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智慧-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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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说符第八》里有一个故事,宋国有一个三代专做好事的人,一向很平安。家里的黑牛忽然生出了白牛犊来,就去问孔子,孔子说这是吉祥。不到一年,他的眼睛无缘故地瞎了。这时那黑牛又生了白牛犊,他就叫儿子去问孔子,孔子还说是吉祥。又过了一年,儿子的眼又无缘故瞎了。不久楚国来攻打宋国(这是一场非常激烈的战争,《左传》宣公14年,楚围宋都商丘9个月,使得城内,易子相食,析骸为爨。)所有的男人都要去服役作战,大半都战死了。只有这家父子都是瞎子,因而免役。等到战争结束之后,他们父子的眼睛又都医好复明了。
人若有了这种认识,在得意的时候就不会太张狂,就不会使失意迅速飞到。失意的时候也不必太忧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苦撑过去,否极自然泰来。不管怎么样,都在鼓励人们积极地、乐观地、好好地活下去。同时教导人:“得其所利,必虑其所害;乐其所乐,必顾其所败。人为善者,天报以福;人为不善者,天报以祸。”《御览459说苑》。庄子在《德充符》里,鲁哀公和孔子的对话中,借孔子的口说:死、生、得、失、穷、达、贫、富、贤、愚、毁、誉、饥渴、寒暑都是事物定型的变化,就像白天、黑夜在人们面前轮流交替一样。懂得了这个道理,就不要让穷、达、寿、夭等一切变化来搅乱我们心中的淳和之气,也不让它们搅扰我们的心神思想。如果我们能保持住思想里淳和之气的流通,就不会丢失我们天真的喜悦。无论什么现象发生在我们面前,我们都能随机应付,而且时在欢乐之中。同时,庄子在《应帝王》里,建议我们把自己当成一面“镜子”。祸来了,照出来的是祸;里面反映出来的是祸的样子。福来的时候,照出来的是福的样子。镜子并不去“欢迎”祸的到来,也不去“欢送”祸的离去。同理,镜子不去“欢迎”福,也不“欢送”福。让他们来去自如,而镜子也不把它们的映像守藏在“心中”,根本丝毫不受它们来去的影响,镜子自己还是镜子。因此,镜子永远胜过祸福、得失,本身永远都不会受到伤害。
黄老智慧
黄老智慧
第二部 《老子道德经》新论
第二讲 一 二 三(下)
(美)张绪通
“三连式”是老子辩证逻辑的总代表,是老子哲学思想中非常重要的部分。要说明“三连式”,首先要回到《道德经》第1章。他说:“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在这里他一连串又提出了三个概念:无、有和万物。老子自己解释说,“万物(天下之物)”生于“有”,“有”生于“无”。(40章)。万物生于有,所以有是万物之母。而有又生于无,无所以是天地之始。当然,无又是从道而来的。道动而生无,无立刻又化生有,从有就化生出天下万物来。这和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是同一个模式。两者是连贯的,互为说明的。《道德经》第1章接下去,老子把“无”和“有”之间的联系和关系称为“同出而异名”。无和有本来是一对阴阳,是一体之两面。从“道”到“万物”,都是它们在中间过程里来回穿插化生的。如果光用一体之两面来形容的话,很可能会误被人理解为它们是个静态的。用“同出而异名”来形容,因为有个“出”字,是动而出动的意思,就把它们是“动态”的这一点,标明得再清楚也不能够了。老子把这个动态的化生过程,起了一个专有名字,叫做“玄”。古今很多人都把这个“玄”字,照《说文解字》的字面上的意义理解为“高深”“深远”,甚至于把它解成“玄虚奥妙”。其实这是老子独创的专有名词,他的意义就是:道之动变,或动态。假使我们把“玄”字当深远讲,那么老子下一句话:“玄之又玄”,就变成了“深远哪,又真是深远哪!”是再次形容前面自己所说的东西,了不起啊,又真是了不起啊。好像是一个“低级的商品广告”,老王卖瓜,自卖自夸。如果是这样,就把整个“道”以及《道德经》的价值都给砸掉了。老子这句“玄之又玄”是极其重要的,是说明他整套辩证法成立的关键,所以才能被称为“众妙之门(是天下一切事物的法门,也是不二法门。)”这是老子“方法论”里极重要的一环,绝对不可以马马虎虎地把它看成是一句无关重要的广告式的赞美词句。
老子说:“反者,道之动。”(40章)。朝着“负面变动”,叫做“反”。那么,把“反”字代入(代数学用语)“玄”字里,“玄之又玄”,就是“反之又反”。再说清楚一点,就是“否定之(再)否定”,也就是“负负得正”。“正题(Thesis)”经过一次的否定,就成为“反题(Antithesis)”,“反题(Antithesis)”再经过又一次的否定,就成为“合题(Synthesis)”。总而言之,阳、阴、和,正、反、合的辩证逻辑“三连式”之所以能成立,关键全在这个“反之又反”,“否定再否定”,“玄之又玄”。
与“玄之又玄”有相同形式的句子,就是“损之又损”(48章)。老子在这章书里说:“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在这以前,“玄之又玄”所说的都是纯理论。由于“损之又损”把“玄之又玄”的意义,朝人生更拉近了许多。再在“损之又损”下面,他立刻就用(有)为,无为和无不为这三个概念,一下子就烘托出他独特的实际运用理论来,完全不搞虚无缥缈,这是老子哲学的一大特色。
有为,无为,无不为,也是老子辩证法的最高表现。简称:“无为”。老子在《道德经》中反复提出过十次之多。太史公在《史记》的《老子列传》的结尾,用“无为”和“清静”来概括老子哲学的一切。因此古往今来,也有不少人根据这个概括,断章取义地把老子骂得狗血喷头。清静犹可恕,无为最难饶。骂老子提倡无为,叫人不干活,消极,懒惰,退缩,误尽天下苍生。因为他们把概括性的简称,照字面解释,就是“什么事都不做”,这点可不能怪老子。如果非要怪不可,还得连孔子也怪在内。孔子也讲“无为”,他说:“无为而治,其舜也与!夫何为(谓)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他这里的无为,是专讲“无为而治”,(老子讲的无为,远远超过无为而治。)孔子拿大舜来作例证,说他什么事都不干,只是恭敬地坐在自己的宝座(南面)上罢了,就是这样,大舜成了一位了不起的圣君,儒家认为:他们是所有中国人的榜样(孔子言必称尧舜)。其实事实并不那么简单,你会那么天真地相信,尧舜真的什么事都不干吗?姑且不说他们怎么能把国家治理得那么好,如果什么都不干,那宝座是天上掉下来的?就算是天上掉下来给他的,常言道:“猴屁股尖,坐不住金銮宝殿。”他真能坐得住吗?碰到了“拼着一身刮,要把你皇帝拉下马”的人(这种人比比皆是),怎么办?庄子解释“无为而治”这一论点,说得很清楚。
庄子说:“上必无为而用天下;下必有为(而)为天下用,此不易之道也。故古之王天下者,知虽落天地,不自虑也。辩虽雕万物,不自说也。能虽穷海内,不自为也。天不产而万物化,地不长而万物育,帝王无为而天下功。”(《庄子·天道》)。这是说做君主的,虽然自己的知识智慧,能言善辩,办事能力比天下任何人都强万分,也必须能不自我抢着表现,要自制,耐着性子,不去使用自己的智慧、辩才和能力,而必须充分使用下属们的智慧,辩才和能力。能让他们尽量发挥的,就是尧舜。君主必须无为,臣下必须有为,这样才能把国家治理得好,否则必然败亡相继,这是辩证法的充分运用。曾国藩曾说过:“三天不读庄子,就觉得身上有一股臭气。”那些骂老子,不该谈无为的,大概是因为不读庄子之过。
历史的实例,最清楚的就是楚汉之争。刘邦,运筹帏幄、智慧谋略不如张良。带兵作战、决胜千里不如韩信,措办辎重、坐镇一方,不如萧何,可刘邦他就是能放手用他们,使之各尽其才。对敌项羽,英俊健壮,既有智谋,又会打仗,心狠手辣,一根枪出神入化,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犹如探囊取物,可是,他连身边一个忠心耿耿八十岁的范增老头都容不了,最后带着一个美姬,糊里糊涂地被人家用十面埋伏之计,困得走投无路。美姬殉情了,他自己又在乌江迷路,只好自杀了事。楚汉相争的故事,实在是无为和有为、利和弊的最佳写照。
几十年前,蒋介石败退台湾之后,想要励精图治,重振雄伟,“下诏求言”。那时雷震就响应,办了个《自由中国》杂志,邀请了许多名人写文章,百家争鸣。其中有一篇是胡适的文章,题名叫做《无能,无为,无智》,是一封上蒋先生的万言书。劝他一定要无能,无为,无智,并且举了美国艾森豪威尔和麦克阿瑟两人的性格和作风,以好几件实事为例,详细地剖析两人的成败得失。他认为艾森豪威尔是完全照着无能,无为,无智的原理原则办事的,所以一生都非常成功,享着美名,最后顺利地登上美国总统的大位。而麦克阿瑟则潦倒抑郁而死。他这篇文章,准确地解释了“无为而治”,君主无为,尽量让广众臣下有为的原理。要君主无为,无智,无辩,无能,绝不是让君主做傻瓜,任人宰割,而是辩证法无上的智慧运用。当然,忠言逆耳,蒋先生完全听不进去,雷震反而被关进了监狱。蒋先生的失败,就败在他自己太“有为”了,太“聪明能干”了。
老子无为的辩证逻辑,其完整方式是:有为→无为→无不为,这是一个成功的人生必须经历的心路历程。一个成功的人,首先必须是一个有野心(大志)的,相当有智慧和能力,性格脾气都是很强烈、进取的……基本上具备了“有所作为”的很多好条件,堪总称之谓:年轻有为。但这样并不代表这人一定会成功,他的命运很可能只是昙花一现,迅速败亡。这是成功之人的第一个人生阶段,是辩证法的正题。接下来,他必须经过“无为”的洗礼。就是他必须经过逆境,打击,挫折,甚至于摧残,这是成功之人的第二个阶段,是辩证法的反题。什么是无为的洗礼呢?如果用孟子的话来说,最容易明了。孟子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孟子·告子》)。孟子这段话描述了一个人在逆境中所遭受的五方面:“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从动机到行为都要受到严厉地考查,目的就是要他能够“动心忍性”“增益所未能”。与其说是逆境,不如说是“深造”。“君子深造以道”(《孟子·离娄》)。这里孟子是在反题里做文章,但他没有说出,能接受深造者的先决条件,就是那接受深造之人必须是有为的,否则,不过是一片粪土之墙,一根朽木,一块烂石,一碰就碎,哪里还经得起污(油漆),雕镩,琢磨,根本就是浪费,过不了关的。同时虽然经过逆境,对这个人来说,如果只不过增加了他怨天尤人的几率。他既未能“动心忍性”,更没有受到教训,而“增益所不能”。这个逆境对他就是白废了,折磨痛苦也白受了。挑大粪的永远还是挑大粪的。赵匡胤的一生,也是一个好说明。他出身不错,机智、有本领,不想飞来了无妄之灾,于是他穷困潦倒,以至于一筹莫展,推车卖柴,后来风云际会,一路顺风,居然黄袍加身。
一个有为的人,仗着自己的有为,就很可能毛躁,冲动,妄作,强梁,无论他打着什么动人的旗号,实际的动机、作风和行为,很可能都只不过是自见(意气用事,自我表现。)、自是(自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