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遇皎月-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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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就见邬遇望着我,眼睛里有点笑意。他说:“那是你们女人。哪个大老爷们儿,上趟医院还要人陪的,又不是绝症。”
我闻言站住,双手叉腰:“你的意思是,不稀罕我陪了?”话一出口,忽然觉得心跳有点不稳,我的口太快了。
然而我依然直视着他。
他的目光似乎也有片刻的怔凝,看我一眼。这时我们已走到急诊挂号窗口前,他就跟没听到似的,掏出钱包,挂了号。我的心这时仿佛才掉了下来。
他不说稀罕,也不说不稀罕。他不想说的事,就死活不说。
第34章 谭皎六(1)
脚步声传来,警察上来了。
清冷的夜风吹过,我觉得这个夜晚真是挺令人凌乱的。满头是血的邬遇站起来,他的神色倒很平静。可我觉得脖子上那一个地方,还有残留的灼热感。
刚才到底是他无意间碰到的,还是真的……故意亲了我一下?
我也随着他站起来,瞄他一眼。那么冷峻硬朗的眉目。
我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他不是那种男人。
是我的想法……略猥琐。
迎面走来的第一个人,就是沈时雁。他目光有点复杂的看了我们一眼,然后跟其他警察一样,视线都落在邬遇那吓人的头上。医生也来了,赶紧给邬遇包扎。沈时雁走到我跟前说:“先借一步说话。”我跟他走到一边,回头望去,邬遇坐在块石头上,任医生处理头部伤口,眼睛却正望着我们。
那永远沉郁的叫人看不透的眼睛。
没来由的,我下意识在沈时雁面前挺直了背,绷起了脸,严肃地把今晚发生的事,大致跟他说了一遍。
沈时雁拿出小本本快速记着。
“当时邬遇在周晓渔家,一言不发就追了出去。”他说,“我马上调了附近的监控,三条街内都没有那个男人的踪迹。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反应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周晓渔=壮鱼”。我忙说:“我朋友那里,没事吧?”
沈时雁答:“没事,什么都没发生。还有,你们之前说的那家餐厅,我也……调了监控看。”他言之未尽,目光炯炯地看着我。
我心想这小子做事还挺缜密的,不好糊弄。糟了刚才事出突然,又忙着跟邬遇交换心得,却忘了串供。我们是跟着鸟一路找到这里的,现在要怎么糊弄过去?
说来也怪,这沈时雁相亲时木讷得像个少林武僧,现在在案件现场,心思却好像很活络。他像是查知了我心中在想什么,突然慢慢往旁边挪了一步,恰好挡住我望向邬遇的视线。然后抬起那双单眼皮的沉静的眼,盯着我。
我:“……”
他们带来的探照灯很亮,在这个男人的眼中,除了探寻,还看到了某种坚定正直的东西。
有时候,你是会被某些人的某个眼神打动的。
我静了一会儿,说:“你想让我说真话。可是我说真话,你确定会相信吗?”
他说:“会。”
答得太干脆了,我下意识问道:“为什么啊?”
他说:“因为我知道,你是个耿直的女人。”
不得不说,这一刻,我的心中真的暖了一下,有点感动。可转念一想,我对他做过的最耿直的事,就是毫不犹豫地甩了他……
我摸了摸鼻子,说:“反正我说的这些话,你可以不用记录在案。我们怀疑哪个人会对餐厅的孩子下手,还有对我朋友的孩子下手。是因为在案件现场,出现的那些鸟。”
沈时雁很意外:“鸟?”他稍微回忆了一下,说:“你是说那群黑色的、尾巴很尖的鸟?”
刑警就是不愧是刑警,观察能力这么细致强悍。我点点头,把我们发现的鸟群出现和案件发生的联系,讲给他听。只是没提那艘船的事。至于解释其中的逻辑,也很容易。
“那群鸟也攻击了邬遇,他身上有伤口。”我说,“你说会不会是那个男人,训练了那群鸟?”
“如果真的如你们所说,存在必然联系。那就有这个可能。”沈时雁沉思道,“不过鸟攻击人?真的不可思议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我会再和邬遇聊聊。”
我们一起转身,望向邬遇。他头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处理好了。脸上的血擦掉了一些,露出原本俊朗面目。我看着他这个样子,突然感觉到心口莫名有些酸涩。
第41章 邬遇六(5)
她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你可以去干点别的。”我说,“我在这里盯着就好。”
她明显有点心动,又有点犹豫:“那不好吧。你还受着伤呢……”
我说:“我不是已经洗碗了吗?”
她噗嗤笑了,在阳光下,是真真正正的明眸善睐,笑靥如花。她推门下车,说:“好吧,那我就从善如流,随便去逛逛就回来。活动活动筋骨,才能更好的掌控全局啊。”
我低声说:“嗯,辛苦了。”
她又捂着嘴笑了,看起来非常快乐。
我也感觉到隐隐的陌生的快乐。
朱家一直没有人进出,但是隔着窗帘,可以看到几个人在客厅里。没有别的动静。
过了没多久,谭皎重新出现在车窗外,手里拿着两个冰激淋。我摇下车窗,她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提拉米苏味的。”
我有点头疼。
事实上,我几乎从来没吃过这种东西,也不喜欢吃甜食。以前家里没钱,哪有钱吃这个,偶尔买一个,也是给了邬妙。那时她也像谭皎一样,手捧着冰激淋,吃得很香甜。只不过邬妙的表情是珍惜的、异常快乐的。而谭皎是平平淡淡的、带着些许欢喜神色的。
我说:“你能把两个吃完吗?”
谭皎发出一声哀嚎,坚持把冰激淋递到我面前,说:“你要肥死我吗?”我只得接过,慢慢地吃。她便也没进车里,靠在车门边,大口大口地吃。
“好吃吗?”她趴在车窗上问我。
“嗯。”
周围的一切都是安静的,有微风轻轻吹着。不知不觉,我们隔得有点近。我的手臂搁在车窗上,她趴在我手边,脸离我只有几寸。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脸上,唇上还沾了一抹未化的奶油,嘴唇和眼睛同样湿漉漉的。
“我的也很好吃。”她说。
“是吗?”我听见自己问。
“嗯。”她看着我,把冰激淋往前一送,说,“要不要尝尝?”
我没说话。看着她唇上沾的那一点。
喉咙忽然有点发干。
她也没说话,像是什么也没察觉到,只是那清澈的眼中,也有什么在无声闪过。一闪就走。
这时光,这时分,便如同夏日傍晚的层层微光,是温暖的,静谧的,带着一点冰激凌的甜滑,如她身上微甜的气息。于身在黑暗中,身在漂泊中的我,是唯一的异色。许多秘密许多危险还在前方等着我们,血海深仇我还没等解开。她却又重新来到我的生命里。
遇到她之前,我从未畅想过爱情。而眼前的女人,现在的邬遇,用什么去握紧?
“有人出来了。”我看向一侧,说。
她目光一闪,冰激淋不知何时也放下了,循着我的目光望去。原来不远处朱家的门打开,出来了好几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共五个人。应该就是朱奉先、朱家老二夫妇,以及小女儿和她的未婚夫。
他们每个人都神色紧绷,也没有人说话,朱梓翰的妈妈眼圈还是红的。他们坐上门口的一辆车,离开了。
“上车。”我说。
谭皎飞快上来,我发动车子跟上去。一切暧昧暂时后退,在我的视野里,消失得烟消云散。谭皎的表情也严肃起来,仿佛刚才的小插曲,根本只是我的幻觉。她若有所思地说:“他们这是去哪里?”
我答道:“今天是工作日,有什么事,让他们全家都没去上班,聚在家里,等了一下午,然后现在一同前往?”
谭皎嘴角浮现一丝笑,说:“因为那只狐狸,终于露出尾巴,要诱猎物进洞了。”
第40章 邬遇六(4)
是不是谭皎的朋友,表情都会比较生动?壮鱼脸上一时间闪过很多神色,最后闪过的竟是一丝诡异的窃喜。却淡淡地看一眼我俩,说:“打扰了。”
谭皎这姑娘,有时候脸皮极厚,有时候又很薄。她几乎是立刻解释:“壮鱼你别乱想乱脑补!他昨天受了伤,我带他回家方便照顾。他睡客卧。我们还要一起破案的。”
壮鱼依然神色淡淡点头:“哦,方便照顾。”
我忽然觉得这个不太正常的小姑娘,比较顺眼了。
我在谭皎身边坐下。
壮鱼轻咳一声,像是要刻意挥去原本就不存在的尴尬,说:“大珠,你今天早上不是跟我说,要查那个朱梓翰有什么特别吗?他们反正跟小皓住在一个小区,我就去了解了一下。但你知道我思维敏锐细致,这一了解,让我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那家的主人,也就是朱梓翰的爷爷,叫朱奉先。他早年自己做小买卖,所以生得也比较多。他有三个孩子,大儿子叫朱伯宇,二儿子叫朱仲凌,也就是朱梓翰的爸爸。三女儿叫朱季蕊,还没结婚,刚订婚。大儿子今年40了,二儿子35,三女儿23,岁数差得有点多。这是不是有点猫腻的感觉?”
谭皎想了一下说:“伯、仲、叔、季。这取名字,中间少了个叔。年龄也唯独仲和季之间,差得比较多。”
她的小脑瓜子,转得很快。
那壮鱼却重重一拍大腿,说:“对头!我也觉得这有点奇怪,恰好小皓的奶奶以前在居委会上过班,记得朱家很久以前,好像是没了个孩子。名字什么都已经消了户,时间隔得久,有说是病死的,有说是被拐的,还有说那个孩子身体不好是被朱家遗弃的。具体也搞不清楚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们要找的’特殊原因’,但我只能查到这么多了。”
谭皎的神色变得凝重,对壮鱼说:“鱼神,你做的非常好。”转头看着我说:“二三十年前,他们丢过一个孩子。现在,他们又丢了个孩子。你觉得呢?”
我说:“我只知道,那个人对赵睿新家提出赎金条件,跟他之前的种种行为相悖,逻辑上也不成立。但因为有了这个突发情况,警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赵睿新家了。如果,这只是个幌子呢?他真正的目的……”
我不必说完。谭皎与我四目凝视,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说:“去朱家看看。”
朱梓翰家是幢自建的4层小楼,已经比较旧了。可见朱家的经济条件,不会特别发达。按照壮鱼调查的情况,朱奉先的妻子在生下女儿不久后就过世,朱家老大在外省,三女儿住在外面。现在就朱奉先和朱老二一家住在这里。朱梓翰是朱家唯一的孙子。
我把车停在路对面,和谭皎坐在车里盯着。壮鱼呆了一段时间,晚上还有考试,就先走了。说是天大地大,考试最大。
“你觉得我们在这里会看到什么?”谭皎说。
我说:“不知道。但如果那个人的目标真的是朱家,其他绑架只是掩饰。那他这两天就一定会跟朱家联系。”
谭皎说:“哦。”
看着她沉思的样子,目光清亮灵动,似乎又与在家中那个兔子般跳脱可爱的女孩,判若两人。
哪知下一秒,她就扭了扭身子,说:“早知道我就下点剧,等的时候可以刷。现在这么干等好无聊。警察果然不是人干的事。”
我忍不住笑了。
第39章 邬遇六(3)
在她家的这个夜晚,我睡的还不错。只是天明时,隐约感觉有人来过门口几次。隐隐知道,是她不放心在查看。也不知是什么心态,这样的打扰竟令我后来睡得更沉。直至窗外的阳光,亮得深色窗帘都遮不住,我睁开眼,闻到一股香气。
我走出房间,看到谭皎立在厨房。灶上一锅粥正汩汩冒着气,她又穿了条小花短裙,系着围兜,在煎鸡蛋。
又看到了她的双腿,又白又直。然而此刻的穿着打扮,却是可爱的。像个贤惠的小姑娘。
我靠在厨房门口,静静看着她。她听到动静,转头笑了:“醒了?再等一会儿,就能吃了。去洗漱,我买了一次性牙刷和新毛巾回来。”
我去把自己洗干净,重新又靠在厨房门口。不知怎么,竟不想呆在别的地方。她已煎好鸡蛋,在从一个坛子里夹泡菜,看我一眼说:“你干嘛一直站在这儿,去坐着吧,可以吃了。”
我听到自己问:“你一直这么会照顾人吗?”
她笑了一下,说:“那你就看走眼了,我从来没有照顾过别人。”
我一时没说话,她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