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阀-第7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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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谨在这一点上,倒不认同沈择的说法。
沈择却不松口,作个揖道:“官家,徐良不比常人呐!他可是徐家的家长!他这次被迫去职,心中必怀怨恨,若留在朝中,只能是个隐患!必须远窜!越远越好!而且必须是南方!越南越好!”他这话,只差没挑明,想把徐良放逐到吉阳军(海南岛)了。
赵谨此时却默然不语,一来觉得这么作有些过分,怕招人非议,二来也觉得徐良到底是大宋的功臣,这么对待功臣,不太妥当。
见皇帝犹豫,沈择似乎早料到了,加紧撺掇道:“官家,非是小人歹毒。而是为官家着想,不得不如此!徐相就算去职,他在朝中威望仍在。且不说他的兄弟们还握着兵权!”
这话着实吓到了赵谨,脱口道:“你是说徐卫?不会吧?徐卫镇边二十载,历来都以忠勇双全,事君得体而著称。太上皇以及先帝,对他评价都非常之高,他可是忠臣呐!”
沈择此时说出了一句对大宋历代皇帝百试不爽的话来:“请圣上恕小人之罪,太祖岂非周世宗忠臣?”
方才沉下去的一颗心,又骤然腾起来,赵谨面上阴云密布,忐忑不安!此时他倒觉得,早知如此,也就不逼迫徐良了,也免得生出这许多事来!走一个徐六,还得面对一个徐九!太原王手握西军兵权,他要是真有二心,那天下还不大乱!
想到这里,心头不禁一震,摇头道:“此事太大!徐良这节须得从长计议!重新计议!”
沈择一怔,万没想到说了半天,刚到节骨眼上,皇帝倒打退堂鼓了!自己吓唬过头了?可秦会之是叫这么说的啊!绞尽脑汁想了一阵,继续吓唬皇帝道:“官家,纵使现在官家下诏抚慰徐良,可他怨恨已生,怕是不会领情!唯今之计,便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至于徐卫,官家大可不必担心!他纵使有什么想法,短期之内也不敢轻举妄动,陛下徐徐图之可也!”
赵谨坐立难安,想了好半晌,叹道:“唉,依你所言罢!可别出事才好!”
徐良求见皇帝不得后,一连等了三日,赵谨都避不上朝。见此情形,徐六也就死了心,写下表章,上奏请辞。他心中有怨,因此上表中言辞难免激烈,多有影射。倒不是针对皇帝,而是将矛头对准后宫干政,奸侫弄权!
皇帝火速批准其辞职请求,但同时下诏高度评价徐良的功业,命其以原有级别出知泉州。按皇后和沈择的想法,是打算把徐良弄到海南岛或者岭南这些偏僻穷困的地方去,但皇帝在这件事情上作了一回主,不听他们的建议,选择了泉州这个大海边上,但条件还不错的地方。
徐良的去职,在朝野引起的震动,实在是超乎赵谨等人的预料。就在徐良请辞的当日,便有与徐良关系密切的大臣上奏,自请出朝。徐良都走了,他们留下来要么是无法施展,要么就是等着被逐,与其如此,不如自己自觉。
随后,三省、枢府、诸部、乃至台谏,自请外任的高官达十数人。这让赵谨始料未及,也措手不及!徐良去了、李若朴去了,朱悼病着,中书追随徐良的大臣又请辞,最高行政机构突然空出许多位置,一时运作不畅!
赵谨慌了手脚,急忙把御营使秦桧提回来,仍作参知政事,同时兼任御营使。同时又下诏,再有无故请辞者,一概不许!即使如此,也还挡不住朝中汹涌的去职潮!徐绍在朝中经营多年,徐良继承父亲的衣钵,朝中上上下下,追随者支持者极多,牵一发而动全身!徐良这颗大树倒了,他们呆着也没意思,何苦来着?
为了尽快稳定朝中局势,徐良空出来的“尚书左仆射兼平章军国重事”必须马上任命。赵谨没有太多的选择,就有秦桧和范同两个候选。赵谨属意秦桧,当初此人提出分权的策略时,原本就准备让他拜相的,现在徐良去了,他“扶正”顺理成章。
但刘皇后却有意范同,没有其他原因,只不过因为范同跟刘家的关系近些。但是范同不管是资历、声望、能力都无法与秦桧相比,关键时刻,秦桧上下打点,走沈择这条路子,说动了刘皇后。秦桧在复任参知政事不满五天后,便又升任次相,上台执政!
折彦质也没有闲着,徐良一倒台,朝中势力肯定是要“重新洗牌”的,他怎么会放弃这个机会?一番运作下来,也提了一个自己人进入中书,担任副相。这人,便是他作江南西路宣抚大使时的下属,原江州知州,陈康伯。徐卫当初奉诏携妻入京,在江州停留时,此人曾亲自去拜望过。
在朝中众人粉墨登场之际,徐良黯然地收拾行装,带着全家老小,离开杭州,启程前往泉州赴任。都说树倒猢狲散,大难临头各自飞,但徐良出城之时,前来送别的人中,光是四品以上高官,便有二十多个!除此之外,一些在杭的退休元老,以及士绅名流都来相送!百姓闻听徐相去职,也是传言四起,徐良的车马出城时,杭州百姓扶老携幼前来相送,队伍绵延两里地!
所谓公道自在人心,百姓心中有杆秤,徐良执政期间,大宋真正地从苟延残喘,备受屈辱的境地走了出来,面对北方强敌,几次战役打下来,硬是窝心脚踹得女真人有些喘不过气!这不单单是前线将帅们的功劳,也有他徐良运筹帷幄之力!
在送别的人群中,有一个身份特殊。那便是徐家老四,徐胜。当年,国难当头,徐家子弟忘身于外,不懈于内,世人赞其勇赴国难,曾有“徐门五虎”之说。如今,徐大去世多年,徐五徐九又远在川陕,也只有他送送徐六了。
“行了,四哥,别送了,回吧。这一去,你我兄弟不知还有没有相见之日,望兄嫂多多珍重!我此去泉州,相隔千里,先人坟茔,就有劳兄嫂代祭了!”徐六嘶声道。看得出来,现在的他,很是悲观沮丧。
徐四也不好受,执他手道:“莫说这丧气的话。此去路途遥远,舟马劳顿,你也有春秋了,小心身子是要紧。其他事,你一概不要操心,有我在。”
徐六默默无言,突然想起一事,低声问道:“老九那里”
“你放心,我已写信给他,算日子,估计也快到了。”徐四回答道。
徐六卸任宰相,旁的都不担心,只悬着徐九。正如他对徐四所言,自己一去职,那些人下一个要搞的便是老九。以他在川陕的地位、权力、实力,万一一时想不开,铤而走险,那就真的万劫不复了!而他自己现在处于风口浪尖,又不方便修书送往川陕,心中的焦虑,可想而知。
四哥的话听在耳里,再不多问,紧了紧堂兄的手,撒开了去,后退几步,举手作揖,对来送别的同僚和百姓高声道:“诸位,请回吧,徐良走了!”语毕,在随从搀扶下,努力挪动发福的身躯,钻进了车里。
车轱辘一动,送别的人群中突然呼声四起,都道珍重。车中,徐良已是老泪纵横。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840章()
张九月听说两位堂侄来拜望时,迟疑了片刻,还是吩咐请进来,又使人去唤儿子徐虎。随后,到了厅上。她一露面,徐严徐焕二人上得前去,大礼拜道:“侄儿给九婶请安!”
说起来,徐严的年纪比她还大几岁,但毕竟长幼辈分有别,因此她受了礼,道:“两位贤侄不必多礼,起来,坐下说话。”
两人这才起身,到旁边坐下。刚坐定,便见一位小衙内从后堂转出,十岁左右年纪,穿一件西川红锦袄,头上束发,腰里一条拈金边带子,脚上却蹬了一双军中常见的小牛皮靴子,手上还套着箭袖,估计是先前在练箭。
再看容貌,虽然没有长全,但已面若冠玉,目似朗星,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定睛一看便能瞧出太原王的影子。到了厅上,先给母亲行礼,张九月笑道:“还不见过你两位哥哥?”
徐衙内几步上前,抱个拳,竟不拘谨,大气地说道:“小弟见过大哥二哥,一路辛苦!”
徐严徐焕都吃一惊,想这小弟弟不过十岁,言谈举止已自有风范,不愧是将门虎子!因此都起身还礼。他们这些兄弟年纪跨度太大,似徐严已经过了知天命之年,而徐虎才十岁。但毕竟是平辈,叙完礼,便前后坐了。
徐严徐焕便问些学业武艺上的话,徐虎虽然年少,却也对答如流。又说起徐虎方才正在练习箭术,这两个作哥哥的,也都是将门之后,武艺精熟,因此话题便打开了。说到兴起时,便邀约着要去后头切磋切磋。张九月也乐得清静,便由他们去了,一面使人往宣抚处置司去知会徐卫。
太原王在衙门里听说两位堂侄回来,也不着急,一直等到晚些时候散了值,他才回府。不见侄儿们的踪影,问了才知是在后头园子里切磋武艺。他也不使人去唤,直投后园。只见那场空地上,大堂侄徐严立在场边,中间,徐焕使根哨棒,徐虎提柄木刀,兄弟两个正比划着动作,徐焕一边给小弟弟解释。
说了一通之后,两兄弟动起手来,徐虎到底年纪小,气力不济,没两合便让徐二哥把木刀磕飞出去。他却不服气,嚷道:“再来再来!”
徐卫莞尔一笑,放声道:“你就是再练十年,也未必是你二哥的对手!”
这场中三兄弟见徐卫回来,都上前来行礼,徐卫因有话要问这两个大的,遂对徐虎道:“你这一身的秽物,去换了衣裳,晚些给你两个哥哥敬酒。”
“是。”徐虎应了一声。心里还是不甘,走的时候不忘对徐焕道:“徐二哥别急着走,多住几日,小弟还要讨教。”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九叔,徐虎弟弟这般年纪,已有如此本事,他日前程不可限量!”徐焕称赞道。
“休夸他!那厮,你若几日不理他倒还相安无事,若夸他几句,他心里头一欢喜,不知生出多少事来!”徐卫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着实高兴。当下,把两个堂侄引到自己书房里,也不说没用的,直接问道:“你们此去江南给六哥拜寿,可还顺利么?”
“回叔父的话,我兄弟二人倒是一切都顺,只是”徐严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讲述。
徐焕接口道:“只是六叔就不太顺了。”
徐卫听了这话,不免疑惑:“六哥怎就不顺?你快说来。”
当下,徐严徐焕两个,便互相补充着将此去杭州的所见所闻禀报徐卫。紫金虎听罢,有些不信:“六哥寿诞当日,官家竟没有丝毫表示?可确实么?”
“九叔,这事侄儿如何敢乱说?当日我们都在场,一直等到席散,也不见有官家的旨意来。六叔对此事很是介怀,哦,对了,四伯让侄儿稍了一封书信在此,请九叔过目。”徐严从贴身处取了徐四书信,起身呈上前去。
徐卫阴沉着脸,接过拆开来看,阅毕,悄悄把信收了,放在抽屉里,一时无言。那徐严,年轻之时就因为爱耍小聪明而不为长辈所喜,此时见九叔如此神情,心里已有猜测。思之再三,道:“九叔,恕愚侄多嘴,观六叔境遇,官家和朝廷对待我们徐家的态度,似乎有所变化。”
徐卫看他一眼,道:“这是明摆着的,你四叔信中已经说了,官家和朝中一些大臣动作不断,已经逼得你六叔自请辞职,出知泉州。”
徐严徐焕同吃一惊,面面相觑相后,徐焕道:“我们走时,并不知六叔有此想法?怎会”
徐严神情凝重,叹道:“六叔在朝为相,本是我们徐家在朝中的遮掩,如今一旦去职,九叔啊,不是侄儿触霉头,恐怕”
“说下去。”徐卫点头道。
“恐怕接下来,朝廷就要对九叔有所举动。”徐严道。
这一点,徐卫如何不知。只是当着这两个堂侄的面他不好多说什么,当下草草几句,无非是吩咐两个侄儿回去,将此事转告其父亲兄弟云云,又特别嘱咐,这事听着就成,不要乱发议论牢骚,他自有分寸。徐严徐焕都记在心里,不敢有违。
当下去吃了饭,又在太原郡王府住了一夜,次日一早便告辞离开。徐卫深感事情严重,因此并不对任何人提起,照常到宣抚处置司公干。
“大王,长柳书院落成在即,地方官员因书院是在大王关照下创立,所以上上下下都希望大王能亲自莅临,也好给学子们训示点拨。”吴拱踏入签房,一面将些文书放在案上,一面对徐卫说道。
“我一介武夫,如何给学子们点拨?你传我的话,请兴元知府权作代表前往就是了。”徐卫说道。
吴拱应下,正要出去时,被太原王唤住:“吴大,你去知会马参谋、张参议、刘总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