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谱电子书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十月 2007年第02期 >

第60部分

十月 2007年第02期-第60部分

小说: 十月 2007年第02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倍的蔚蓝;蔚蓝的晴空映天使笑靥如花,笑语如铃,是轻盈可在针尖上蹁跹的那一族。 
  沿村道继续前行,右侧,百步外,出现了第四幢农舍,它完全隐蔽在一片蓊郁的橡树林中,刚才没有发现。客观地讲,不是农舍,只是一座休闲的小木屋。瞬间,电光石火一闪,另一座小木屋——海德格尔的小木屋——飞速掠过脑际,当然它不在这里,在白云之乡也是绿树之乡的托特瑙堡山。荷尔德林的诗名生前并不显赫,是海德格尔发掘并阐释了他,海氏把他从遗忘和泯灭的墓地拽出,置于聚光灯下,尊崇为“诗人的诗人”、精神家园的守护神。海氏自己身体力行,在托特瑙堡山构建了一座小木屋以躲避下界的干扰。“隔浮埃于地络,域浩气于天罗”。海氏是二十世纪的哲人,他从“技术”的飞扬跋扈中感悟到人类被连根拔起,形若飘蓬的沦丧。他说:“如果有一天,技术和经济开发征服了地球上最后一个角落;如果任何一个事件在任何时间内都会迅疾为世人所知;如果人们能够同时‘体验’一个君主在法国被刺杀和东京交响音乐会的情景;如果作为历史的时间已经从所有民族的所有在那里消失,如果时间仅仅意味着速度、瞬间和同时性;如果成千上万人的群众集会成为一种盛典,那么,在所有这些喧嚣之上。问题依旧会像鬼魅一般如影随形地纠缠着我们:为了什么?走向哪里?还要干什么?” 
  同样的质疑,海德格尔还有另外一番表述,他说:“技术之本质只是缓慢地进入白昼。这个白昼就是变成了单纯技术的白昼的世界黑夜。这个白昼是最短的白昼,一个唯一的无尽头的冬天就用这个白昼来进行威胁。”换句话说,“技术的白昼是世界的黑夜”。海氏的这番论断,思考、形成于七十年前,如果改在今天,面对沸反盈天、沧海倒灌的物欲,和愈益荒漠化、樊笼化的心田,必定有更加精辟,也更加振聋发聩的提炼。简而言之,技术犹如八爪章鱼一般牢牢纠缠、控制着现代人,生命亦已千枷万锁、千疮百孔,大自然亦已不自然。 
  构建一座丛林中的小木屋,哪怕是精神上的.是诗化生活的前提。 
  诗化端赖于思化,不为形役,不为物役。 
  告别小木屋,绕过那片橡树林,前方突现一带林海,长逾数公里,深不可测,如一幅黑幕,横亘在天际。是所谓德意志的“黑森林”吧。至少,也是它的族裔。更愕然的,是林海的背后,层叠攒矗着一列山峦。喔,先前是被视觉欺骗了,以为这儿一马平川,谁知拐过一个弯,劈面就见磊磊与峨峨。按其方位,我断定,它就是神话般的阿尔卑斯山。泰山我曾数临绝顶,根据计划,年内还要约好友在上面盘桓三日,图的是什么?是一种磅礴的精神大气,一种登高凌绝的思维。阿尔卑斯山的最高峰(勃朗峰?)也在必须“亲历”之列,不过,此番是不行了,且留待将来。嗯,此时此刻,在异域他乡。在淡金的霞光和略带土腥味的晨风中眺望向往已久的圣山,一切既往时代的五彩梦幻如山岚袅袅 
升腾,那感触,实在妙不可言。 
  我冲着黑森林走去。夹道长满了向日葵,是十分迷你的一种,高不及半腰,花盘的直径不过一只手掌。这不会是凡·高眼中的向日葵,缺乏野性的肆无忌惮的燃烧。噢,凡·高!噢,燃烧!在燃烧的恍惚中我看到脚下的泥土赫然转赤,那不是胸中的火光映照,是自然的红壤!红壤主要分布在热带、亚热带,此处只得惊鸿一瞥。未几,左侧逸出一条小径,通往分不清是橄榄还是板栗的果园,路面覆满芳草,绿意盈睫,和适才的红土恰成鲜明的对照。也许,贝多芬晚年就是在这样的小径徜徉,与蜂蝶比肩,与草木絮语,与日月星辰、霜雪雨露交流,才逐步走向深邃,走向生命的根源。我朝小径的幽奥望去,寂寂的,没有一个人影。记得我一路走来,除了第一幢农舍的屋主,再也没有见过第二个人。奇怪,人都哪儿去了?——嗯,只能说,人都待在他应该待的地方。 
  还是林莽对我更有吸引力,由岔道继续向前,翻过一道高坡,越过一条小溪,又信步徐行了两百米,就到了黑森林的边缘。我不会幻想森林之神与众仙女列队迎迓,我不是布格罗,不是海涅。不是黑塞,不是格林兄弟。但黑森林也没有使我失望,在一株蔼然可亲的老橡树下,它为我提供了休憩的桌凳。桌和凳都是原木打造,总共三排,前边竖着一杆粗木,雕饰得奇形怪状,以为是什么图腾,细察,原来是化了装的水龙头。朴拙,敦厚,原始。美,就在其间闪烁。既人性,又不失艺术的旨趣。让我失笑的,是桌面也一如敝国,随处有人涂鸦,例皆洋文,横七竖八,歪斜别扭。我懒得辨认,我希望有一行或有一字是中文——没有,除非我自己动手。真的,假如让我留言,刻句什么好呢?未假思索,脑库自动弹出“好风如水”。这是苏东坡的妙词,语见《永遇乐》“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我很喜欢它的意境,北京家里书房的壁上,挂的就是这四字的条幅,是季羡林季老的手笔。正天马行空,悠然想象,后方驶来一辆房车——哇!这是我今晨碰到的第一辆车。心想车主也许会停下来,与我共进早餐,当然啦,我什么干粮也没有带,只能是请我与他们共进早餐。“对不起,今天不行的啦。我们还要赶很远的路。”——饱含歉疚,司机鸣响一串喇叭,算是作为失礼的回答;他的一双金发碧瞳、稚气未脱的小儿女,贴着半敞的车窗,嘻嘻地向我挥手致意。 
  也罢,这份清景干脆由我一人独享,不亦快哉!我挑了靠橡树的一张长凳坐下,闭上眼,放松四肢,一任霞光亲吻我的面颊,林风荡涤我的肺腑。静静地——静,你猜我感觉到了什么?我感觉自己也成了一粒橡实,正在阳光下破土发芽,舒叶展枝……旋即想起——怎么又想——尘虑未尽.无法不想,唉——旋即想起《金蔷薇》一书作者的告诫,他说:“只有我们把自然界当作人一样看时,只有我们的精神状态、我们的爱、我们的喜怒哀乐,与自然界完全一致时,只有我们所受的那双眸中的亮光与早晨清新的空气成为浑然一体,我们对往事的沉思与森林有节奏的喧哗成为浑然一体、难以区别时,自然界才会以全部力量作用于我们。”如此清新明白的道理,让别人先讲了,轮到我辈,只能鹦鹉学舌,老调重弹,这真是后来者的悲哀。 
  老调重弹而仍切中时弊,一针见血,这更是当代人的悲哀。 
  德意志的意志以黑森林为背景,黑森林以阿尔卑斯山为背景。从黑森林和阿尔卑斯山的怀抱走出黑格尔、康德、海涅、歌德、尼采、贝多芬、舒伯特、马克思、爱因斯坦……这些亮如星辰的大师,也走出俾斯麦、希特勒……这般穷兵黩武的虎狼。德意志崇尚理性,办事严密周到,一丝不苟;德意志同时也崇拜铁血,动不动就剑指河山,睥睨世界。冷峻和狂热互动,理性与感性并存。这个独一无二的民族,倒是值得好好研究。我有一个熟人的孩子在慕尼黑留学,我曾拿了这个问题向他讨教。他答说:“德意志的理性精神催生出强盛的国力,强盛的国力繁殖出傲慢自大,傲慢自大发展到极端,便导致失去理智的疯狂。……”真是这样的“物极必反”吗?不,那就太简单,也太绝对了。我认为,德意志的“物极”欠缺一种包容万物的“厚德”。这才走向反面,导致不可收拾的灾难(如今已开始反省了)。吾国的古训说得好,唯“厚德”能“载物”嘛。 
  森林离周围的村落其实很近,看上去,却仿佛是原始林,黑、莽、乱、怪,密密匝匝,郁郁森森。这是植物的世界,也是生物、动物,以及阳光、雨露、空气和风的世界,真正的天人合一,万类霜天竞自由。我无壮怀激烈,也学岳武穆仰天长啸,身后惊起一群飞鸟,扑拉着翅膀在林梢盘旋,发现我并无恶意,须臾复归原枝。我注意到,这期间,没有一只鸟儿飞离林区,飞离它们世代相传的伊甸园。 
  头顶传来怪模怪样的鸟啼,仰面搜寻,哈,原来是一只顽皮的小松鼠。它后爪抱着树枝,前爪立起,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空中摇来晃去,似乎在向我问候。啊,我有多长时间没有亲近小松鼠了?感觉上,至少有几个世纪。瞧,它的胸毛很白很白,不掺一星杂色,脊背呈灰褐,和树枝近似,而憨痴的样子像兔,而神气的胡须像猫。一双溜圆的大眼,骨碌碌地盯定我,盯得我浑身不自在,后悔身边没有带任何食物,哪怕一粒糖果也好。小家伙看出了我的窘迫,它纵身落在我面前的餐桌,变魔术一般,前爪捧出一粒松果——我明白了,在松鼠的意识中,我俩都是同类,而且,在这一带林区,它是当然的主人——“谢谢!”我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轻叩桌面,表示领情。这好客的小松鼠让我好生享受——关于沟通、和谐、平等与关爱。松鼠显然听懂了我的感谢,它留下礼物,嗖的一声又蹿上树梢。 
  “再见!再见!”我冲着它的背影,说,“我会永远记得你,我要把这粒松果带回东方。” 
  半空飘下一片橡叶,款款落在桌角,叶柄的断面还很新鲜,似是刚刚离枝。我顺手把它捡起,从它的脉络遥感莱茵河、大西洋、印度洋以及太平洋,从它的浓翠联想太阳、月亮和星星,从它的轻盈体态感悟虫吟、鸟鸣与风语,正把玩间,手机响了,屏幕显示一则短信:“老魏拟去蒙特卡罗一游,你去不去?”“不!”我断然拒绝。蒙特卡罗并非不值一游,只是这消息来得不是时候——它破坏了我此刻无欲无垢、无牵无挂的心境。饱含轻蔑,我狠狠关掉手机,想,人生最大的赌局,不在拉斯维加斯,不在蒙特卡罗,而在整天价为蜗名蝇利浪抛生命,那寸金难买寸光阴的生命,稍纵即逝、一去永不复返的生命。 
  有一股力量催促我扭过头,我能感觉出,是背后的黑森林。“您是有话要和我说吗?”我从长凳站起,拨开身前繁茂的灌木,向林丛探出三五步。啊,谁说草木无言,那如沸如鼓、万籁齐鸣的林涛——不正是它自由而神秘的抒发。我侧耳谛听,说来你也许不信,在盈耳的复调中,有一束柔婉的清音破空而至:“欢迎!欢迎你还乡!”嗨!我的老家没有森林,平生也没有接触过真正的原始林,这种“还乡的”说法从何而起?难道我的前身。真的是一株橡树?适才“破土发芽,舒叶展枝”的幻觉,不过是既往经历的再现?也许在上帝的设计里,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株树,区别仅仅在于松柏、榆杨或桃李?(难怪从《圣经》、《诗经》起,我们总喜欢拿树木比喻人)橡树可是德意志的国树啊,从前马克的硬币上,就印有它的青枝绿叶。我的祖辈与德国毫无关联,怎么会……嘿,想哪儿去了?上帝的事情还是交还给上帝,我们只管自己,管“人”这一辈的事。人是上帝园中的树也好,是思想家眼底的芦苇也罢,反正是植物,是植物就必须扎根大地,与大地同呼共吸,与自然息息相关。如果我们把蓝天、白云、绿地、碧波从生活中抹去,如果我们把诗意的劳作、栖居、思想及性灵从生命中放逐,那么,我们就势必不幸如荷尔德林所言:“还乡者到达后,却尚未抵达故乡。” 
  故乡在我心上。故乡在诗意的旅途。老夫聊作少年狂,我退出林莽,拔脚沿它的边缘一溜小跑,放怀舒啸,尽情呼吸。前方,冷不丁出现一根倒木。怎么没人把它搬开?我想。是冷杉吧?我又想。我对冷杉并无知识,全凭瞬间的直觉。它横陈路边,叶片与球果早已脱光,只剩下覆满苔藓的躯干。喔,老人家亦已完成生长的使命,该是在月夜里为精为怪为魑为魅了。难为的是,它鞠躬尽瘁,死而不已,自腐朽的根部又抽发一茎新绿,亭亭玉立,神气活现。这便是宇宙的大法:新陈代谢,是自然界之所以生生不息,万古常新。 
  未远,路边又碰到一尊铜雕:一位赤膊挽弓的汉子,手搭凉篷,向前方眺望。在欧洲大地游逛,随处可见各式雕像,纪念那些在历史或传说中留下影响的人物。以青铜和大理石的凝重与不朽,提升生命的境界。审视这尊铜雕的基座。早先刻下的文字漫漶不可辨认。是森林之神的化身吧?在画家布格罗的笔下,裸体的仙女就是围着这样一位壮汉舞蹈。抑或是谁家的先祖?听说,日耳曼民族从森林里走出来,整个历史才不过一千多年。想当初,他们决定搬出丛林之际,必定也像这般手搭凉棚朝前方凝望——彼时彼刻,他不仅在用自己的眼睛,而且在用他整个民族整个先祖的眼睛——我顺着雕像的视�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