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当空照中华-第3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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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奢社辉母子惊慌失措有所不同的是,红土川之役的结果被奢崇辉带回之后,安邦彦及其麾下亲信左都督莫德、右都督杨作,虽然感到十分震惊,但是内心深处却也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长期客居水西的奢崇明被官军杀死,而其麾下的奢家大军,也被一战击溃,几乎全军覆没。
安邦彦及其心腹部将们在水西的地位,一下子就如泰山之稳了。
他们再也不必担心,将来安位真正上位掌权之后,自己或者自己的家人亲眷会被清算了。
不仅再也不必担心将来有一天会被清算,而且没有了奢崇明奢崇辉兄弟手中实力的制衡与威慑,安邦彦距离真正名正言顺的水西之主,也就是真正名正言顺的罗甸大王,从此只有一步之遥了。
当年起兵造反之后,安邦彦自号罗甸大王,不是没有寓意的。
罗甸大王这个名号,充分暴露了他当时的野心。
他虽然没有奢崇明那么大的志向,比如说统一彝人各部,占据四川甚至云贵,然后建立大梁国割据西南,等等,但是他却有着一个借机恢复罗甸国,自任罗甸大王的雄心。
他没有统一天下所有彝人的野心,但却有统治整个水西的野心。
起兵造反之前,作为安位的叔父之一,他名义上的官职,是水西安氏贵州宣慰司的土同知,而实际上领有的土地不大,只是水西织金洞一带的土司头人。
对他来说,如果造反的事业能够做大,那当然是最好的结果,可是如果造反的事业没有做大,那么借机掌控水西全部土地,恢复罗甸国,自己当上罗甸大王也很不错。
因此,他所心心念念的目标与奢崇明比起来更加实际一点,那就是废了安位这个瓜娃子的水西安氏之主的位置,然后由自己这个叔叔来做。
安邦彦的这个算盘打得很好,以起兵支援奢崇明为借口,换得了安位之母亲代掌水西宣慰司事的奢社辉的鼎力支持,很快就全面掌控了水西的军权,掌握了水西的军队。
但是随后打了几个胜仗之后,安邦彦就露出了本来面目,特别是他自号罗甸大王的举动,引起了奢氏夫人奢社辉的高度警惕。
在奢夫人看来,你安邦彦自称了罗甸大王,那么我的儿子,真正名正言顺的水西之主安位,又算什么呢?
你安邦彦要是真的造反成功了,我们母子在水西还有立足之地了吗?
出身永宁宣抚司土司世家的奢氏夫人,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这是引狼入室了。
奢社辉原本是想利用安邦彦的野心和好战,拉上比永宁宣抚司实力更强的水西,一起来支持自己哥哥奢崇明的造反建国大业,结果却弄巧成拙,壮大了安邦彦这个白眼狼。
随着安邦彦自号罗甸大王,奢社辉与安邦彦之间的同盟关系,很快陷入了破裂的边缘。
而就在安邦彦准备动手,奢社辉也准备带着自己的儿子逃亡的关键时刻,奢崇明的十万大军,在四川战败。
奢崇明父子率军两万狼狈逃回川东,逃回了永宁宣抚司旧地。
这一下子,安邦彦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谋害安位了,而奢社辉也趁机邀请自己的兄弟,即水西贵州宣慰使安位的舅舅们,赶紧撤入水西。
就这样,奢崇明父子兄弟带着永宁宣抚司仅剩的大军,正式进入了水西,从此客居水西多年。
奢崇明领着军队进入水西之后,安邦彦很快就让出了罗甸大王的名头,安位的地位瞬间就又变得稳固了起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等到奢安两人第二次造反之后,安邦彦不敢再用罗甸大王的名头,而是用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四裔大长老的称号。
所以,奢安二人之间,既是合作造反的“亲密战友”,又是勾心斗角的政治对手。
如今,听闻奢崇明兵败身死的消息,安邦彦在震惊之余,心中其实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快意。
奢崇明死了,仅凭奢崇辉带回来的那点人马,今后的水西还不是自己的天下?
夺回罗甸大王称号的心思,又开始在安邦彦的心中萌生了。
当水西城土帅安隆将官军兵临水西城下,而且官军火枪火炮威力强大的消息,遣人送回大方慕俄格山城的时候,安邦彦暂时根本无暇顾及水西城的存亡。
因为他要抢班夺权了。
而这个机会很快就到来了。
崇祯二年六月初六上午辰时,大方慕俄格山城,贵州宣慰府的大堂之中,不再是过去水西君臣议事之时的格局了,而是被奢社辉改造成了自己哥哥奢崇明的灵堂。
大堂正中最显眼处,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楠木香案。
楠木香案的上面是奢崇明的神位,上面写着“彝人大梁王奢崇明之神位”。
楠木香案的后面,直到大堂两边支撑整个的楠木大柱之上,全都挂满了黑色的帷幔。
楠木香案的前面是一个巨大的青铜香炉,里面插满了粗大的香烛。
奢夫人奢社辉、水西之主安位,以及奢崇明的弟弟奢崇辉等人,跪坐在香案一旁,在一个巨大的铜盆里面为奢崇明焚烧纸钱。
彝人土司的丧葬,本来异常的复杂,只是此时奢崇辉连奢崇明的尸首都没有带回,而且水西安氏又处在危急时刻,也就只能一切从简了。
五月底的时候,奢夫人奢社辉派了人前往红土川,去与武之望等人接触,希望迎回奢崇明的头颅和尸体,但是被武之望断然拒绝。
奢崇明的头颅,乃是秦良玉及其石柱土兵的战功,将来是要报送朝廷验明正身的,就是武之望也不敢擅自处置。
而奢崇明的身体,早被罗隆佐麾下的沙溪罗氏彝兵给剁了个稀巴烂,哪里还能找到完整的身体给奢夫人的使者带回去呢。
就这样,纵横西南将近十年之久的乱世枭雄奢崇明,除了一颗被腌制的头颅以外,尸骨无存。
此时奢社辉等人为奢崇明布置的灵堂之上,除了一个楠木制作的神主牌位之外,也是什么都没有了。
正当奢社辉、奢崇辉神情悲伤,围着烧纸的火盆,一边烧纸,一边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的时候,宣慰府的大门外一阵喧哗:
“大长老!大长老!夫人正在大梁王的灵堂为舅爷守灵,请您独自进去!您不能带这么多人硬闯——啊!”
第五七零章 荒唐刺杀()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就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显然,阻挠安邦彦率众前来的那个人,已经被当场格杀。
很快,宣慰府大堂外面传来一阵听起来十分爽朗快意的哈哈大笑之声:“嫂夫人请我安邦彦前来,如今我来了,又何故将我等拒之门外!”
安邦彦一边说着话,一边在众多持刀亲随的护卫之下迈过了宣慰府大堂那高大的门槛。
奢社辉、奢崇辉猛然抬头,赫然看见安位的蒙师,那个曾给自己出谋划策的汉人秀才周世儒,也跟在安邦彦的身边,两人快速对望了一眼,面上都是掩饰不住的惊慌之色。
此时年轻的安位,反而十分淡定,看安邦彦及其左右都督等亲信随从都是持刀不入大堂,立即喝问道:
“这里乃是宣慰府的议事大堂,非经传召,不得入内,更何况带刀入内?!
“潘吾老于政务,历来熟知我水西的规矩,此时怎么能如此糊涂?!”
潘吾就是叔叔的意思,这里当然指的是安邦彦。
安位的不满与不解,全部都写在脸上。
水西安氏世袭罔替的贵州宣慰司,是彝人部族里面最大的一个土司世家。
彝人土司与其家臣之间的关系,类似古代君主与其封臣的关系。
安邦彦虽然之前贵为贵州宣慰司的同知,又是安位的叔叔,但是若论起规矩来,他在安位面前实际上就是一个家臣的地位。
但是安邦彦既然已经举兵造反,他又怎么会遵守过去的规矩?
一个连大明皇帝都不尊重的人,他又怎么会尊重你一个大明皇帝册封的宣慰使?!
所以,安位的这番话说完,以前在面上还要装一装的安邦彦,报之以一阵嗤笑。
“你就是个娃娃,你晓得什么?!”安邦彦笑完说道,“你问问你的母亲和舅舅,那黑色帷幔的后面,究竟藏着些什么?!”
话说到这里,奢崇辉突然大喝一声:“还等什么!?”
奢崇辉此话说完,那方楠木香案背后的帷幔,“唰”的一声被人扯落在地,帷幔的后面瞬间冲出来四五十名手持砍刀的彝兵,朝着安邦彦等人的方向就冲杀了过去。
就在这时,奢夫人也是脸色一变,大声喊道:“杀安邦彦者,封给世袭官爵!只杀安邦彦一人,余者不问!”
奢崇明的死讯传回了大方之后,安邦彦就小动作不断,他的亲信左都督莫德、右都督杨作,都一个劲儿劝进,并且三番两次地放风,试探奢夫人对于禅让罗甸王之位的态度。
其弟安阿伦更是放下“危在旦夕”的毕节不管,回到慕俄格山城,与安邦彦见面谋划。
安位虽然年少无知,对安邦彦的这些小动作没有什么知觉。
但是所有这一切,却都没有逃过奢夫人的眼睛。
坐立不安的奢夫人找来了自己仅存的兄弟奢崇辉,还有自己母子俩一向信任有加的汉人秀才,也就是为安位聘请的塾师周世儒,三人反复商议对策。
最后在周世儒的建议之下,定下了这么个设伏刺杀安邦彦的计策。
接下来,奢夫人一边大张旗鼓地让人去联络武之望、秦良玉所部官军,试图要回奢崇明的尸首。
一边暗地里让奢崇辉秘密遴选终于奢家的壮士准备刺杀安邦彦。
至于这次行刺的地方,奢社辉与奢崇辉就选在了慕俄格山城贵州宣慰府的议事大堂之中。
而且为了方便行刺,这两人还处心积虑地将宣慰府议事大堂改造成了奢崇明的灵堂。
可惜的是,安邦彦在水西的势力早已无处不在了,而且他的权势滔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奢崇辉这么一个客居水西的外来人,想要在慕俄格山城之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成点什么事,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除了奢氏兄妹二人之外,还有一个熟知内情的汉人秀才周世儒。
正所谓,*******,负心都是读书人!
还没等安邦彦的手下找上门来,周世儒就亲自去见了安邦彦。
于是,就有了今日这一幕汉人史书上常见的戏码。
当奢崇明的灵堂设好,前来祭拜的水西安氏老人络绎不绝,但是唯独没有安邦彦一伙。
奢夫人无奈,只好亲自令人带着自己的手令去请他前来。
而安邦彦在确定了奢夫人的所有安排之后,这一日上午,终于带着一干亲信和大队人马,兴师动众地来了。
此时时刻,听了奢夫人的呼喊,看着手持砍刀冲过来的刺客,安邦彦锵啷一声抽出腰间的宝剑,大喝一声:“奢家人图谋不轨,把他们全部拿下!敢反抗者,格杀无论!”
安邦彦话音刚落,只听“哐哐哐哐”几声巨响,宣慰府议事大堂的东西两面高大木窗瞬间倒地,从外面涌入了成百上千个手持藤牌砍刀的彝兵,迎上持刀冲击安邦彦的奢家彝兵,厮杀在了一起。
就在奢社辉、奢崇辉以及安位的目瞪口呆之下,那五十名奢崇辉精心挑选出来的“刺客”,很快就被屠戮一空。
安邦彦手持长剑,一步步朝着奢社辉等三人走了过去,奢崇辉见状顿时心灰意冷,偷看了一眼同样面色灰败、呆若木鸡的奢社辉,赶忙冲着安邦彦“嘭嘭嘭”地连磕了几个头,然后说道:
“大长老,这一切都是夫人的谋划,其实与我并无关系啊!”
安邦彦看着满眼哀求的奢崇辉,突然朝着奢崇辉的胸膛就是一剑刺去。
奢社辉和安位同时一阵惊呼。
本来一头雾水、晕头转向的安位,此时也已经想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声说道:“潘吾慢来,这中间一定是有了什么误会!大梁王刚刚薨逝,我阿母又怎么会设局害你?!”
然而,一切都晚了。
安邦彦手中的长剑透胸而过,将跪在身前的奢崇辉刺了个对穿,然后一脚将他踹翻,顺势抽出长剑,再上前猛挥一剑,斩下奢崇辉的头颅,将那颗血淋淋的头颅,踢到了安位的面前,说道:
“你这个娃娃,难道方才没有听到你额尼和阿母的命令吗?!”
看见安邦彦如此作为,奢社辉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道:
“安邦彦,你要以下犯上吗?今日之事,我儿安位毫不知情,此事与他毫无干系!”
说到这里,奢社辉神色突然间变得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