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当空照中华-第5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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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莽古尔泰被众人架着推出了黄台吉议事的大堂之后,随即在两个儿子以及冷僧机等一众心腹的簇拥之下,愤愤不平地离开了黄台吉落脚的这个大院。
等他回到了自己的正蓝旗大营中,一番怒骂之下,其子衮布、额必伦等人,方才得知自己的父亲在黄台吉这个大汗的面前究竟做了什么,两人越听心中越怕。
这个时候,已经二十出头的额必伦,见自家父亲身边并无外人,急切间顿足说道:
“阿玛既然已经拔刀在手,论罪已是大不敬,彼时与其不过咫尺之遥,何不当即下手?!
“若当时得手,阿玛与儿孙辈从此富贵长命!惜乎阿玛未下手,如今阿玛与儿子怕是命不久矣!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莽古尔泰此时已经平静下来,听了儿子额必伦的话,先是目瞪口呆,紧接着慨叹一声,怅然若有所失,说道:
“此是无心之失!我何尝有意取其性命?!不过是扬古利之子阿哈旦于我太过无礼,想要教训他罢了!”
说到这里,莽古尔泰看着一直在旁躬身而立的冷僧机,对他说道:“冷僧机,你素有谋略,如今大汗怕是难以容我,本贝勒该如何应对?”
冷僧机本是莽古尔泰的亲妹妹莽古济格格的奴才,因其素有韬略,被莽古尔泰要来,一路提拔到了今天这样的高位。
这一次南下攻打明朝,在紫荆关下,莽古尔泰的正蓝旗中不少心腹干将战死,冷僧机跟着逃回之后,地位立刻就凸显了出来,如今更是成了莽古尔泰倚重的人物。
冷僧机听了自己主子的话,心中哀叹,本来莽古尔泰及其正蓝旗的处境就已经十分危险了,到了这个时候该是想办法缓和与黄台吉关系的时候,却又遇上了这么一档子事。
不过自家主子与大汗黄台吉不对付的事情,作为心腹人物的冷僧机当然是清楚的。
如今黄台吉两黄旗的力量受到了如此严重的削弱,而且黄台吉率军南下大败而归,其大汗之位也确实面临危机,所以冷僧机才愿意铤而走险帮着自家主子谋划谋划。
可是如今的局面却是超出了他的设想。
但是作为莽古尔泰旗下的奴才并且还是莽古尔泰提拔重用的人,出了这样的事情,冷僧机还是要为主子好好应对的,只听他说道:
“主子今日御前拔刀,不管是因为何故,终究是犯了大忌!只是到了这地步,也只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了!
“以奴才之见,当务之急,乃是主子与正蓝旗旗丁披甲须得立刻出城驻扎,免得在城中遭了意外!”
这个时候,莽古尔泰的大儿子衮布却连忙说道:“阿玛!若是此时阿玛带正蓝旗人马突然出城驻扎,阿玛与大汗怕是再也没了转圜之地!阿玛三思啊!”
听了冷僧机、衮布的话,莽古尔泰犹豫不决。
这个时候,冷僧机接过话头说道:“主子若想转圜,出得城外扎营之后,主子可再派人回城,到大汗面前请罪!再图转圜不迟!”
听了冷僧机这话,莽古尔泰遂说道:“不错!如今当务之急,乃是保命在先!出得城外,再派人去找他解释转圜!”r
第八二六章 快意不得()
莽古尔泰既然有了决定,当下也不犹豫,立即让两个儿子传令下去,不大一会功夫,正蓝旗旗下的各个甲喇牛录即已整装待发。 x
莽古尔泰与冷僧机并正蓝旗其中贵人出了营地,当先打马北去,随后衮布、额必伦等人率领正蓝旗将近五千人马,冲破铁岭北门内镶红旗守门旗丁的阻拦,一路出城向北而去。
而此时,距离莽古尔泰与黄台吉当面发生冲突,才刚刚过去了一个时辰左右。
黄台吉在自己的驻地犹自余怒未消,当着岳托、豪格、阿巴泰以及其他八旗大臣的面儿,愤怒地历数着莽古尔泰的种种罪过,突然听到看守北门的镶红旗牛录额真赶来报信,说是三贝勒带着正蓝旗军队抢出城外去了,当下更是又惊又怒。
“畏罪潜逃!他莽古尔泰这么做,分明就是畏罪潜逃!”
黄台吉一听到莽古尔泰率军出城北走的消息,就立刻怒不可遏地拍着座椅的扶手大声骂道:
“真是人无伤虎心,虎有食人意!朕待他莽古尔泰素来亲善,其数次顶撞于朕,违逆于朕,朕以兄弟手足之情宽待他,优容他,而他尤不知足!
“其母当年获罪,先汗尤赦之而未论死,而莽古尔泰却曾亲手弑其生母,弑杀生母,此何人哉!此何人哉!
“由此管中窥豹,可见其本性之悖谬!今日当着朕的面拔刀趋前,更欲不利于朕!是可忍,孰不可忍?!是可忍,孰不可忍?!”
黄台吉说完了这话,怒气冲冲地看着眼前的一种旗主贝勒大臣们。
这时,担任着黄台吉御前侍卫的准塔、阿哈旦、何洛会三人,立刻打千跪地,齐声说道:
“三贝勒拔刀上前,危及陛下,奴才等护卫不力,请陛下治罪!”
准塔三人说完了这话,跪在地上不动。
何洛会地位卑微,但却心思敏锐,而且有一个谋求上进的心,此刻见黄台吉依旧阴沉着脸不发一言,他心中一动,当即大着胆子说道:
“三贝勒御前拔刀,危及陛下,此是谋大逆之罪,此番更有畏罪潜逃之情节,乃是自证其罪也,奴才叩请陛下追治其谋逆之罪!”
何洛会一边说着话,一边叩头下去,而其他两个同样跪着的御前侍卫准塔和阿哈旦,也随即跟着说道:
“三贝勒大逆犯上,请陛下追治其罪!”
这几个人这么一说,在场众人又见黄台吉默默不语,皆已明白了黄台吉的心意。
但是阿巴泰、岳托、拜音图等人却踌躇不决,没有表态。
这个时候,豪格站了起来,紧接着刚林也从不远处上前数步,眼看着就要说话,只听阿巴泰突然说道:
“何洛会!你们几人又算个什么东西?!我大金国的贝勒爷,何时轮到你们这些奴才来定罪?!”
说到这里,阿巴泰站起身,朝着黄台吉略一躬身,说道:“大汗!先汗在时,早有定制,八旗之主尊贵无比,但凡旗主,不管他犯下了何种罪过,即使是大金国的大汗,也不得自行处置!先汗此令,我大金国八旗子弟谁人不知?!
“今日之事,三贝勒御前拔刀,确是大不敬!我阿巴泰不是瞎子,自然看在眼中。然则即便是蓝旗贝勒有罪,他也仍然贵为蓝旗之主!要定其罪,也须八旗之主共议,岂容几个奴才插嘴?!”
平时粗鲁少文的阿巴泰此时居然义正言辞地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倒令在场众人大感意外。
然而,阿巴泰这话却也说得在理。
当初老奴为了避免自己死后儿子们争权夺利手足相残,定下了八王议政的规矩,一个旗主即便是贵为大汗,也只有在自己的旗内,对自己旗下的旗丁、披甲人、包衣阿哈等奴才们,才有生杀予夺的权力。
正黄旗的旗主无权处理正蓝旗的事务,即便是正蓝旗中的旗丁或者披甲人犯了罪,也只能有正蓝旗衙门自行处置。
这还是一般的旗丁和披甲人,若是放在旗主贝勒的身上,那就更无权处置了。
若要拿掉哪个旗主的位置,或者剥夺某一旗下的牛录,等等,但凡是涉及女真八旗的重大事务,都必须由八旗旗主共同商议处理。
当初收拾阿敏的时候,黄台吉就不得不暂时恢复了一下八王议政的老规矩,要不然,他对阿敏的处置就是不合规矩或者说不合奴儿哈赤为女真人定下的礼法的,也就不能服众。
因此,阿巴泰一说完,豪格、刚林停下了刚刚迈开的脚步,豪格看了看阿巴泰,又看了自己的汗阿玛,最后又坐了下来,而黄台吉的心腹刚林,则退了回去,继续靠墙站好。
与此同时,镶红旗的旗主岳托这个时候站了起来,先是冲着黄台吉一躬身,然后说道:
“陛下!七叔这话说得在理!奴才非是为了蓝旗贝勒辩解,更非为其开脱!蓝旗贝勒之恶行,奴才知之最深,镶红旗更深受其累!
“然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先汗既然定下了规矩,吾等为我大金国的将来绸缪也好,为我爱新觉罗家的将来思虑也好,请陛下谨遵先汗之制,以八旗共议定其罪!
“有道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到了那时,蓝旗贝勒再是桀骜不驯,也要认罪!”
岳托说完这话,躬身垂首而退,而他的话倒让黄台吉将目光紧紧地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岳托可是黄台吉一力抬举起来的。
虽然这其中,有着黄台吉回报大贝勒代善的成分在内,但是最根本的原因,却还是岳托这个人一直都是黄台吉的拥护者。
此时与阿巴泰站到了一起,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倒令黄台吉对他有了新的认识。
然而岳托这么做也有他自己的考虑。
一个是他自己就是女真八旗旗主之一,如果今后这大金国的大汗,可以自行处置八旗之中的任何一旗的旗主,一旦开了这个先河,那么后果就严重了。
今天有可能是正蓝旗的旗主莽古尔泰触怒了黄台吉,然后被治罪,那么明天就有可能是其他的哪个旗主,甚至包括镶红旗的旗主岳托自己,被以同样的罪名治罪。
这可绝不是当上了旗主之后的岳托所愿意看见的。
再者说了,在他看来,黄台吉已经自领两黄旗,如今加上大贝勒与自己的两红旗,剩下的七个旗主之中已经有了四个是站在黄台吉这一边的。
再加上与黄台吉抬举上位的镶蓝旗旗主贝勒济尔哈朗,这就是五个了。
而正白旗旗主多尔衮,虽然与黄台吉也不对付,但是在收拾一贯嚣张跋扈,特别是在欺负多尔衮三兄弟孤儿寡母方面冲在前头的三贝勒莽古尔泰的问题上,多尔衮肯定不会手软。
这样一来,通过八旗旗主共议的办法,也能定了莽古尔泰的罪,那么又何必非要一意孤行,现在就定他的罪呢?
若是开了眼前的这个先河,那么将来是不是一堆爱新觉罗家的奴才,就都可以来议主子们的罪了呢?
这些话,岳托没有说出口,但是明白人一听很快就能想到这里。
也因此,很快,在场的正黄旗大臣拜音图、镶黄旗大臣扬书、镶红旗大臣叶臣等人一干女真高层,纷纷站出来,说了与阿巴泰、岳托大同小异的话,劝谏黄台吉莫在此地坏了手足兄弟之情。
这个时候的黄台吉也再次冷静了下来,听完这些人的话,黄台吉也知道虽然自己身为大汗,但是此时也称心快意不得,
第八二七章 能屈能伸()
就在黄台吉等人仍在为了莽古尔泰的大逆不道之举而议论纷纷的时候,仓皇出城北上的莽古尔泰,也终于带着数十亲信之人,回到了铁岭城的北门外。
莽古尔泰是来请罪的,不过他自己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再贸贸然地进入城中,而是派了身边的冷僧机前来为他向黄台吉传话。
莽古尔泰虽然从来不服黄台吉,但是他也知道,在现在这个情况之下,即便是自己想要铤而走险,也还不是恰当的时候。
自己这一行南下攻打明朝,同样损失惨重,如果此时是在广宁城中,那么到了这一步,他也就硬着头皮干了。
因为此时的广宁城中,以及南面的大凌河城中,还有他正蓝旗四十个牛录的精锐军队。
若是这四十个牛录的力量在手,他也就真的豁出去了,大不了成王败寇而已!
可惜的是,他还没有来得及与自己的两个同母亲兄弟,即广宁城内的昂阿拉和大凌河城内的德格类,取得联络。
这一切,都需要时间,而他现在就是来为自己争取时间的。
莽古尔泰突然率军出城的时候,守门镶红旗牛录不明就里,不敢阻拦,等到正蓝旗数千人出城,才醒悟怕是出了什么事了,赶紧上报。
此时,两个时辰过去,莽古尔泰又率了数十人归来,只停留在北门外观望,也不进城,令得守城的镶红旗牛录更是一头雾水。
而冷僧机作为正蓝旗的大臣,也算是女真人的上层权贵了,此时黄台吉准备处置莽古尔泰的消息还没有传出来。
守城的镶红旗牛录虽然感到今日的形势有点不同寻常,但是面对正蓝旗佐理旗务大臣冷僧机的入城要求,他们除了赶紧上报之外,也不敢横加阻拦。
就这样,三贝勒莽古尔泰在城外派人入城求见的消息,刚刚到黄台吉这里没有多久,冷僧机就带着几个护卫人员,在薄暮时分,重新又来到了黄台吉聚众议事的地方。
冷僧机递话请见,并让率军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