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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部分

十月 2007年第02期-第41部分

小说: 十月 2007年第02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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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没人愿意让孩子来陶瓷学校读书。就这样陶瓷学校生源枯竭,到现在一个学生也没了。王彭发在这个陶瓷学校教了二十年的书,过去毕业的学生也有一多半改了行。 
  “没办法,学校没了学生,老师各谋生路,只有几个校领导在留守值班。”王彭发偶尔会拐到学校,看看空荡荡的校园、教室和篮球场。大部分的时间在打理他和朋友一块开的这个小店,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生活经济来源。 
  从彭城完小斜穿过去,经过富田老村就是磁州窑富田遗址。富田遗址是当地政府新建的一处磁州窑保护点,在遗址大门口,郭光华刚从大门东侧的陶瓷店出来准备回家。郭光华原来是当地主管文化的书记,自小生长在彭城,对磁州窑有很深的感情,退下来之后就在富田遗址一门心思搞开了磁州窑遗址的保护和传统工艺的继承,现在富田遗址的保护主要靠他自己投资。富田遗址占地五亩多。工人都放假了,空旷的院子里只有身穿土灰色衣服的郭连生在打扫干枯的落叶,老郭原来在彭城陶瓷总公司宣传部工作,陶瓷公司解体后被分流到了陶瓷一厂。现在和郭光华一起在看守着已经为数不多的磁州窑老窑址。他们最担心的是正在消失的彭城古镇和越来越少的磁州窑老窑址老作坊。 
  富田遗址的后门有一条小街道,沿这条街道可通往黄家窑。四岁的乐乐和七岁的小勇就住在黄家窑旁边,爸爸去陶瓷二厂上班了,奶奶坐在家门口的笼盔上看着他们。对面的房坡上几个人正在拆除一个馒头形的老式窑炉,打碎的笼盔片扔了一地。半面烧结成红色的窑壁也摇摇欲坠。乐乐奶奶说,那户人家明年春天要盖新房子了。 
  乐乐和小勇坐在一个用瓷缸做的小桌子上玩拍手游戏,四只胖胖的小手交叉拍着,一边拍一边唱:“你拍一我拍一,捏个瓷人穿新衣;你拍二我拍二。捏个瓷壶没有把儿;你拍三我拍三,磁州古窑在邯郸;你拍四我拍四,长大彭城烧瓷去……”乐乐奶奶说:“俺这儿去年举办了首届磁州窑文化节,这歌儿是文化节开幕式上唱的,俩孙儿听了一遍就学会了,看来长大了还是当窑工的命。” 
   
  责任编辑 伊丽霞 
芦浦河人(外一篇)
方柏令 
  外婆家的芦浦河从村头流到杭州湾,二十多里长硬是没有一个湾头。在这样笔直的河面上坐船,却也单调得发慌,好在那十八座桥把河截成了长长短短的段子,便多少添了些进深感。靠河两间低矮的茅草屋是阿忠叔的家,门前用石板摆出个埠头,旁边乱哄哄地长着些芦苇。墙面是草夹泥堆成,被蜜蜂钻出了许多光溜溜的小圆孔。顶上的茅草发了霉,与光棍汉的夜一样的灰暗。 
  每年放暑假时,我与母亲一起去外婆家,总是见阿忠叔拿着钓鱼竿或抖网在河边转悠。阿忠叔腰上系着的竹篓比寻常的要大一些,全选篾青编成,被太阳晒成了橙黄色。捉到了鱼虾,随手往身后一塞,连同精瘦黝黑的微笑一起塞进竹篓。妈妈说,阿忠叔是村里有名的水猢狲。 
  傍晚时分,阿忠叔会赤着膊、趿拉着草鞋来到外婆家,将盘箕草串着的十来条小鲫鱼往外婆手里一塞,响亮地笑着,说是给三北阿姐和小外甥尝尝新鲜。听外婆说,阿忠叔因投机倒把坐牢时,他老婆没有饭吃,带着两个儿子改嫁了。阿忠叔刑满回到村里,见妻离子散,坐在河埠头上发了整整两天两夜的呆,然后把日子装进竹篓系在腰上,整天在芦浦河中摸鱼捉蟹。半年后,那男人病死了,女人托人找阿忠叔说和,想破镜重圆。阿忠叔死活不肯。他响亮地说:“这人活着就是为了一口气!我要娶就娶个大姑娘。”那时,阿忠叔也就三十出头。 
  初中毕业后,我很多年没去外婆家。有一次,我说起阿忠叔的鱼篓,妈妈告诉我,阿忠叔五年前外出做鱼生意,至今没有音讯。 
  在外婆八十岁生日时,我们全家去拜寿。沿芦浦河走过去,见一幢五问豪华的楼房不可一世地耸立在阿忠叔的破茅屋前,棕色的琉璃瓦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们正在猜测,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满面春风地迎上来:“三北阿姐来了,快请里面坐。”是阿忠叔。他变得白白胖胖,红光满面,但两鬓已染上了岁月的风霜。屋里有一位说普通话的年轻女人,打扮得妖冶狐媚,嗲嗲的叫阿忠叔“老公”。阿忠叔在广东做了十五年鳗鱼生意,赚了很多钱。这房子是去年才造的,这女人也是从广州带来的。他响亮地笑道:“哈哈,这人活着为什么?就是为了一口气!”我问起那只竹篓,阿忠叔不屑地一挥手说那破东西早就当柴烧了。我望了望芦浦河,河水有些发黑,河面漂浮着杂物。 
  五年后,我去为老外婆送终。晚上,我在芦浦河边散步,微风撩拨着水面。芦苇发出“沙沙”的轻叹。走到阿忠叔家时,见五间楼房漆黑一片,倒是小茅屋亮着灯。阿忠叔坐在茅屋门口的石凳上,见我过去,连忙站起来。昏黄的灯光下,阿忠叔满头白发,背弯得几乎与大地平行。我顿时惊呆了。仅五年光景.他竟成了垂暮的老人!阿忠叔告诉我,前年被汽车撞折了腰骨,就再也直不起来了。我问起那位叫他“老公”的女人,阿忠叔叹了口气:“她原先在广州的美容院打工,后来与我搭上了。想不到我出了车祸,她就带着我的钱跑了。唉!我有了钱后,一心想找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让前妻瞧瞧,为自己挣回点面子。”他颤巍巍地站起来,抖嗦着从衣袋里摸出一把梳子,慢慢地抚摩着,眼睛有了光彩。“这是前妻的嫁妆。我这幢房子也是为两个儿子造的,既然他们不要,我也不住了。哈哈,儿子像我。”阿忠叔苦笑着,目光又黯淡下来,喃喃自语道:“这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一口气吗?” 
  清凉的月光笼罩着破茅屋,笔直的芦浦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我忽然发现,阿忠叔佝偻的身子在夜色里像一个侧翻的“人”字。 
   
  清溪抒怀 
   
  在遂昌的大山深处行走,一条清溪一路陪伴着我们。 
  清溪在将到韩国人的木屋所在的村庄时转了一个弯,像怕见生人的山妹子羞答答地躲在了村子的后面。我对韩国人的木屋其实没有多大的兴趣。我喜爱的是水,是从山的深处奔涌而出的清泉。一路上,我就急着想走近她,亲亲她的芳容,听听她的心跳。下车后,本想直奔她而去,可主人先安排我们上山,我只能按捺住驿动的心绪,陪大家看韩国人的木屋。看来越是想得到的东西,越是要千呼万唤才能显出她的珍贵。终于等到可以下山了,我再也顾不得风度斯文,扯下整日罩在脸上的文绉绉慢吞吞的面具,和余先生两人迈开大步直奔溪流,把大队人马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踏着高高低低的乱石路穿过黄泥墙的巷子,再沿着草蔓纵横的田间小径走过爬满瓜藤的木棚,我已站在了清溪边。清溪足有三四十米宽。一层亮晶晶的水幕在卵石溪滩上起伏涌动,发出清脆悦耳的汩汩声。余先生还站在滩边迟疑,我早已迫不及待地脱下鞋袜走入溪中。浸泡在溪水中,是一股涌遍全身的透心的凉爽,是一种把尘土污垢全都冲净的快意。 
  我捧起一掬清泉仔细地看,水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这是哪年流来的溪水。流过了多少岁月,亘古至今一直这样不息地流淌着吗?这是哪里孕育出的清泉,流经了多少崎岖坎坷,就没有染上一丝污浊吗?她从天河悄悄漏下,从地底凛然涌出。她在一刻不停地向前流,流出大山,汇入江河,流过人间,最终融入大海。前方的路很长,她经过物欲横流的人间时,会不会被俗世的尘土污染,能不能依然清清白白地投入海的怀抱?海之所以蔚蓝,因为汇入的是清泉,如果有一天泉水被染黑了.海还会依然蔚蓝吗?我不敢再往下想了,至少现在流过心头的是一尘不染的清泉。我默默地叮咛她:一路走好吧,清清白白地来,干干净净地去。 
  脚下的卵石又硬又滑,卵石曾经也是有棱有角,是亿万年的流水磨圆了它的身子,洗净了它的灵魂,平静了它的心灵。它在水底躺着是那样的宁静,静静地看着人来人往,听着世界的喧嚣,竟没有半点的焦虑和欲望。我的心也静了下来,全神贯注地踩着没有欲望的卵石,一步一步地向对岸摸索过去。 
  顺着溪滩往上游走,流水声大了起来。再往上走,水声由轻缓变成了轰鸣。走到拐弯处,前面没有了路,已能看到一股急流从稍高处跳跃而来,溅起一片乳白色的水花。山中的溪流有时婉约温顺。有时跌宕雄健,山的灵魂在纷繁多变的旅途上得到了凝练和提升。在流经了千岩万壑,历尽了千难万险后,溪水已磨砺得刚柔自如,便可平平稳稳地进入一马平川了。 
  路的尽头,一堆巨大的岩石重重叠叠在一起,让人惊叹大自然造物的奇妙。最大的一块,上半部横空孤悬在水面上,下半部直伸入水底形成一处深潭。溪水在深潭处变成了天然的澄碧色,水底下悠然自得的游鱼和轻轻摆动的苔草被映得清清楚楚。潭面出奇的平静,任潭外的溪水怎样地翻滚奔腾,它却像处子一般静静地柔顺地做着风景,无忧无虑,与世无涉。它真的平静吗?我的目光努力地透过水面直看向水底深处,潭底也有暗流在翻滚,就像一位羞涩文静的少女,面对精彩纷呈的外面世界,看着身边欢快的同伴,内心深处怎能不泛起阵阵波澜? 
  潭边的斜坡上有一个石头摆成的座位,旁边有一个装水的雪碧瓶,看来有人常在此垂钓。我坐享其成,坐在石凳上观赏四围的风景。对岸,几棵老树枝虬叶浓,一排疏竹在风中亭亭摇曳。透过竹林,隐隐约约地现出黄泥黑瓦,几处断垣爬满了开着黄白花朵的瓜藤。头顶上,一丛百年老树从岩石粗犷的缝隙中倔强地钻出来。树干苔藓斑驳,缠绕着千年枯藤。茂密巨大的树冠斜伸在水面上,把头顶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即使在盛夏酷暑,这里也是一片清凉世界。我不禁暗暗赞叹,不知是何方高人隐居在此,竟有这般雅兴,选了这个极妙的去处做悠悠钓翁。若能无牵无绊,带一壶清茶,架一根渔竿,安安详详地读书垂钓,借澄清的水色把六根洗净,人生又有何求?这一刻,我忽然感悟了高蹈者的自得。人生的两种境界,在喝彩喧闹声中高居芸芸众生之上者,是不胜寒的孤单,蓦然回首,伴陪自己的只有孤灯清影和后来者无情的嘲讽;而远离俗世安于寂寞,寄迹青山秀水之间的,是物我两忘的飘逸和平实,一山一水一草一木无不倾心相伴。 
  我把灵魂脱得一丝不挂,赤条条地浸入溪中,看着韶华被流水一刻不停地带走。水面上,我的倒影竟已是满头白发。童年时的憧憬、少年时的冲动、青年时的激情真的随流水远去了,剩下的是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感悟。柯已烂,人亦老。去日不可留,前路依然漫长,只是我的脸上已经看不到驿动。路的尽头有什么?我不知道,只有一刻不停地向前走。我知道我是跳不出三界的,尘缘难了,平静的潭面抑制不住暗流的涌动。我虽然很执著,可我无法执著也不固执,能偷得浮生半日闲,清落地做一回世外之人,于心已足矣。 
   
  责任编辑 赵兰振
七成熟
映 川
  1.坡月乡的绝大多数夜晚是平静的,就像贯穿全乡的坡月河那样温顺地缓缓流逝。在这些空气清甜,鸟虫鸣叫的夜里我做了许多不安分的梦,那些梦扑棱扑棱翅膀飞向青幽幽的夜空,然后,优美地、毫不犹豫地飞出坡月乡。 
  坡月乡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不嫌贫爱富,可坡月乡实在是太小了。每天在同一条街上行走,迎面而来一张张似曾相识的面孔,我的脚步越来越松沓,表情越来越麻木。对每一张迎面而来的脸孔,我总想探清后面隐藏的东西,想知道他们是否和我一样对这样平淡无奇的生活感到厌倦,伺机逃离。 
  我知道,我迟早要离开这个地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四月六日的夜晚,我带着翅膀的梦刚飞出窗口,就像一只鸟儿从枝头被打落在地,蹬腿挣扎。我猛地醒来,睁大眼屎迷糊的眼睛,心口扑通通跳。最先恢复知觉的耳朵听到了,我的门板被一只拳头砸得咣咣响。 
  我光脚跳下床,拉开房门,甚至来不及拉亮电灯。16岁的少年杨保红站在门外,他的手没有收回,握着拳头,他的背后是一片笼着沉沉水汽的黑幕,这是一个没有星星没有月亮的夜晚,什么都被夜的嘴吞没了。 
  杨保红脸上有一层惨淡的白光,我刚模糊辨出他那张俊脸的轮廓,他哆嗦嘴唇嗫嚅出一句话:张业民遭人闷棍了。 
  我套上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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