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蛇-第1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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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一黑,马上就有了光线。身下似乎不再是湖水,而是一片泥泞不堪的软地。未及回神,身下软地并非平整之地,而是有着不小的倾斜度,他身躯不稳,立刻从斜坡上骨碌碌地滚了下去……
一路翻翻滚滚,也不知滚了多少路途,终于身有所依,不再滚动。鼻端隐隐约约有一种腐烂草叶的酸膄味儿,昏头昏脑的风轻未及回醒,脑海中第一个想到就是一片长着苍松翠柏白杨绿槐林木混杂的树林子。树木稀疏,树下各种各样的山花野草争相疯长,各覇一方。地面上堆积着一年又一年的落叶,深可没胫。低洼地里积满了雨水成了浅浅的池塘。浅塘里头肯定没有鱼,只有残枝落叶。被雨水长年浸泡的枯枝败叶腐烂了,就会发出一股淡淡的酸膄味儿,像小时候逢年过节奶奶总是会揉一小堆面放着隔一两天让它发酵,就是这个味儿。
这个味儿不算好闻,但是有着家的味道食物的味道,让人心安意宁。他定一定神,睁开不知何时闭上的眼睛,朦朦胧胧的暮光中,果然处身一片林子里面。身后倚靠的,就是一棵参天巨杉。活动一下手脚,一身安然无恙。
刷一下衣袂带风微声中,一个绛衣宽袖的老道士从他先前倚靠的巨杉上面滑落下来。头梳纯阳道髻,身披大红鹤氅,留着山羊胡子。瘦瘦高高的身材,长长的脖子长长的脸,相貌平平,却是满身道骨仙风。
风轻眼珠子险些儿从眼眶内蹦出来,张大嘴巴合不拢。双腿发软,慢慢坐倒在地。我靠了我靠了,我真的靠了……护脑真君!天也噜,这是杭州西湖畔的无忧林!怎么可能?不对不对,这不是真的,我在做梦,该死的,上课又打瞌睡了。吴来可你快掐我一把,不要让陈老师粉笔头砸到了……
“嘿嘿,小娃子胆子这么小!脓包啊脓包。再说就算是死在我肚子里面,也是你的造化,有啥好怕的?再说了,害怕就能解决问题吗?”老道得意洋洋地捋着山羊胡子说话。声音嗡嗡嗡的回声响亮,似乎正在瓮中发声。
宛如差点儿溺死的人陡然被救出水,风轻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微带膄臭的空气,苍白的脸色回复些许血色,慢慢恢复体力,站了起来。他不是护脑真君!说话不对,衣服颜色不对!这也……应该也不是什么狗屁无忧林。环顾四周,依稀是记忆中的无忧林。可是,但是,我满腹忧愁,忧得不能再忧了知道吗?
“在下风轻这厢有礼。还没请教道长法号?”惊魂甫定,风轻再非以前的风轻,虽然心下忐忑,脸上还是从容抱拳,微微躬身。料想是护脑真君的孪生兄弟,护头护屁股啥的?
老道不知在高兴什么,笑吟吟地回答:“奇怪了,你只是个肉眼凡胎的小娃子,到底是怎么活到如今的?”风轻眉头紧皱:“道长你在说什么?”这老头老年痴呆?不像啊,看着挺正常的。凡夫俗子千千万万,我比谁差了,就不能活到现在?老东西心肠如此恶毒,见到人就诅咒?修的是乌龟鳖孙道?
老道心情大好,看他满脸茫然,于是认真解释:“我说你一非肉身成圣之身二非金刚罗汉之体是怎么下这玉宇湖的?就是白素贞都不敢下来。”
风轻方才明白对方并没有诅咒的意思,有点不好意思。却是吃惊:“白素贞?白素贞是谁?”白素贞也在附近?我可得快点找到风雷宝扇还有什么八妹九妹尸骸从速离开!老道一本正经回答:“白素贞就是白素贞,不是黄素贞也不是黑素贞。”
风轻哑然,苦笑。问:“请问前辈,这是什么地方?你可曾……可曾见过两个女孩子?或者两把小扇子?”
老道指指他脚下:“你眼睛瞎了?呶,扇子。”
风轻急低头看,双脚正踏在一把偌大的芭蕉叶形状的扇子上。芭蕉扇?铁扇公主的芭蕉扇?风雷扇就是芭蕉扇?风轻心头迷惑不解,手下并不犹豫,急忙跳开一旁,把偌大的芭蕉扇掀起。我靠这么重这么大的家伙怎么带上去?咦,底下还有一把……是了这两把就是风雷扇,含英姐姐明确说是两把。天啊累死我了……
两把芭蕉扇通体墨绿,长约一丈二尺,最宽处约有六尺,最厚的中轴扇把差不多人臂粗细,扇把扇骨似木似铁,扇面似某种叶片又似丝绸,说不清楚到底什么玩意儿所制,极其沉重坚实。风轻竭尽全力才把上面的那一柄掀起扶住,已经累得不行。芭蕉扇竖着比他还高不少,看起来更加榔槺笨重。风轻满怀失望。这么大的一个仙家法宝,高攀不起啊!他扫兴地放手跳开,任由芭蕉扇重重地砸落在地。
老道捋着山羊胡子哈哈大笑:“怎么,不要了?你不是在找扇子么?”风轻满脸无光:“不要……不是,我是在找小扇子不是在找大扇子。这是小扇子么?”老道笑声不绝:“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大就是小,小就是大。”
风轻失笑,竖起右手大拇指:“道长厉害!可是你明明是道家,居然学佛家打禅机?岂有此理?好吧好吧色即是空,道就是佛,我认输……嗯,那啥,道长可曾见过两个女孩子?”含英并没有说她的八妹九妹姓甚名谁,什么模样,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形容。
“有啊,前些日子有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子下来,拿着小扇子要跟我动手,让我吃掉了。”老道笑嘻嘻地回答。
第183章 诱饵()
草!原来你就是恶龙变的!风轻恍然大悟。对方未露恶意,没有什么理由欺负这么一个道貌岸然的老人家对不对?风轻拱手告辞,打算上去找含英交差,落得一把含英剑也算不虚此行了:“那……在下告辞,就不打扰您老人家清修了。对了,还没请教道长法号?”
“我老人家的法号无关紧要,要紧的是你小子如今已经在我老人家肚子里面,过两天就是一坨屎了,还想往哪里走?”
风轻毛骨悚然:“你说什么?”左看右看,虽然光线朦胧,却能够看清身处一片杉树林中,脚下地面虽然沮洳低湿甚至于泥泞,终究是实实在在的泥土地面,什么肚子里面不肚子里面的,老子可是吓大的!难道又是幻境?谁又在耍我玩?蜃母这个老妖婆还是白素贞?
老道看他愀然变色,十分得意,一脸猫戏老鼠般的嬉戏笑容:“我说你就要死了,安心待死吧,哈哈。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生就是死,死就是生。”
疯子!风轻半信半疑,转身就走。幻境啥的出入好几回了,不差这一回。没有走出十步八步,咚!一头撞在一棵合抱巨杉上。还好他脚下不快,撞击力不大。心甚诧异,举手揉着有些疼痛的额头扭身向左边走去。咚!没两步又撞在一棵树上。草,鬼打墙!明明看得前面没有树……妖怪受死吧!风轻一言不发,转身张口出箭三寸许,向双手负后、笑吟吟看他出丑的老道左肩射去。
试探性的一箭飞出三尺,射中一棵杉树,老道平白无故消失不见。果然不出所料,都是幻觉!幻觉!风轻收住脚步,眼睛盯着地上半叠在一起的两把大芭蕉扇,心念一动,俯身抓住上面一把的扇把,喝道:“小,小,小!”芭蕉扇应声迅速变成他想要变成的一把尺许长墨绿色折扇。风轻揉揉眼睛,确认无误,哈哈大笑,乐不可支。果然果然!大小随心形状随意才是仙家法宝的应有之义嘛,含英剑都能变护腕……变!给我变!
喜孜孜地抓起折扇,想要变成护腕,却是不能。料想扇子的原主人八妹九妹修为还不够,因此扇子变化能力有限,不能完全心想事成。他也不失望,急不可耐地伸右手抓住另外一把:“小小小!宝贝宝贝快变小!”
地上芭蕉扇应念随心,依然变成尺许长的墨绿色折扇。为了方便区分,他特意让右手这一把比左手长大寸许。
发财了发财了!风轻乐得合不拢嘴,把两把折扇张合一阵鉴赏一番,一把插在腰带上,一把张开来随便对准一棵巨杉用力一扇:“风来!”扇过,了无动静。敢情是雷扇?“雷来!”风轻对准三丈外一棵巨杉用力一扇。波一声响,折扇扇面中分裂开,分成两半。除此以外,连个响屁也无,别说响雷了。
这这这……幻觉!都是幻觉!我就知道是幻觉!风轻扔掉破扇,抽出另外一把,打开来用力猛扇。不管是风是雷,总之快快来!吾奉太上老君天母娘娘执玉含英八妹九妹急急如律令!勅!
风轻口中念念有词,挥臂猛扇。波,又是一声裂帛似的轻响,折扇扇面裂开,成为破扇。气急败坏的他愤然把破扇扔得远远的,仰面朝天怒吼:“哪个混蛋在耍老子?给我滚出来!”
“风来!”巨杉之后转出笑容可掬的老道,他双手握一把尺许长的墨绿色芭蕉扇对准风轻煞有介事地一挥。呼!一阵狂猛绝伦的怪风呼啸而至,把风轻卷挟起来,狠狠地撞击在一棵参天古木粗巨坚硬的树身上。风轻惊慌失措中虽然急速运气护身,还是腹部受撞,被撞得一口鲜血猛喷出来,五脏六腑尽皆翻转,朽木一般拍嗒落地,又是一口鲜血冲喉而出,胸腹胁臂股俱疼,险些儿便要昏厥。
老道哈哈大笑,双手分开,芭蕉扇刹那不见。双手一合,芭蕉扇又现。轻喝一声:“雷来!”
轰!平地一声惊雷,仿佛就在风轻耳边炸响。风轻想爬起来都没有力气,耳朵受到响雷音波冲击,鼓膜破裂,双耳出血,顿时昏死过去。迷糊中隐隐约约感知牛魔王元神从他心湖急速幻变出来,冲上脑海,轻而易举地占据他主脑位置,摇摇晃晃地爬起来。
“咦?你……你是谁?”老道敏锐地感觉风轻的不对劲儿。
“我是牛魔王!你又是谁?这两把扇子……”不待牛魔王问完,老道举扇急挥:“雷来!”
轰!霹雳轰响,把转身欲逃往巨杉之后的牛魔王击倒在地,口耳溢血,凄惨无比。牛魔王同样被击昏在地,元神离位。风轻元神奋力挪移过去占住位子,回复神智。却是头疼欲裂,心跳欲死,根本没有力气挣动。心念拼命驱使含英剑救命,含英剑一动也不动。我靠,怎么连它也失灵了不听使唤?邪门!风轻急红了眼,差点儿又要喷出一口老血来。他惊急迷糊之际,忘记了含英剑先前可是自动护主的,根本不需要心念驱动……
“咋回事这小子怎么会一个身子两个神主?一个身子两个神主,好像哪里见过?不对,是见过两个身子两个神主……又不对,是两个身子一个神主……也不对,是两个身子两个神主。也不对……”老道唠叨唠叨,六神无主,在杉林下扒耳摸腮,团团乱转,满脸苦恼,无复先前轻松写意。忽尔一脸狰狞,忽尔一脸茫然,忽尔闪现庄严肃穆之色……
“魔神受死!”一声尖叱在空中回荡。老道身体一震,脸色大变,刹那不见。风轻愕然张目,不明所以。他没有透视眼,看不到玉宇湖底一个奇异的空间之中,长眉凤眼一身宫装的天母手执一口青光湛湛的四尺长剑,剑气如虹,正与老道斗在一处。先前她趁老道大意分心,发剑偷袭,剑气在老道左腿割了一剑,这时候血流如注。老道一面运气止血,一面以雷扇对敌,在天母纵横来去的剑气中手忙脚乱,颇为狼狈。
“雷来!”受伤的老道怒火攻心,不耐烦与她游斗,雷扇猛挥,一声霹雳在天母耳边炸响,无形的音波震荡耳鼓。天母却是有备而来,早早施展秘法封住耳门,失聪的同时摒挡可以惊震百里的雷声。她几乎同时尖叱一声:“青儿令!”手中青剑光芒暴耀,一股无坚不摧的青光剑芒如狂龙如怒蟒扑向老道。
老道闪避不及,惊唔一声,手一抖,雷扇刹那间变成一丈两尺高的巨扇,完全把老道遮护住。剑芒扑击在雷扇之上,一声天崩地裂般的雷鸣声响彻天地,青芒消失,雷扇扇面爆炸成碎片四下飞溅,空余一根手臂粗的杆棒连着八对蜈蚣脚一般左右对称的扇骨。
老道怒喝一声:“贱婢!”扔下破雷扇,恨恨一跺左脚:“风来!”风扇应声出现在他手中,对上天母一扫,狂风乍起,以雷霆万钧之势把天母抛飞。天母哀号声中宛若断线风筝,眨眼之间被浩浩荡荡的狂飙带得消失在天际。
老道吁口气,急忙再次运气凝结伤口鲜血。刚才愤激之下猛跺脚,左腿伤口鲜血激溅,洒了满地,扔在地上的破雷扇骨架上沾满了他的血,这时伸手想拾回去重新祭炼都有点恶心。犹豫一下,还是算了。收回手低头看看腿上鲜血淋漓的伤口,再次怒骂出声:“白素贞你个贱婢……”
“石来!”蓦然间一声天母尖叱入耳,老道头上陡生无边无际的沉重压力,一块巨大无朋的黑矅石就像一座飞来峰突兀出现,向他压下。
老道瞋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