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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部分

二更鼓 (全)-第27部分

小说: 二更鼓 (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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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祐骋略一迟疑,还想再问什么,冯伯义脸色一沉,喝道:“疑人莫用,用人莫疑,若你至今还信不过老夫,从此便另寻高人罢,老夫也懒得趟这道浑水!”

  祐骋慌忙道:“前辈千万息怒!我按您吩咐的去做便是!”

  冯伯义说得果然不差,祐骋才一回府,便被皇上口谕急急召往宫内。太后寝宫内哭声震天,皇上跪在太后床边兀自垂泪,后面的皇后与众皇子公主直哭得昏天黑地,祐骋赶到时,见祐珉和魏顺妃已跪在那里,哭得几欲昏厥,乔仲正俯在地下,脸上也是老泪纵横,不禁暗忖:“莫非适才一切皆为梦魇?再不就是他们太会装腔作势,如此便可怕得紧了!”再一环顾,只见沾衣跪在皇后侧后方,除了泪水不断在脸上流淌之外,整个人静静得如一尊雕像。已悲痛得难以自制的祐骋看见沾衣,更是觉得鼻子发酸,眼泪蓦然渗出眼角。

  皇上微微转过头,见祐骋呆呆立在那里,便哽咽道:“骋儿,你且上前来……你自小在这里长大,最得你皇祖母的疼爱,今日……今日……”话还未说完,就已化为一阵低沉的被极力压抑的啜泣,祐骋脸上早已是泪痕交错,父子俩相拥而恸。

  沾衣透过泪眼望着他们的背影,皇上虽已尽力克制自己的悲伤,但肩头仍抽动得厉害,她从未过见皇上这般渲泄情感,即便是对她倾诉衷肠的那夜,虽然激动亢奋,却也不失风度威仪,可这时的皇上,那般悲伤和无助,似乎已不是万民敬畏的君主,而只是一位痛失娘亲的儿子,此情此景,让沾衣想起当初爹娘双双辞世的情形,便对皇上油然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疼惜。

  半晌,皇上渐渐收住啜泣,缓缓跪起,望着太后遗容,嘴唇翕动,沾衣微微抬头,也偷眼望向太后,一看便愣住了,一丝疑云在胸中弥漫开来,正待细看,突然听祐骋在一旁惊呼:“父皇!您怎么了?父皇——!太医!快传太医——!”

  沾衣慌忙扭头看去,只见皇上抚着胸口歪倒在地,双目紧闭,脸色青紫,不禁大惊,扑过去与祐骋一起将皇上扶起。她摸了摸皇上手腕,只觉得脉息纷乱,想是犯了前些日子积下的的心疾,便用身体挡住手臂,手掌按着皇上后心,暗自输送内力到皇上体内,因不知皇上体力深浅,便不敢送得太快,只稍送辄停,心底盼望皇上能捱得一时半刻,等太医前来诊治。

  只一会功夫,太医便匆匆奔来,殿内殿外又是一阵忙乱,少顷,皇上悠悠醒转,微弱吩咐道:“朕有些困乏,今日就在近旁的齐庭轩内歇息罢。”沾衣亲自侍侯皇上安顿下来后,正要退出,听得皇上又道:“其他人可以退下了——沾衣,你留下。”众人岂敢不从,纷纷回避,只除了祐骋和祐珉,前者是略有不舍,神色怆然,后者则眉头紧锁,目光闪烁,但见父皇已下逐客令,盘桓片刻,也只好怀着各自的心思打道回府。

  沾衣默默站在那里,凝视着皇上。皇上一脸疲惫,轻轻叹了口气:“沾衣,你坐到朕身边来。”沾衣走过去坐下,皇上翻了个身,捧住沾衣的双手,喃喃道:“这个时候,朕很想有个人陪在身边,不要多,一个就好……太后去了,朕也就只有跟你能说说贴心话,唉,朕这一病,不知何时能好,朕以前也忒托大了些,总以为还是当年那般生龙活虎,可如今……毕竟岁月不饶人哪!”

  “陛下何出此言?”沾衣藏住满心忧虑,安慰皇上道,“人吃五谷杂粮,难免有个头疼脑热的,陛下只须安心养病,过些时日,便可康复如初。”停了一下,沾衣轻轻补充道:“前些日子的那盘棋……臣妾还等着与陛下下完它呢!”

  皇上微微一笑,紧紧握了一下沾衣的手,沉默片刻,道:“朕差小全子去传的左右丞相和兵部尚书,此刻也快到了,沾衣,这次恐怕你得回避一下。”沾衣忙起身告退,但仍是不大放心,一番叮咛后方才离去。

  沾衣出门来到院里,见施太医远远躲在廊檐下,见她出现,便迟疑着向她走来,沾衣心里起疑,脸上却仍平静,问道:“施太医,您可有事么?”

  施太医停步行礼道:“见过惠妃娘娘……微臣不放心皇上龙体,所以先在这里候着,以备万一。”

  沾衣温言道:“您一向忠心耿耿,可昭日月,若满朝文武个个如您这般,皇上定可省心不少。”

  施太医被沾衣夸得有些受宠若惊,忙躬身道:“谢娘娘抬爱,微臣为皇上所尽绵薄,乃为人臣者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沾衣微微一哂,向院外走去,忽而又仿佛想起什么,回身问道:“给皇上的药您可备好了么?”

  施太医略微一惊,随即脸上闪过一道喜色,忙道:“药已备好,微臣刚才还想着交给娘娘,一转身便忘记了,若非娘娘提醒,可要误了大事!”说罢从怀中取出两包草药和一个小瓶,道:“草药煎服,瓶内乃皇上常服的苏合香酒……每次一小盅。”

  沾衣笑道:“您可真是细致入微,待皇上康复了,我可得在他面前好好为您美言一番。”

  “哪里哪里!”施太医如释重负,千恩万谢地走了。

  沾衣直到看不见施太医的身影,才将药包拿到眼前仔细端详着,心底自言自语道:“既是给皇上的药,应交给小全子才是,却交给我做甚?”想起适才施太医前后神色,越忖越觉得古怪可疑,可翻来覆去看这草药,却看不出什么异样。

  正在这时,小全子匆匆走过来问道:“娘娘,给皇上的药可在您这里?”沾衣点了点头,有些迟疑地将药包递给他,却趁他不备,悄悄拈了一小包药握在手心,转而藏于袖内,待小全子转身走远,也闪身出了院门。

   




正文 第三十六章 风云如约 欲迎雷钧无数

(更新时间:2004…2…12 125600 本章字数:4052)



  深夜,祐骋不安地在花园里走来走去,时而坐下,时而起身,不住侧耳听着更鼓。二更才一响起,祐骋便听得身后有轻微声响,忙回头看去,大喜道:“冯前辈!您可来了!”

  冯伯义哼了一声,冷冷道:“受人之托,终人之事,你道老夫是那种出尔反尔之人么?既已答应你,便绝不会不来,有甚大惊小怪?”

  祐骋与他相处多次,对他这率性脾气也逐渐习惯,知道这位老先生虽口舌锋利,训斥起来难免刻薄,有时甚至如孩童一般乖张耍性,但过后既忘,从来不放在心上,丝毫不会因此对自己有所怠慢,便轻咳一声,笑道:“我自然知道前辈要来,否则也不会深更半夜,偷偷跑到这里苦等。”

  冯伯义嘿嘿一笑:“你只静等便可,老夫这把老骨头却得翻墙越树来寻你,你反倒是落得吃了亏一般——废话少说,此地非谈话之处,你且随我来!”说罢飞身跃到墙外,祐骋忙紧跟上去,两个身影刹时消失在夜色中。

  冯伯义带祐骋飞奔出城,一直奔到城外郊野方才停下,祐骋诧异看看周围,只见四周无草无木,连略能遮蔽的石头都没有,甚是空旷荒凉,便忐忑问道:“前辈……就是这里么?”

  “正是这里,你有甚秘密话,现在可以说了。”

  “可此处过于空旷,你我二人目标太大,恐为人发现……”

  冯伯义不屑地白了祐骋一眼,道:“你只道有遮有拦之处才叫安全,须知能藏得住你自己之处,也必能藏得住别人。所谓隔墙有耳,又所谓草棵背后有人听,这里无墙无草,若还不安全,这世间便无地方更安全了!”

  祐骋觉得这番道理听起来怪异,却又指摘不出有合不妥,但脸色仍是显现出几分担忧,冯伯义看在眼里,便道:“我且问你,十丈开外若有人影,你看得出么?”祐骋点点头。“那便是了!你我武功都不弱,有何人能堂皇接近?——你有话快说,若仍在这等小事上争论不休耽搁时辰,待天亮了,才是真正的不安全!”

  祐骋连连称是,接着便将这几日发生之事向冯伯义一一道来,末了不无担忧道:“如今皇祖母刚入土为安,父皇又心力交瘁病卧在床,我差人暗中查探过乔仲正父子的动静,他们日前四处笼络内侍,想必正加紧在禁宫安插人手,之前曾听说乔仲正手下豢养太监杀手之传闻,若此闻属实,则情况对我等愈加不利。再者,禁卫军统领司徒平乃是他们的亲信,对禁宫安危可谓举足轻重,一旦他们联手谋反逼宫,整个皇城与父皇必落入他们的控制,到时候怕是做什么都来不及了!”祐骋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冯伯义静静听他说完,笑道:“老夫还以为是什么天塌下来的情形,原来是这等不疼不痒的小事,若他们有这点动静你就慌神,如何能以帝王之威镇住溥天王土?”

  祐骋见冯伯义镇定自若,不由大喜道:“恳请前辈指教!”

  冯伯义呵呵一笑,不紧不慢道:“你所言不差,乔仲正的确豢养了一批杀手,那又如何?一群阉人的乌合之众罢了,既无骨气又无斗志,实在不足挂齿;司徒平是你那假冒大哥的妻舅,那便又如何?不过小小一名三品轻骑都尉罢了,虽为禁卫军统领,貌似近水楼台,实则投鼠忌器,你莫忘了,朱信勇朱将军可是二品护国,乃官拜京军五营的统领都督,整个京城都在其掌握之下,那司徒平难道就没有家小牵挂么?”

  祐骋叹道:“话虽这么说,可我实在担心朱将军远水难解近渴,若当初将那司徒平与魏言之一同调往宁夏……”

  冯伯义哼了一声:“凡事都不可一蹴而就,若当时你真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便是将你与你那假冒大哥之间的勾心斗角摆明在你父皇面前,历代皇帝都不喜传位给好耍弄心机的皇子,你父皇原本就已在立嗣一事上犹豫不决,你这做法到底是帮你自己,还是帮你那假冒大哥?”

  祐骋仔细一想觉得也是,但因从未亲历宫廷争斗,所以此刻脑海如一盆糨子一般,半天理不出头绪,又听得冯伯义口气略缓道:“如今之事,你不可不防,却又不能防得太明,所谓大智若愚,大巧若拙,以守为攻,以不变应万变。教你那些眼线更机灵勤快些,他们折腾他们的,咱不动声色,照旧日出而起,日落而休,该做甚做甚,只心里有数即可。真到那一天,他们自以为计划周全,其实也不过是螳螂捕蝉而已,我等黄雀在后,螳螂安有不束手就擒之理?”一席话使得祐骋茅塞顿开,脸上也添了些许神采,冯伯义见他这般喜悦,也不禁捻须微笑。

  冯伯义送祐骋回到慎王府之时,已是三更左右,整个王府宁静如初,掠过一处厢房时,冯伯义突然停步轻声问道:“这里可有人住?”

  祐骋笑着回道:“我那岳父今日来看望他宝贝女儿,因天色太晚,便在此留宿一晚……”话未说完,只听冯伯义骤然低呼一声“不好!”,用衣袖掩住口鼻,飞脚踢破窗户,闯了进去。祐骋大惊,正欲跟着进去,听冯伯义在里面闷声喝道:“你别进来!”说话间又从窗户内窜出,肩上驮着一人。祐骋定睛一看,不禁呆住,只见那人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脸色蜡黄,正是他岳父邵蓁。

  冯伯义将邵蓁轻轻放在地上,对祐骋道:“好在不迟,他还有救,你快按住他的胸口,一按一放。”祐骋连忙照做,只一会工夫,便听得邵蓁轻轻吐了口气,脸色稍稍恢复。祐骋见邵蓁渐渐醒转,便感激地望向冯伯义,却见他脸色阴沉站在厢房窗前,直直盯着屋内,祐骋好奇,走近几步顺着他的眼光望去,只见屋内门窗关得好好的,靠近卧床的地上,放着一个取暖用的炭火盆,别无其他异样物事,可冯伯义脸色却愈来愈严峻,突然转头对祐骋急促道:“慎王妃的卧房在哪儿?”

  祐骋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仍答道:“那边回廊右转第二间,乃我夫妇二人的居室……”话未说完,见冯伯义已如离弦之箭一般奔了出去,祐骋正要跟去,听得冯伯义远远吩咐道:“你莫走开,否则你岳父恐有性命之忧!”祐骋只好立在原地不动,心里煎熬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才一会工夫,祐骋忽听得自己与邵敏的房间方向传来乒乒乓乓一阵瓷器碎裂的巨响,心里登时猛地一抽,将冯伯义的刚才话尽数抛到脑后,拔脚向卧房奔去,刚跑出几步,见王府管家齐安带着护院的赵武和赵威急急奔过来,边奔边叫道:“三殿下!夫人刚才受了惊吓晕过去了,您快去看看!”这会邵蓁已醒,闻听此言,便执意要祐骋扶他过去,翁婿二人赶到时,邵敏正瘫软在椅上簌簌流泪,一见祐骋便颤抖着扑到他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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