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当空照中华-第4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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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西征察哈尔也好,南下讨伐明朝也好,都是他经过反复思考,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
定下之后,轻易不会改变,除非之前决意南下的前提条件,发生了重大的变故。
这次南下期间,黄台吉虽然也有过几次自我的怀疑与动摇,但是每一次都还是坚持了初心,坚持了原本的决定。
这一次从八达岭下返回怀来之后,也是这样。
面对着岳托等人的劝说,黄台吉犹豫来去,最后仍然不为所动。
因为扬古利等人身死,三千正黄旗精锐全军覆没,虽然大大出乎了黄台吉的预料之外,在黄台吉继承汗位以来,这样的损失还从来没有过,但是却仍然算不上那种足以改变后金征伐明朝之国策的重大变故。
黄台吉在情绪稳定下来心情彻底平复了之后,终究还是想要再试上一试。
因为本来形势一片大好的局面,若是因为死了扬古利这三千人就惊慌撤退,刚刚夺占的漠南蒙古之地怎么巩固,刚刚收降的漠南蒙古各部,甚至包括科尔沁等部,以及仍对自己的大金国保持若即若离骑墙观望态度的漠北诸部又会怎么看大金?
这些问题,岳托或者范文程等人或许可以不考虑,但是他黄台吉作为有志于征服整个蒙古,继而联合蒙古征服整个天下的大金国天聪皇帝,却是不能不考虑的。
当天晚上,尽管天气越来越冷,黄台吉仍然留宿了在怀来城外自己的金顶大帐之中。
岳托督率大军清理了怀来城,给黄台吉准备好了原来城中的卫指挥使官署做行宫。
但是满城男女老少被杀,城中大街小巷、院中屋内,甚至沟渠深井,里面到处都可以见到被杀或者自尽的尸体。
岳托带着归附女真的漠南各部仆从军上万人,清理一天,从城中相继清理出男女老少的尸体三万多具,但是仍有一些没有清理干净。
这个季节虽然不担心屠城后的大量尸体快速腐烂而导致瘟疫流行,但是黄台吉这个喜读汉人典籍的金国大汗,还是有点君子远庖厨以示不忍视之的小傲娇和假慈悲。
回到怀来城外的大营中之后,心力憔悴的黄台吉赶走了身边伴随的所有人,独自一个坐在自己的金顶大帐之中,思考盘算自己所领大军下一步的计划。
第二天上午,就在城外的大帐之中,黄台吉召集了跟着自己在怀来一带驻兵的贝勒大臣和蒙古王公们,一起商议对策,一群人商议来商议去,最后定下了几个决定。
第一,既然攻打居庸关的先机已失,那就暂时忍辱负重,先不急着去攻打可能隐藏着巨大危险的居庸关。
第二,继续分兵攻打怀来周边未下的城池,四下抢掠明国财富女子,杀戮驱赶明国商民百姓,吸引居庸关一线的明军前出决战。
第三,黄台吉接收了范文程的一再建议,决心与明国君臣再次试着讲和一下,让范文程写了一封信,准备着人送进居庸关去。
在这封议和书信之中,黄台吉再次假惺惺地说,他率领大军西征,只为征讨察哈尔,本没有灭亡明国的意图,怪只怪杀胡口的守将祖大成收容漠南蒙古人入关躲避,才使他怒而出兵,破关而入只为讨要一个说法。
他还说,大同巡抚、宣府巡抚全都把林丹汗奉若上宾,却对他拒而不见,不肯接受他的开边互市通商贸易的提议,所以他没有办法,只能前往京师直接与大明皇帝打交道了。
而且在这个心中,他还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漠南已经易主,已经被他纳入了大金国的版图,明国君臣要承认他的地位,从此之后他的地位远在林丹汗之上,此前给予林丹汗每年百万的市赏,也要转而给他。
而且,两国从此在塞北以长城为界,长城以北尽归大金国所有,若能如此,他黄台吉愿意立刻约束部众,率军北出长城,从此两国相安无事,他也不再南下。
黄台吉以为他这样做已经算是一种让步了,毕竟此时他率领大军进了明朝腹地,一路所遇之明军全都不是对手,他完全可以有更大的胃口,提出更高的要求。
所以在议定了这些事情的第二天上午,黄台吉就让西征以来一直跟随在自己身边伺候自己起居的小舅子之一满珠习礼,带着一队科尔沁的蒙古骑兵,携带范文程为他起草的汉文书信,再往居庸关而去。
挑选小舅子满珠习礼前去送信,当然是黄台吉的别出心裁。
以女真与明朝之间数十年来的积怨和仇恨,派了女真大臣或者将领过去,那纯粹是找死。
然而即便是明朝派在居庸关的边将或者大臣不杀来使,单单是把他们留住不放,对黄台吉来说也是一个损失。
而派出蒙古人特别是科尔沁的蒙古人则可能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因为科尔沁人不是女真人,但却对女真人十分忠心,不会出卖女真人。
另外,满珠习礼是科尔沁左翼蒙古博尔济吉特氏出身,既是黄台吉宠妃布木布泰的哥哥,同时也是如今被纳入明朝皇帝后宫之中的哈日珠拉的弟弟。
说起来,这个满珠习礼可也是明朝当今皇帝的小舅子。
有着这样的双重身份,派满珠习礼去当信使,就是一个再恰当不过的人选了。
与此同时,黄台吉还在商定了下一步行动计划的第二天一早,就往正蓝旗旗主莽古尔泰的军中,派出了一队信使。
因为就在头一天的御帐议事之中,范文程见黄台吉犹豫不决,不愿就这么轻易退兵,就又向黄台吉提出了另外一个建议,并且当时就得到了黄台吉、岳托以及漠南蒙古各部首领的赞同。
当时,范文程对黄台吉等人说道:“陛下既然不愿就此退兵,那么奴才这里,还有一个建议!那就是从居庸关以南三百里的紫荆关,绕道而入明国京师!”
范文程斟酌着说道:“臣闻当年土木堡之变以后,瓦剌蒙古人太师也先,猛攻居庸关而未下,最后即是绕道紫荆关而入易州,间道而趋明国京师,终抵德胜门外!
“而且奴才亦曾听闻,当年蒙古崛起草原,成吉思汗率大军南下,也曾率军攻打居庸关不下,而后从紫荆关绕道居庸关后,前后夹击一举而破坚城!
“而当年定都于燕京中都之完颜氏也因此随即覆灭,乃另立新帝于开封,从此完颜氏燕赵之地落入蒙古之手!”
说到这里的时候,范文程刻意没有去提当年蒙古大军灭的,其实是金国这个实情,而是避讳地说了完颜氏。
但是心中明亮的黄台吉,当然清楚范文程的意思。
不过此时想到当年蒙古灭金的历史,黄台吉心中对大金国这个国号生出了不满。
这个国号是奴儿哈赤定的,原本只是为了凸显建州女真是女真人中的正统,象征着建州女真继承了数百年前那个大金国的衣钵,为建州女真统一女真各部,号召女真各部增加说服力。
但是到了现在,特别是黄台吉率军驱赶了林丹汗,收服了漠南各部之后,整个蒙古的大部草原和部落,都沦入了女真人的手中,而女真人却曾是臣服于蒙古人之下一二百年之久的奴隶。
若以大金国的国号统治今日之蒙古各部,说服力就没那么大了。
自从平定漠南各部之后就一直在暗自思考国号问题的黄台吉,这次听了范文程的话,更加觉得国号更换的必要性了。
果然,范文程说出了紫荆关这个选择之后,原察哈尔窦土门固山多尔济达尔罕济农,也说道:
“这些往事旧闻,奴才在察哈尔部中之时,也曾听人多次说起,想起蒙古先祖当年横扫天下之赫赫战功,作为成吉思汗的子孙,奴才真是羞愧万分!
“不过,紫荆关比之居庸关容易攻下,却是无可争议的事实!成吉思汗也好,瓦剌蒙古也先太师也好,走的皆是此路!”
就这样,在十一月十五日上午,心事重重的黄台吉,一边派出了满珠习礼领着一队科尔沁人去居庸关当信使,另一边则派人间道南下,去向莽古尔泰传令。
对黄台吉来说,命令莽古尔泰及其所部正蓝旗和漠南蒙古仆从军强攻紫荆关,可是一点投鼠忌器的压力也没有。
因为这对他来说,实在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第六五五章 勃然大怒()
黄台吉这边左思右想忙着调整部署的时候,崇祯皇帝在居庸关中,也接到了来自紫荆关的敌情通报。
与此同时也见到了途径紫荆关辗转反侧来到居庸关的姜镶。
从朔州及时逃出,打着通风报信并且请求援兵的旗号,姜镶一路逃进了宁武关。
姜镶在宁武关见到了坐镇此地的山西镇监军御史王嘉徵,不仅向王嘉徵报告了杀胡口的情况下,也向王嘉徵报告了建虏大军一路南下攻克朔平城,并且围了朔州城的消息。
王嘉徵得知这个消息同样是大惊失色,作为山西镇的监军御史,朝廷的消息只要到了山西镇的地界,他肯定是较早知道的人物之一。
但是短短数日之内,建虏从杀胡口破边而入,此时消息还在从大同送往京师的路上。
所以姜镶一路南逃,跑到宁武关的时候,山西镇上下根本不可能从朝廷那里得到有关建虏入关的消息。
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个后来卖了大明卖大顺,投降了满清之后又反满清的姜镶,这一次还算是有点功劳的。
王嘉徵得到了姜镶的急报之后,第二天调集了驻守宁武关的山西镇军队,正要以王廉和傅济庭为将去救援朔州,却又得到了朔州城破的消息。
大量来自朔州城方向的百姓,逃到了宁武关下,他们不仅给王嘉徵带来了朔州城破的消息,也给王嘉徵带来一个收容和安置难民的难题。
当然了,这个难题是王嘉徵的难题,却不是姜镶的难题。
朔州城破的消息传来,王嘉徵认为姜镶所说属实,又是从杀胡口一路南下的军官,直到宁武关以北直到杀胡口的全部情况,所以就干脆派了他,前往太原报信。
就这样姜镶又被派到了太原,带着山西镇监军御史王嘉徵的书信,拜见了山西巡抚张晓,紧接着又被山西巡抚张晓派人送到了雁门关,去面见此时已经接到了崇祯皇帝的旨意,紧急赶赴雁门关坐镇的内阁辅臣兼军机大臣李邦华。
此时的李邦华正为不明内长城以外的建虏敌情而着急。
建虏大军从杀胡口破边而入之后,短短十日之内就已经纵横大同镇的几乎整个辖区。
赶到雁门关坐镇的李邦华心急如焚,连着让山西总兵王国梁往北面派出了数支哨探队伍,但却没有一支带回来让李邦华能够清楚了解大同和宣府局势的消息。
要么出去之后数日不回,从此音讯全无,要么就是仓皇逃回,说出的消息匪夷所思耸人听闻。
因此,李邦华、王国梁见到了姜镶,拿到了监军御史王嘉徵、山西巡抚张晓的书信之后,很快就将对杀胡口、朔平、朔州情况十分明了的姜镶,径直带着李邦华的奏报,从山西境内绕道紫荆关背后,赶往行在报信。
当然,等到姜镶带着李邦华等人发自雁门关的奏报绕路赶到居庸关的时候,崇祯皇帝对于大同镇和宣府镇的情况已经有所了解了。
崇祯皇帝抵达居庸关之前前期接到过大同巡抚范复粹等人的奏报,后来到了居庸关之后,与大同的消息断绝,但是有身在阳和卫的监军御史吴蜕碓谛鞯氐睦钛濉⒑钍缆弧⒛咴吹热说南ⅰ�
不过见到了姜镶,前前后后了解了杀胡口的变乱,了解了大同右卫和朔州城的情况,崇祯皇帝对于眼前的局面总算是有了一个更真切的了解。
特别是当他听到姜镶说起杀胡口内以范家商号为主的山西商会,竟然胆大妄为到私自武装商兵攻打杀胡口南关城姜镶所部,帮助建虏拿下杀胡口,当时就勃然大怒。
就在永胜楼中,崇祯皇帝当着所有随驾文武大臣总兵将官们的面儿,将手中的茶碗,狠狠地率在了地上,摔得稀碎,吓得所有随驾伴驾的文官、武将、侍从、内臣等等各色人物,全都跪在了地上请罪。
这其中,当然有的人的确是觉得自己有罪的。
比如说,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王国兴。
因为锦衣卫担负有反间谍、抓内应、除奸细的职责和使命,而北镇抚司除此之外,如今还担负有监察百官和锦衣卫其他各司的履职尽责情况。
杀胡口出现这样的问题,锦衣卫逃不了责任,而北镇抚司自然也逃不了责任。
搁在以前,锦衣卫的北镇抚司与南镇抚司分工十分明确,北镇抚司负责监察大明朝的官僚系统,而南镇抚司监督锦衣卫自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