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阀-第2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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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用步军堵上去,待两军纠缠,再以马军攻其侧翼。”完颜银术可建议道。
粘罕一声闷哼:“小西军一役,完颜突合速就是这么打的,数倍于紫金虎,一直打天黑也没分出胜负。”
此时,娄宿之子,小将完颜活女说道:“以马军袭扰。”
他这话虽简短,却得到了粘罕赞许的目光,难怪当初太祖皇帝说“此儿异日必为名将”,确实不错。手搭凉棚看了看日头,估计再有个把时辰就当正午了,遂调转马头,一面说道:“南人都以我女真喜严寒,不耐酷暑,今天我军便在烈日下打一场给紫金虎看看。”
再说宋军这头,早瞧见有十数骑离了阵,大模大样的抢出来窥视我军。还在那里指手划脚,好似品头论足一足,让人看得一肚子鸟样,可上头没命令,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四万马步军保持着严谨的阵形,任那毒日烘烤,我自巍然不动。
时间渐渐消逝,金军似乎并没有急于进攻,当他们所有的部队抵达之后,就松松垮垮地列成阵。因为金军知道宋军没有骑兵优势,他不怕你突然冲过去。
徐卫摘下头盔抱在手里,脸上豆大的汗珠喘着脸颊流下。说老实话,这次金军种种异常举动让他心里隐约觉得不安,他没跟粘罕直接交过手,当初在巩县,也仅仅是和两位哥哥一道,骚扰了一下对方。因此无从了解粘罕的指挥特点,据说此人暴戾成性,但能作一国之相,掌一国之权,恐怕不是“暴戾”两个字就能概括的。
突然,他发现对面金军阵前,骑兵正在集结,利索地戴上头盔,准备迎敌。吴玠一见,便知道对方又想用骑兵正面突击,心里暗道,怎么吃了好几回亏还不吸取教训?冲吧,冲不死你!这几百座单梢砲等着呢!
嘹亮的号角声骤然响起,随之而来的,是金军爆发出的震天吼声!所谓“先声夺人”,仗没开打,还吆喝几嗓子,杀杀对方锐气!
徐卫嘴角一挑,冷笑着举起右手。杨彦手执曲刃枪,拍打着自己的胸甲,目光冷峻,喉头发出低沉的吼声。
“虎,虎,虎”不止是陕华军,包括泾源同袍在内,将士们拍打着兵器铠甲,一浪胜过一浪的吼声响彻四野!
宋金两军互相挑衅,示威,谁也不甘示弱!
金军阵前的粘罕点了点头,还不算太失望,虎儿军至少在气势还是有模有样的。不过宋军的花架子他没少见,因此也并不怎么在意,举起手朝前一挥,左右两翼的拐子马如离弦之箭一般脱离主阵,向对面突去!
几百步以外徐原一见,拔出佩刀,高高举起,大声喝道:“弓弩,准备!”
各级统兵官传达命令之后,超过一万的弓手都麻利从地上拔出一支箭,搭在弦上,箭头朝下,等待下一步命令。徐原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高举的战刀纹丝不动。快进入神臂弓射程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让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从前与金军作战,对方常常用左右两翼拐子马冲击,这不稀奇。但眼下,两拐子的马军离了主阵之后,往前奔驰一段距离,却并没有象从前那般会合一处发动冲击,而是越拉越开!
徐卫拿马鞭顶了一下头盔,往前望去,不对,他这不是想冲击我正面!
“传令,让两侧马军准备反击,重步警戒!”在得到徐卫许可之后,吴玠发布了命令,他判断,金军骑兵是想从两侧突进阵中。
可这一次,连善战如吴晋卿也猜错了,金军根本就没有靠近宋军大阵的打算!当看清对方所有骑兵都执出弓箭时,徐卫想起了从前看的电影里面,骑兵围着步军方阵转圈圈的景象。
破空之声陡然响起,利箭呼啸着飞向了宋军阵营!
“两侧弓手反击!”徐卫面无表情,厉声喝令。军令一下,护于两侧的重步兵立即半跪,他们身后的弓手在扯开弓弦,寻找着目标。从前作战,敌骑迎面而来,就是闭着眼睛也有可能射中。可这次不行,目标是快速移动的,队形也并不密集,这非但要考验弓手的本事,更要依靠运气。
女真马军骑射的本领着实不赖,再加上宋军为了保持阵形而不能移动,每一波箭雨过来,都有士兵中箭倒地,而反击的效果跟从前相比大打折扣!
“嗖嗖”的利箭不停地飞向阵中,最开始,士兵们还保持着极好的军事素养,巍然不动,可后来,眼看着同袍一个接一个的中箭,阵形开始骚动了
“大帅,金贼利用马军袭扰,这么耗下去,势必军心涣散,是不是把骑兵派出去截杀?”吴玠不无担忧地问道。
徐卫一时无言,骑兵拥有良好的机动性,现在金军这种打法,才叫扬长避短。他这种不间断的袭扰,纵使不能造成多么严重的伤亡,但对于士气的打击可谓沉重!确实应该把马军派出去截杀,骑兵的天敌,在热兵器出现之前,只能是骑兵!
但善战者,不虑胜,先虑败。我如果现在就把马军派出去,自问陕华泾原两军的骑兵,比得上女真骑兵么?这此看来,除子折家军的骑兵可与女真人一争长短之外,还没见过宋军有骑兵能与金军抗衡的。
万一我这点骑兵被对方消耗干净,那之后我拿什么当突击力量?如果战局失利,又拿什么来掩护撤退?宋金开战以来,宋军最大的损失,不是出现在两军对阵之际,而是溃败之后对方挥师追杀之下!
“大帅,速作定夺!”吴玠大声喊道。
“上!”徐卫切齿嘣出这个字来。因为他看到,在宋军弓箭反击之下,金军骑兵把距离拉得更远,射箭时不直射,而是抬高角度吊射,反正你几万人扎在这里不能动弹。就这么耗半个时辰,我军士气必然跌至谷底!
马泰从金军骑兵一冲过来开始,就急得没办法,尤其是看到金骑不断放箭袭扰大军之后,更是红了眼。无奈上头没有命令,他只能弹压住部属!心里那口气,搅得五脏六腑似乎也炸裂开来!
“大帅有令!马军上前截杀!”
总算等来了命令!马泰一提大斧,对吴璘嚎道:“你左,我右!”语毕,一马当先抢出阵去!身后,愤怒的骑兵们紧紧相随,脱离主阵,闪电般向敌骑扑去!
粘罕在远处望见宋军骑兵出动,不由得笑谓耶律马五道:“南军的骑兵只能用作仪仗,上阵争雄?哈哈!看我女真骁骑如何破他!吃掉紫金虎的骑兵,今天这场仗,我要他伏尸三十里!”
马泰在数万弟兄的关注之下,身先士卒,驰骋于前!那肥硕的身躯丝毫无碍飞奔!众军只瞧见一匹神骏的战马驮着小山似的他发足狂奔!
前头,是刚刚绕回来的金军骑兵!身后,是怒吼的同袍!耳畔,尽是猎猎的风声!
马二执起了长柯斧,那张没有一丝褶子,活象个馒头似的脸上,杀意正浓!战马奋蹄,敌在咫尺!身后的部下追了上来,与他齐头并进!金军骑兵的反应也极快,一旦发现宋军骑兵出击,立即两翼排开,摆出攻击阵形,收了弓箭,执定长枪弯刀,迎面冲来!
两支飞驰的骑兵以万钧之势撞在了一起!
马泰手中大斧猛然挥出!很难想象,如此肥胖的一个人,使这般沉重的兵器,竟能如此迅速!对方的长枪还没有沾到他的身,已经被那大斧以雄浑无比之力砍飞出去!
惨叫声充斥于耳边,很快两军就分隔开来,地上,留下的尸体和伤兵比比皆是!但两军骑士在奔出一定距离之后,立即调回马头,再组阵形,又一次发动了冲击!
骑兵打仗完全不同于步兵的纠缠,两名骑士之间,一个照面就分胜负!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干脆利索,丝毫不拖泥带水!
马泰左肩鲜血直流,激战中,掩膊可能弹了起来,没能护住他的侧面,让人砍了一刀。此时,这位虎捷马军统制,官拜都监的胖子面目狰狞,左右一望,见攻击阵形已经妥当,狂嚎一声,再度提着大斧,第一个冲了过去!
常说“回合”,什么叫回合?骑战或车战中,两支军队对冲,短兵相接时,叫“合”,透阵而过之后,调转马头再冲,这叫“回”,回合之称因此而来。女真人除了叫嚣“满万不可战”之外,还有一说,便是自称“不能打一百回合,何以谓马军”,以炫耀自己的战力耐力。,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335章 离奇事件()
这种说法或者有夸张的成分在,但女真人必定是手底下有真功夫才敢如此自信。两个回合冲下来,金军骑兵觉得十分惊讶,并不是怕失败,而是诧异于宋军也有真正意义上的马军,居然两个回合还不落败?
粘罕关注着骑战,此时对左右说道:“紫金虎怎地不该是南军大将?就凭他这支马军能与我接战两个回合,我也高看他一眼。”这话看似在夸徐卫,实则狂妄到了极点!在他看来,天底下就不该有能在他骑兵手下走两个回合的部队!
马战正激烈时,徐卫正和吴玠紧急商讨着军情,受地形限制,这次金军骑兵来得并不多,以少量骑兵冲击步军密集阵形,但凡不是傻子,都不会这样干。估计着金军是想用骑兵不断袭扰我大阵,待阵形混乱,士气低落之时再压上步军。如果我军溃败,他这支骑兵就全力掩杀。
现在我方将马军派了出去,金军主力仍不见动静,有可能是想等我军骑兵消耗殆尽之后再下手。照目前情况看,马泰吴璘虽然暂时不落下风,但时间一长,肯定会现颓势。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就是干等,等骑兵消耗尽了,对方步军压上来时,依原有战术远用弓弩,近用刀斧。
还有一条路,那就是主动进攻,跟对方搅在一起。这样做,虽然不至于被动,但风险也是极大的。首先,就是弱化了弓弩的作用;其次,密集阵形的优势也将不复存在;最后,你还得受到对方弓箭的威胁。是胜是败,谁也不敢保证。
吴玠分析完利弊得失之后,等待着徐卫的决断,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倾向性,只因这个决定将直接关系到战斗的胜败,只能由制置相公或是大帅定夺。
徐卫很少象现在这般为难过,出击,风险很大,不出击,就只能消极等待,主动权将被金军牢牢控制住。向北方眺望过去,金军步兵没有任何动作,显然是在等马战的结果。
纠结,这个词形容徐卫现在的心情最恰当不过。将失一令,而军破身死,如果他下错了决定,其后果之严重,可以说是超乎想象。还不说会累及将士丧命,这一战若败,延安必不能保!延安府一丢,整个鄜延路就等于全部沦陷,而失去这处六路咽喉之地,金军完全可以放开手进军关中,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徐卫那张轮廓的脸上,因累年征战,较穿越之初,少了几分清秀,多了几分沉毅。紧抿着嘴,微眯着眼,死死盯着金军大阵,久久无语。激烈的马战仍在持续,双方已经打了六七个回合,虽然还是没有分出最后的胜负,但稍微内行的都看得出来,宋军的骑兵已经处于劣势,不用去数地上谁扔下的尸首多,只看双方透阵而过之后,谁重新集结的速度快,就能看出端倪。
“马泰吴璘撑不了多久。”见大帅不发话,吴玠担着干系说了这么一句。这战役的胜败,指挥者是要负责任的,吴玠并不是最高指挥,但他说了这句话,等于表明了愿意和徐卫共同承担的意思。
五箭之地外,粘罕已经不见了先前的悠闲自若。他一则吃惊于对方马军的顽强,一是等待着徐卫的决定。坦诚地说,如果他现在处在徐卫的位置,恐怕也是进退两难。是继续保持严整的阵形观望局势发展,还是主动出击,避免被动局面,这考验着一个主将的魄力和胆识。
或许是等待得太压抑,马背上的粘罕突然呼出一口气,谓左右道:“你们且猜一猜,紫金虎会如何应付?”
“这种情况,还是观望地好。”耶律马五猜测道。
完颜银术可也赞同马五的意见,点头道:“紫金虎尤善结严阵,打防守反击,十有八九他会继续等下去。”
粘罕摇了摇头:“不一定,宋军骑兵已经处于劣势,这一点紫金虎不可能看不出来。再等下去,他的处境会更被动。”
“再被动,他也不敢贸然放弃自己弓弩和阵形的优势,这两样是宋军的强项。”耶律马五十分肯定地说道。
粘罕想了片刻,似乎也认同了他的话,强项?为将者要懂得取舍,运兵注重灵活,如果死抱着兵法,有时候强项恰恰会成为累赘!
摸了摸光亮的秃顶,粘罕笑道:“那我们就等着宋军失去骑兵庇护之后,再发动进攻。”语毕,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