居然挤着十几万马步军,会不会嫌多了点?而本官下令进军,又只带四万人来,会不会嫌少了点?”
徐原一惊,一怒,立即接口道:“本帅也听说光是环庆一路,就养兵七万余。两相比较,云集两路主力的陕华还算少的。”
徐卫手里现在有兵力近六万,徐原当初从泾原带出来三万马步,后来张俊率部归建,再加上徐卫扩军的时候自然忘不了大哥,因此泾原军也补充了一些。两兄弟加起来,确实有十万左右的规模。但要注意,这十万军队,真正立即能拉上战场作战的,其实不到半数。
曲端脸上有些挂不住,徐原虽说是他的老长官。可此一时彼一时,因此语带愤意道:“徐义德”
“怎地?”徐原昂起头,直视着他。那张带着疤痕的脸庞上,满是不屑的神情。
节堂上剑拔弩张的氛围让堂外的康随满头大汗,坏了坏了,今天这事要是闹起来,恐怕不好收场。都统性子急,可千万别象对姚平仲那样一句话给关进大牢去。徐家兄弟手握重兵,又有东京背景,真到了那份上,两司长官绝不会偏向咱们的。
曲端一时狂怒!抓起茶杯猛然掷在堂中,摔了个粉碎!节堂外的士兵一阵骚动!康随一只脚已经跨进门槛来,就在此时,紫金虎霍然起身,手按刀柄箭步射到了堂中!康随一见,生生把那只左腿撤了回去。曲端也正想破口大骂,见徐卫如此架势,一时怔住,良久,才拉长着脸问道:“徐卫,你想作甚?”
徐卫很少随身携带兵刃,哪怕是指挥作战的时候,手里也只提条马鞭。可这次,不知为何,腰里悬口刀。曲端问话,他的手也没有离开刀柄,目视对方,大声道:“大敌当前,我等皆为西军将领,没必要在这些无谓的问题上纠缠。延安危急,理当从速进兵,若不能团结一致,谈什么破敌?”
曲端牙关紧咬:“你在教训本官?”
徐原闻言更怒,我兄弟教训你又怎样?我就不信,你这杯子一摔,还有刀斧手敢窜出来?你曲姓的不是胆大包天么?你要是条汉子,今天就让我弟兄三个出不了耀州城!正要发话时,徐卫已经使眼色制止,随后向曲端道:“不敢,就事论事而已。”
徐胜此时也说道:“曲都统,我军兵力不足,本该集中才是。若分兵,则让金贼有机可趁,或遭各个击破。”
曲端拍案而起,恨声道:“既如此,你弟兄三人去打便是!有你徐氏一门,足以撑起陕西这片天!”说罢,拂袖而去!
留徐家哥仨在堂上,相视摇头,徐原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冷笑道:“走罢,听他一阵胡喷,恶心得紧,去馆驿住下再说。”
徐卫神情冷峻,目光闪动,曲端这是故意的,他是在借题发挥。,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319章 震天雷()
此后整整一天,曲端对徐家兄弟避而不见,气得徐原对两个弟弟说,这仗爱打不打,延安爱救不救,你们引军回陕华,紧守住渭河以南,我自率部回泾原去作罢!结果第三天的时候,曲端使人来召,说是会合将佐定下战略。
结果徐卫等人一去,没说个什么,曲端同意了他们提出的策略,集中兵力进攻鄜州。让三徐回去好生准备,只等他军令一下,便挥师北上。可徐家兄弟回到富平,左等右等,一连等了四天,耀州没有任何消息。
五月二十四这一日,徐卫估计也是闲得无聊,把徐原请到了他军中。来干啥呢?观看演示火器。徐大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心说,火器有什么稀奇?值当弟弟专程请我去看?
“四弟,九弟。”一片空旷的野地上,徐卫、徐胜、以及侄子辈的徐成、徐仲都在,徐原领着徐严打马过来。见除徐家子弟外,陕华帅司的高级将领也在场。遂下了战马,众人各余礼罢,徐原便发现。前方十数步外,架着六座单梢砲,士卒立在砲车之后,有人还执着火把。徐原当时就纳闷了,砲车我还没见过?这单梢砲灵活轻便,常用行军攻敌时使用,扎营警戒也常用此砲,发射火球、火鸡等火器。
“大哥,识得此物么?”徐卫手指砲车笑问道。
徐成白了他一眼:“为兄厮杀半生,还能没见过这东西?有甚稀奇?”
他长子徐严立在身后瞧了瞧,发现那单梢砲的皮套里放着的东西形似霹雳炮,但不及盆口大,从外表看,那壳似乎是铁铸的。因此插话道:“九叔这火器,莫非是新造的?”
徐卫笑而不语,命士卒取过一颗,呈于徐原面前。后者接过,感觉入手颇重,得有七八斤分量,外壳果然是铁铸的,包裹得极严,只留有火索在外头。徐原掂了掂,问道:“霹雳炮?”
“匠人们给它取名为‘震天雷’,因其声如雷,闻百里之外,爆炸包围达半亩以上。砲起火发时,虽铁甲亦透!”徐卫朗声道。
徐原明显不相信,将手里那铁丸子翻天覆地看了一阵,失笑道:“你说声如雷,百闻里外,我信,打穿铁甲?嘿嘿。”
徐卫狡黠地一笑:“要不大哥和小弟赌一把?”
“赌什么?”徐原将那颗“震天雷”交还士卒之后笑问道。
“大哥那匹‘渠黄马’能日驰五百里,就赌它如何?”徐卫亦笑。
好小子,你倒惦记着哥哥的宝马,我那匹“渠黄”是少见的良驹,周穆八骏之中,就有这样一匹鹅黄色的神驹。千百年来,多少人想这么一匹马而不可得,你倒把主意打在它身上来了。遂笑道:“哦?我听说你那匹马是官家御赐,要是赌输了,可别舍不得!”
徐卫将手一挥:“在场众将都作个见证,今日我和徐大帅打赌,财注为各自的坐骑。愿赌服输,谁要是耍赖”
徐胜打断了他的话:“堂堂两位经略安抚使,岂为这事耍赖?”他人生得严肃,说这话时也是一丝不苟的态度,但语至此处,又一本正经地对徐严道“贤侄速去将你父战马牵到九叔马厩。”
四周将佐皆笑,徐原忍着摆手道:“废话,本帅倒要看看你这甚么‘震天雷’到底有多大威力。”
徐卫不再聒噪,冲杜飞虎点了一下头,后者奔出数步,高举右手大声喝道:“发砲!”
话音一落地,从右至左,执火把的士卒依次点燃了火索,而牵砲梢者也按此顺序,依次发砲。那铁壳震天雷猛烈跳起,呼啸着飞向了百余步外的那片树林!
徐原虽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可心里仍旧持怀疑态度。眼见着那震天雷落入林中,突然!惊天动地的剧响连成一片!但见那林中,土石横飞,树木动摇,土石断枝窜起来数丈之高!受惊的各色野鸟冲天而起,仓皇飞逃!
脸色剧变!九天惊雷也不过如此!作为西军大将的他,很快意识到,威力如此之大的火器,不管是用于攻守城池,亦或是野外争雄,都将是个撒手锏!攻城时,还不说用砲车,当敌蜂拥而来攀爬城墙时,我就燃上一颗往人堆里扔,那该是个什么景象?野战时,减少部分弓手,换上数百架单梢砲,这震天雷也不重,十斤不到,打出六七十步不成问题吧?不管对方来的是步军马军,中一砲,你就伤一片!
眼下,西军正准备进攻鄜州,九弟有这火器,粘罕就算兵力占优势,咱又何惧之有?
“我说徐九,李宣抚给你陕帅路的工匠是不是从东京调来的?所制火器这般厉害!”一阵失神后,徐原咋舌道。
徐卫也不说是自己鼓捣的,昂着头道:“大哥认输不认?”
“认!徐严!去,替你叔父把战马牵来!”徐原非常干脆地说道,一点不见心疼的模样。
徐严得父令,拔腿就要走,却被徐卫唤住:“哈哈,大哥莫当真,不过玩笑罢了。大帅岂能无良驹?”
徐原豪爽的性子在此时表露无疑,坚持道:“大丈夫一诺千金,本帅既然在众将面前发了话,别说是赌战马,就是赌人头也得给你。徐严愣着作甚?去!”
徐卫见他较真,略一思索,回头对徐成道:“你去把我那匹马牵来给你爹。”虽说是自家兄弟,但人家毕竟是一路帅守,得顾全大哥的脸面。
徐原见状推辞了一番,徐卫再三坚持之下,两兄弟才交换了战马。徐大对弟弟的火器赞不绝口,叹为观止,一路赞叹到中军大帐。一进帐帘,徐卫就对杜飞虎道:“本帅与徐经略说话之时,任何人不得靠近中军帐。”
杜飞虎得令,自去安排。回过头来,却见徐大已经去了纱帽,正跟那儿扇着风。徐四也扯开领口,热得发慌。
“这眼看五月底,天气越发炎热。”徐卫往里走时,随口说道。
这句话却引起了徐原的一顿牢骚,端起士卒送来的茶大灌一气,一抹嘴不满道:“曲端拖了这么些天,愣是不下令发兵,我看呐,他还是老一套,迁延不前!阳奉阴违!”
“不错,他不发兵,我弟兄也跟着耗,要不,遣人去问?”徐胜试探道。
“问也没用!这厮志在并军,对女真人,能不打就不打,除非金军攻到他地盘上去。”徐原不屑道。
徐卫在大哥身边坐下,靠着椅背,若有所思道:“我倒不怕他迁延不前。延安战事如此吃紧,两司长官就是亲自出面,也要逼他进兵。最让人担心的是,曲端这个人不可靠。”
徐大徐四闻言,深以为然。比如你我弟兄,只要有一人遇险,剩下的必然拼死相救。但如果是曲端,还别说相救,他不从背后捅你一刀都是好的。跟这样的人并肩作战,简直是与虎为伴呐。
可有什么办法,现在名义上,陕西兵权集中于制置司,而曲端又是制置司都统制,总管六路兵马。在何灌不插手的情况下,他就有最终裁夺之权,仗怎么打,那得他说了算。
“九弟倒提醒了我,他前几日提出分兵进击的计划,我就琢磨,他估计是怕我弟兄跟他一处,会掣肘于他。如今同意合兵攻鄜州,反而更危险,若是我等拼死力战之时,他来个一退数百里,岂不陷我于重围?”徐原不无担忧道。
徐胜眉头紧锁:“不至于吧?”
徐原盯了四弟一眼,摇头道:“你不了解此人脾气。他自诩清高,多读书,善诗词,常与文人相交。他父亲曲涣,当年只是个九品左班殿直,战死沙场。他受父荫而供职军中,其待遇自然无法与几大将门的子弟相提并论,因此受过很多压迫。快四十的人,还在泾原军中作个军使。我掌泾原帅印之后,知其有才干,逐级提拔他。这厮当真怪异,不管是对他有恩,还是与他有仇的,他都一般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