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黎明-第10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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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光复会这里之后,人民党的军医们当然是按照人民党的章程与理念来办事。而光复会是按地位而不是按制度来区分人之间关系的,先送进来的就是一群地位比较高的干部,这些人受伤有些日子了,那些贯通伤的伤者甚至伤口已经开始痊愈,甚至有些只是简单的擦伤。即便如此,得知来了西医,这帮人立刻理所当然的跑来要求先治伤。
医疗队队长黄正淳不过二十八岁,在根据地里头已经是“年纪比较大”的同志,他自打在上海时候就跟着人民党,两年多来哪里见过这等“不讲道理”的人。陶成章已经明明白白的把整个军医院全部交给人民党医疗队负责,黄正淳二话不说就按照伤势来区分治疗顺序。
那帮地位较高的光复会干部一开始不知道人民党医疗队的组成结构,所以误以为给他们验伤包扎的是医生,等他们知道这些小娃娃只是群上了医学院不到半年的实习学生之后,矛盾就立刻爆发了。
在光复会这些人受了轻伤的干部看来,就我这身份,好歹得来几个水平最高的医生给我看看,弄些上了半年学的实习学生,你这就是草菅人命。人民党的医疗队认为,负责划分医疗等级的是队伍里头最有经验的外科医生,根据地里头多大的干部们接受治疗安排的时候都不吭一声,你们这些受了轻伤的光复会干部算老几啊?
年轻人都爱较真,光复会干部自认为“老子是有身份的人”,人民党医疗队则是完全坚守“救死扶伤的革命人道主义精神”。“地位尊卑”与“大众平等”,这两种理念立刻就激烈的冲突起来。好在陶成章能压住阵,而且医疗队并不反对在同等伤势下优先治疗干部。第一波冲突勉强算是压住了。
看同志们接受了自己观点,黄正淳接着给光复会下了新的判断,“第三,光复会不懂科学,不讲科学,也不学科学。”
这是继伤员等级划分之后爆发的新冲突,也就是“蛆虫事件”。陈克以前看过不少,里头有使用“蛆虫”来治疗化脓伤口的案例。这的确是一战时候英国人采用过的治疗方法。根据地缺乏抗菌药物,不管土洋,有用的方法就上。医用苍蝇以及蛆虫都是无菌培养十好几代的,绝不至于闹出细菌传染的问题。这在根据地里头已经是比较通用的一种处理化脓外伤的方法。
光复会的土包子们哪里知道这等医学问题,对伤口化脓者进行处理的时候,当时就有人吓的惨叫,立刻就惊动了整个伤兵营。连陶成章得知了这个情况,也吓得跑来询问究竟。即便是陶成章见过陈克,而且对人民党也有基本的信赖,他看了伤兵化脓后红红白白布满脓液的伤口上密密麻麻蠕动着的白色蛆虫。陶成章的胃也是一阵阵的收缩,胃里头的食物大有破口而出的趋势。
想让光复会的人接受这种治疗方法,陶成章也觉得无从下手。幸得光复会倒也收拢了满清伤兵,从里头找出一些伤口化脓的伤兵挺容易。选出十个能压住阵的满清伤兵,伤口化脓的都吓人,用蛆虫法治疗一番,原本病怏怏的伤兵也没有伤势恶化的迹象,倒是伤口很快结痂。陶成章极力压制,加上采用蛆虫治疗的伤兵伤势好的很快,好歹是压住了局面。
听着黄正淳一条条的抨击着光复会,医疗队的同志们心情也舒畅了不少。这些同志也都是年轻人,年轻人其实往往容易“拧死理”,不过能够被证明自己完全正确的话,医疗队都是年轻的男同志,大家也没有那么小心眼。猛批光复会一番之后,这些怒气也就消散了不少。
“黄政委。咱们下次不招惹光复会就好,这次就算了。”有人表示了宽容的态度,医疗队毕竟都是医生,作为医者,作为革命队伍里头的一员,遇到不高兴的事情自然会生气,这气得到了消解,大家自然而然的宽容起来。
黄正淳和大家一样,虽然光复会里头有些人做事很不地道,不过整体来看,光复会总体还是合作的。而且有件事,这些年轻的军医护士们心里头也是有着愧疚感。这种愧疚感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医疗队对光复会的厌恶。
战场上受伤最难治的伤势之一,就是子弹留在体内的类型。子弹从人体一遍打进去,从另一边穿出来,这是贯通伤。贯通伤看着伤口大,出血多,不过只要没有打断打伤大动脉,止了血,防止化脓感染,反倒不容易出事。子弹留在体内的那种,需要开刀取出子弹,而且天知道子弹会把什么脏物带进人体内,留在人体内的金属弹头也会引发身体的病变,属于极为难治的。若是子弹在人体内留下多块残片,那就更加难治。
工农革命军的野战医院一直是跟着部队在战场上,还真没有处理十几天旧伤的经验。光复会伤员这种没取出子弹的伤员,有些伤口表面愈合了,有些伤口则是化脓了。一旦切开,很可能会导致病菌进入血管,这可是要命的。
陶成章是个大气的人,他知道若是不及时治疗,会造成不少死者。所以他明确表示,不管能不能救过来,光复会只会感激人民党出手相救的恩情。结果人民党医疗队的青年们就真的信以为真了。这些“傻孩子”虽然有过与光复会的冲突,不过他们真的满脑子都是救人的念头,完全没想到他们现在根本就不是在根据地。大家绞尽脑汁的制定手术计划,主刀医生甚至还在手术前多休息了几个小时,以求精神饱满的投入手术。
意料之中的,两天的手术里头,一百多这种重伤员,有九个人没能活着下手术台。剩下的伤员,术后的情形都不太好。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一百多人受伤十几天,体力都有比较大的消耗。动了手术后,情况自然不可能立杆见影的好转起来。术后的第一天,又死了五个伤员。
对这些死于手术的伤者心怀愧疚,是这些医生们共同的心情。“如果我能再注意那条血管一点,如果我能在切口的时候更小心一些。那么伤员很可能就会活下来。”
如果一个医生在手术中没有能够救过来病人,这位医生丝毫没有愧疚,只是认为“我已经做到了最大的努力,这病人的死就是纯粹命不好。”这种医生是不合格的。人民党自己也绝对不敢把战士的生命交到这等冷血医生的手里头。所以在培养医生的时候,这方面的思想教育同样是跟的上。自要肯勤勤恳恳的学习,研究,医术总是会不断进步的。不过若是医德败坏了,这医生基本上就没救了。
黄正淳作为政委,哪怕这些同志们的“人道主义精神”使得大家更能容忍光复会的无礼,他依旧认为这是件不错的事情。
在人民党的会议到达尾声的时候,光复会的会议则是艰难的进行着。陶成章和光复会的那些干部们大多数都有共识,攻打南京的时候尽可能有专业的军队医院。敢死之士是现在光复会的真正王牌。既然死都不怕,那说明这些人必须投入到极为接近死亡的战斗中去。哪怕是不管军医院对士气的鼓舞作用,仅仅是出于自己的良心,这些作为光复会骨干的敢死之士们一旦受伤,也要竭尽所能的救治。光复会自己没有人民党这样的军医队伍,他们也在上海拼命寻找医生。到人民党医疗队基本完成了救治工作,准备启程回安徽的时候,依旧没能从上海找到肯到杭州来的外科医生。
陶成章并没有认识到人民党与光复会基于深层的矛盾,他在意的是表面上的全面冲突。
在手术前陶成章对光复会干部严令,不管能不能救活,都不许找人民党医疗队的麻烦。光复会的干部们倒也都答应了。前期的外伤治疗中没死人,伤员情况都得到了好转。可手术中手术后突然间死了十几个,这些人原本都没事,是接受手术后才死的,死者的亲属们在巨大的心理落差下当然不能接受了。
医疗队事先的通告,被理解为推脱责任的理由。其实这年头也不是没有医闹,大户人家的病人看病,若是医生没治好,大户人家闹起来,弄得医生倾家荡产并不算稀奇,弄到送命的也不是没有的。这次杭州战役里头,光复会的干部们倒也是冲在进攻队伍前头,受伤的干部并不是一个两个。死者里头有六个是干部,他们在光复会里头的亲人也是干部,这些人倒不敢冲进伤兵营对医疗队下手,不过指着医疗队破口大骂的事情他们倒是敢干。
陶成章并不清楚,人民党的医疗队其实不在乎这种事情,他们能理解亲人战友不能立刻接受生离死别的心情。“悲伤的五个阶段”,否认、生气、磋商、沮丧到接受。这是外科大夫们普遍要学习的心理方面的知识。
陈克很爱看美剧,虽然没有任何数据和实证的支持,这些理论却在西方流行了很长一段时间,陈克也接受这种现实中比较能用来当作指导性的知识。
陶成章最担心的就是这种指责会导致人民党医疗队下次再也不会与光复会合作。虽然陶成章对事情的分析与人民党的认知大相径庭,不过其结果倒是有些不谋而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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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一()
慈禧是不太爱叹气的。放下手里的奏章,慈禧的脸色并不沉重,甚至有种看开了的人才会有的那种舒缓。不过这种神色根本不会让慈溪旁边的太监宫女们有丝毫的放松。太监宫女一个个屏息凝神,一面绝不有异动,以至于引发了慈禧的注意。另一方面,又时时刻刻关注着慈禧的动向,不让慈禧的召唤有丝毫的延迟。
不过慈禧并没有拿别人发作的想法,她的精力已经被接连而来的打击消耗殆尽。慈禧又看了一眼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这全部是各地求救的奏折。且不说安徽周边的各省,连根本不与安徽接壤的各个省份也都雪片一样发来了奏折。广东有同盟会乱党作乱,江浙上海则是光复会,湖南的华兴会。这些乱党们借着人民党歼灭北洋第三镇,大破湖北新军的声势,在各地作乱。各地督抚无力镇压,全部向朝廷求救。
在成摞的奏章里头,最丢人的当属两江总督,堂堂的两江总督,管理安徽、江苏、江西军政民务。先是丢了安徽,人民党破了江苏重镇徐州。接着光复会夺燃州,眼见着两江总督瑞方所在的金陵就陷入革命党重重包围里头。瑞方的求救奏折几乎是一天一封。慈溪很想给瑞方写道诏书,让他死守金陵,如果守不尊陵的话,瑞方就殉城好了。之所以不写,不是慈禧心软,而是她知道瑞方是绝对不可能执行按诏书的命令。这就是现在朝廷的九位地位最高的封疆大吏之一,这就是朝廷的两江总督。
或许是精力衰竭的原因,慈禧再也没有前些日子强烈的对抗心情。她突然生出一个想法。就看现在整军治民的表现,或许盘踞安徽的陈克比慈禧手下的这些大臣要强得多。这样的人才不能为朝廷所用,反倒让陈克在造反中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如果陈克真的肯投降的话,慈禧觉得应该是个不错的人才。
这种虚弱的念头并没有持续太久,慈禧很快就振作起来。她是大清的统治者,对于陈克这种叛匪朝廷绝不能手软。慈禧缓缓的舒了口气,她脸上的神色很快就重新恢复了一个执政者特有的神色,那是敏锐、强劲、果断的神色。慈禧知道,上天好像从来没有把她当成一个女人,少年丧父、青年丧夫、中年丧子。不仅仅是家庭,在政治上,太平天国、西北回乱、第二次鸦片战争、沙俄南侵、甲午战争、义和拳作乱、八国联军。这一切的大变故一切慈禧都赶上了。与这些相比,陈克在安徽造反根本谈不上多惊世骇俗。
国难思良将,当年有李鸿章、曾国藩、左宗棠等人撑着,不仅灭了席卷了南方的太平天国,更是有了“同治中兴”。现在朝廷需要的只是良臣良将而已。自己方才对陈克的心软,不过是慈禧暂时在朝廷里头找不到能够委以重任的大臣。
北洋一系的首领倒是后党,这点慈禧很清楚。袁世凯以及他的手下都是汉臣,在宗室和满臣眼中,袁世凯是当代的活曹操。慈禧内心却完全不怕这些。李鸿章、曾国藩以镇压天平天国的功劳,加上通过洋务运动中招揽手下,培植党羽。不照样被慈禧给削弱了。一度天下督抚半汉臣的局面,到了现在,又有几个督抚是汉臣?就连洋务运动的名臣张之洞,照样对慈禧俯首帖耳,让他进京,张之洞就乖乖进京。如果慈禧能够年轻二十岁,她依旧敢放权。权力放出去又不是收不回来,有什么好怕的。那些只知道抓权的宗室与满臣实在是鼠目寸光。但是慈禧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有二十年的时间了。
如果局面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