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阀-第7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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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卫听得眉头不展:“圣上是何态度?”
“圣上最开始本不想牵扯你,但禁不住秦桧沈择等人百般劝说,也就准了。不过,小人临行前,圣上倒是真嘱咐,让小人见了节使,不可恐吓造次,还说让你安心。”梁进道。
徐卫听后,点了一下头,思索片刻之后,问道:“有我六哥消息吗?”
“唉,说起这个,又是可叹。徐相自去了泉州,总不忘忧国忧民,时常有抨击之言上达天听,惹是有些人很不痛快,这么下去,怕不是办法。”梁进道。
徐卫不由得担忧起来,这六哥怎么年纪越大越是糊涂了。你当忠臣是这么当的吗?现在人家把持着权柄,想尽办法要整咱们,你还自己往刀口上撞?
那梁供奉见徐卫忧容,宽慰道:“不过节使也不必太过担心,圣上终究还是念旧的,想必不会为难徐相。倒是有个好消息,节使听了,定然开怀。”
“哦?还请明示。”徐卫道。
“徐婕妤已经从丽泽苑迁回了绣春堂,圣上十分高兴,还将福康公主交由婕妤抚养,恩宠日隆。说句不当说的,若是有一天,婕妤能生下皇嗣,那徐家可就不同了!”梁进低声道。
他说罢,本以来徐卫肯定会喜上眉梢。哪知对方竟没任何表示,还追问道:“那我兄嫂情况如何?”
梁进只得答道:“现在徐四太尉复了御营副使的差遣,圣上还挂念着尊嫂的病情,遣御医诊治,还赐了药,听说好转了。反正就是一家荣宠。”
听了这话,徐卫才真真露出欢喜的形容来,连声道:“如此,我便放心了,放心了!”
梁进看在眼里,暗叹,果然是个重感情的人。听到侄女得了圣眷他不喜,反倒是听了兄长复职,嫂嫂病情好转喜形于色。
又说几句,梁进也担心外头生疑,道:“此地小人不能久留,节使有什么话要带么?”
徐卫想了想,道:“让钱都知且放宽心,不必与小人置气。若方便,再转告我兄嫂一声,说我一切安好。”
梁进听了,点头道:“节使果是性情中人,好,小人一定代为转达。”
两人说定,便同行出去。外头的人果然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见两人出来,都看过去。那几个内侍见梁供奉手里捧了个盒子,大家心知肚明,这趟还算是没有白走。不知徐节使是怎么开了窍了?莫非是梁供奉提点的?当下也不去细想,左右只好有好处便是。
当下,与徐卫辞了,便都离了路屿洲,段知县也丝毫不想多留,随内侍一道去。徐卫“腿脚不便”,不好亲自送,便遣其子徐虎一直送到江边上船乃止。
等儿子回来以后,他召集家人都到书房中。方才听了贬官降爵的诏书,张九月等人脸上都有忧容,担心祸事不远。有宋一朝,对这战功显赫,又手握兵权的武臣,总是不放心的。对付起来,其手段,也远比对付文臣要凶猛得多!怎叫人不担心?
徐卫到案桌后坐定,望着愁眉不展的家人,突然笑了起来。张九月见状,大疑不解道:“官人,遇上这等事,怎么还笑得出来?”
“夫人,我为何不笑?不就是贬了我的官,降了我的爵么?你是知道我的,对这些东西,向来不在意。莫非,你是在意我今后只拿半俸,怕入不敷出?”徐卫还开起了玩笑。
张九月素知丈夫镇定,但这种时候还镇定,就有些强装的意味了。因此劝道:“官人,你为官多年,朝廷里总有些故旧,能不能请人帮忙说说情,为妻真是担忧得紧。”
“说情?现在还有谁能替我说情?我又稀罕谁替我说情?”徐卫笑道。
张九月好似被他气着了,闷着不说话。祝季兰观他举止神情,分明是胸有成竹,因此问道:“相公如此从容,可是有对策了?”
“对策早就有了,你们忘了?当日离开陕西时,我是怎么说的?”徐卫问道。
祝季兰想了想:“以退为进?可是,这都退到什么地步了?当初便辞去了一切实职,如今连这些虚职也要降,看来朝廷是不打算就此放过相公。”
徐卫闻言,摇了摇头:“秦桧等人肯定是不会放过我的。不对,他是肯定不会放过我们徐家兄弟。六哥是首当其冲,我也休想置身事外。尤其是我,因为坐镇川陕多年,统率西军日久,为免生事,搞不好,他们会想办法下杀手。”
这话分明就有些吓唬人的味道,张九月当时脸就变了,失声道:“如此这般,怎生是好?”
徐卫见她担忧的模样,知道玩笑有些过分了,遂正色道:“你莫怕,我这一二十年,尸山血海都滚过来了,还怕他秦桧?实话与你说罢,方才那梁供奉,原是我故人门生。他此来,专门给我捎了信。朝中局势,我大体了解了。”
“是怎么个局势?”祝季兰问道。
“朝廷要联金制辽,这个萧朵鲁不啊,太急躁了。”徐卫道。
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徐虎插了一句:“爹,这联辽是父亲大人一力促成的大略,现在朝廷这般作,不是,不是给爹破坏了么?”
“破坏?哪是现在啊,当年摒弃宋辽同盟时就已经破坏了,没奈何,由着他们去罢。”徐卫道。
“那,父亲还如何以退为进?”徐虎问道。
“这你就不明白了。”徐卫认真道。“你看,如今天下,宋、金、辽三足鼎立。当初宋辽同盟时,对女真形成强大压力。但是如今,三方一时谁也奈何不了谁。所以,我一直都说,谁先动手,谁就先倒霉。”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一脑袋雾水,这么说起来
“如今是国朝主动要去联金制辽,便是国朝先动手,那最先倒霉的”祝季兰道。
徐卫也叹息一声:“没错,我们先动手,那就是我们最先倒霉。”
徐虎想了想,却提出质疑道:“爹,不对吧,这算起来,应该是契丹人先动手才是。”
“契丹人那叫动手么?他不过是小打小闹,进攻金肃,把人放回来。柳泊岭伏击,明明绝对优势兵力,却还是放了活口回去。萧朵鲁不这是留了余地,只不过,他想得太美了。他以为如此这般,便不会让大宋完全撕破脸皮。哪知道,他的举动,正帮了朝中有些人的忙。”徐卫冷笑道。“现在我朝去联金制辽,便是抢先动手了。”
张九月虽然跟了徐卫多年,但对于徐卫的公事,她向来是不打听,不干预,也不过问的。所以说起来,还没有祝季兰了解得多。正听不明白时,祝季兰又道:“这么说,宋金联手,契丹人恐怕讨不到便宜吧?”
“你小看契丹人了,当年西军跟他们并肩作战,我知道辽军的实力。这么说吧,以现在的情况看,便是宋金两军联手,也未必就能将辽军赶回西域去。”徐卫道。
“这是为何?”祝季兰不解。
“因为我不叫他回去。”徐卫昂然道。
“不明白。”张九月摇摇头。
“我却是有些明白了。”祝季兰思考着说道。
“那明白?那稍后你讲给她听。”徐卫笑道。
“父亲,就算宋金两军联手,也不能将辽军赶回西域,倒至少能让它消停吧?如此一来,何谈我朝倒霉?”徐虎问道。所以说,在古代重男轻女。徐卫这家中,比这时代其他家庭都开明,可培养出来的儿女还是有区别。徐嫣徐姡礁鲎谀抢铮还颂痪浠安淮睿故切旎⑽矢霾煌!�
“儿子,听好了。”徐卫非常认真地解释起来。“金人跟我们什么关系?”
“这还用说?仇深似海!”徐虎坚定道。他的祖父因女真人而死,你说他对金国能有好印象么?
“不错,女真人跟我们断断续续打了近二十年的仗,互相之间已经结下深仇大恨!这是很难化解得开的!完颜亮得国不正,所以他要韬光养晦,对外要示弱,以争取时间。这些年来,他不断对我朝释出善意,骗得了所有人,独独骗不过我。他比他的前辈们差些意思!他这么作,不过是想麻痹圣上和大臣!”
“这回我朝派出使臣去向他们联络,我敢断言,完颜亮一定会答应!而且会有一套冠冕堂皇的理由!说不定,能感动得某些痛哭流涕!”
“既同意联手制辽,那么”徐虎又急着问。
徐卫看儿子一眼:“沉住气。”
“是。”徐虎答道。
“女真人答应归答应,但是,明里一套,暗里一套,转面无恩,全无信义,这是女真人的拿手好戏。先应了我朝,让我们信心百倍,着急忙慌地去向契丹人动手,而他”徐卫说着,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徐虎听到这里,脱口道:“难道女真人要反悔?”
“不是反悔,它多半是会坐山观虎斗,不参与,不插手。”徐卫冷声道。
“等到宋辽彻底决裂,仇深怨大时,再来各个击破?”徐虎变色道。
徐卫将后一挥:“如果是我!我绝不各个击破,我就去游说契丹人打大宋,也是只放话,不参与。等打得差不多了,再去打契丹人,把双方都打残,天下不尽入囊中么?”。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865章()
打从一品的郡王,降到正二品的太尉,再降到从二品的节度使,徐卫堪称“火箭干部”。这还不算,朝廷刚刚降了他的爵,贬了他的官,也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说梓州知州李莫,是陕西定戎军人,秦桧虽然不知李莫跟徐卫有旧,但还是将其调离了四川。改派他的亲信魏师逊知梓州,其重要任务,便是监视徐卫。与对付徐良的手段,如出一辙。
李莫胆子倒也大,在离任时,还专门到射洪看望了徐卫。他本是想宽慰恩相,谁知徐卫倒反过来安慰他,说这些小波折并不打紧,不必放在心上。李莫则提醒他,射洪段知县对自己居然避而不见,此人看来是靠不住的。徐卫并不在意,他本也没想要靠谁。
魏师逊一走马上任,立即“视察”了射洪,还在涪江岸边眺望了鹭屿洲,并严厉告诫随行的段知县,注意徐卫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有任何消息立即上报。后者除诺诺外,还能说什么?
不过,要说监视,其实是多余。徐卫所住的江心小岛,几乎与世隔绝,他本人更是从不离开鹭屿洲。李莫离任四川以后,又还有谁去看他?但即使如此,段知县还是让衙役们每天都到金华山下去晃一圈,监视徐卫动静。得到的回报,无非就是徐卫时常钓鱼,他儿子每日都在院坝练武,风雨不间断。他的夫人偶尔到金华山上拜神,他家的仆妇每日到城里采购日常生活所需,除此之外,并无异常。
这日,两名穿缁衣的衙役骂骂咧咧地出了衙门,头顶烈日往金华山方向巡逻。这个说大热的天,为什么总派我俩去干这苦差事?那个说岛上到底住了什么人,天天地去看?一路抱怨着来到了涪江岸边,眺望过去,那岛上人影也不见一个,太阳这么毒,连渔船也不见一艘,看个什么鸟毛?
但又不能马上回去,两个寻了个阴凉的所在,席地而坐,吹起牛来。
“听说了吗?那岛上住的是个大人物。”一额头上有些秃的衙役将软幞头拿在手里当扇子,一边说道。
“嗯,说是前些时候来的,是赵官家身边的近侍,来传诏命的。城里都在议论呢。”另一个满口黄牙的汉子点头道。
“你说这大人物得有多大?为啥又到我们射洪来了?大人物该住在成都府才是。”
“我听人说,这岛上任的是从前咱们四川和陕西的长官,也不知道真假。想想又不太可能,你说要真是徐宣抚相公,怎会住在这岛上,从不露面?”
“徐宣抚?果真?哎呀!这等人物,降临咱们射洪,那可了不得!若是能见上一面”
“你这人听风就是雨,我不是也听人吹的么?谁知道真假?”
“嗨,八成是真的。这山上道士说,这岛上的夫人常去玉京观拜神,可是个菩萨心肠,都称她‘徐夫人’,可不就是徐宣抚的浑家么?”
那衙役把幞头一抓,瞪大眼睛道:“是啊,徐夫人徐夫人,不就是徐宣抚的夫人么?我的个天!咱们拜拜吧!”
“拜什么?”黄牙衙役愣了。
“啧,你这人,拜徐宣抚啊!仁宗朝狄武襄是武曲星下凡,这徐宣抚难道不是?你我吃了这公门饭,拜武曲星正合适!”秃顶差役说罢,也不管同伴,便将幞头戴端正了,跪将下去,对着鹭屿洲就是作揖磕头的。旁边一见,哪敢落后?
正当他们拜武曲星时,那江边小径上,施施然走来两人。这一看便是主仆二人,两人并肩而行,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