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遇皎月-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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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谭皎十三(4)
邬遇已经起床洗漱完了,在我身旁坐下,说:“辛苦了。刚才……抱歉。”我们目光一触,我的心就这么跳了一下,说:“道什么歉啊,快吃东西。”
吃完饭,我们出去走走。因为临近过年,村镇上的人也多了不少。我们也去了上次的那家小店,生意依然很好。我看到店主在招呼,他老婆挺着大肚子,在笑呵呵的收钱。
这让人心中一阵恍然。
后来,我们站在村庄旁的一片树林里,天空中星光浮现,树叶凋零,堆满积雪。我问:“阿遇,本来这个时候,你在哪里?”
邬遇想了一下,说:“去年这个时候,我本来是在西藏。”
“去西藏干什么啊?”我问。
他答:“听说那里离天最近。”
我没说话。
他将烟灰掸在雪地里,笑了一下,说:“确实,那里会让人心情平静。我也是在那里,终于平静下来。不过今天,又有些失态。”
他看我一眼,我笑笑不说话。
我抬头看着天空的星:“我也想去西藏。”
他嘴角浮现一丝笑。
我说:“阿遇,等这一切结束,救回了邬妙和你母亲,你带我去西藏好不好?我这样的宅女,从来没去过呢。”
他静了好一会儿,说:“好,一言为定。”
我的眼眶微微发热。真的真的,非常喜欢啊。也非常……难受。
可我不想对他说,事情真的能如我们预计的那么顺利吗?时光倒流结束的那一天,不知道我们两个,会在哪里?他保证会记得我,可这种事真的能保证吗?
所以,所以他才一直不肯牵我的手吗?
就只有我,这么傻的,想要什么都不管不顾?
我从来没有接触过爱情。但我这一辈子第一次遇见,深深遇见,却是从一开始,就看不到它的未来。
刚才他睡着的时候,我也给爸爸妈妈打过电话,拼命忍着不让他们察觉自己在哭。可当我装作不经意地问,过去半年,我们都干了些什么?妈妈说,就那样啊,你工作那么忙,整天只知道玩,早点找个靠谱的男朋友!
他们和壮鱼一样,没有觉出有任何异样。可我依然什么都不记得。
我真的很想回爸爸妈妈身边去,可我知道,自己也许又只能在这个时间点上,呆15天。如果不查出真相,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走向何方。所以我只能忍耐,告诉他们很快就会回家,跟从前一样。我必须留在邬遇身边,面对我们两人共同的未来。
只有我们两个。
“去年这个时候……”我苦笑了一下说,“我的记忆里一片空白。”
他静了一会儿,说:“我的过去,改变了。”
我俩都没说话。为什么会这样,就像我们的时间为什么会弯折倒流,现在都还找不到原因。秘密,也许就藏在我们在岸边掉进的地下空间里。我们要等15天才能重新回去。
“看那里。”邬遇说。
我抬头望去,看到半山腰上陈教授家的那栋房子。新雪覆盖着一切,我不像邬遇,看不清究竟。却也能看到,三层楼的灯都亮着,几乎是灯火通明。完全不像半年后,黑灯瞎火。
我心头猛地一震。我们回到了半年前,这意味着是不是……
邬遇的神色也变得深沉警惕:“他们家的人都还活着。如果我记得没错,那起火灾发生的日期,是在两天后。”
第95章 谭皎十三(2)
我们这么紧紧抱了一会儿,我说:“我们得先找个地方进去呆着。”话音刚落,他忽然松开我,用手撑着地面,一跃而起。我伸手想扶他,却落了空。他很高,树梢便遮住眼睛,他嗓音干涸:“走吧。”
我一怔,跟在他身后。雪地踉跄,他却一直没有回头看过我。我们只隔了一两步,却突然像隔了很远。
他的情绪不对,很不对。
那家农家乐客栈还是营业的,只是登记簿上早已没有我们的名字。邬遇又开了个房间。我们把房间暖气开到最大。我洗完澡后,穿着简陋的浴袍,裹进被子里。等邬遇也洗完澡,穿着浴袍坐在床对面的椅子里。我们俩的脸上仿佛才都恢复血色。
我们刚才已经确认,时间又倒流了。
并且这次倒流的,不止短短半个月。
现在是2017年1月20日,我们回到了半年前,回到了两年之交的冬天。
但我们只是人在这里,其他什么都不在这里。
也就是说,我们的时光倒流,不是连续的,是跳跃的。
而且跳跃的幅度,变大了。
许是一回生二回熟,在短暂的慌乱后,我竟不那么紧张了。只是望着窗外再次飘落的大雪,心中一片寂静茫然。
邬遇也一直没说话,他又开始一根根抽烟,抽得比什么时候到要凶。他低着头,湿头发贴着额头。我忽然觉得他有些陌生,或许是在船上的短短一两天,我已看惯了他斯文净白的样子。现在看到他略略长出的胡渣,肩膀结实的肌肉,竟感觉像是在看另一个人。那个更沉默的、我后来遇到的修理工的样子。
我知道他不高兴,或许,他是在伤心。这就是他这样的男人,伤心的样子。
“阿遇,邬妙她……”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安慰的话,已被他出声打断:“邬妙不会有事。她是死在一个月后,那艘船上的人,后来肯定获救了。”
对哦,他说得有道理。我心情一松,却看到他几乎是非常压抑地吐出鼻腔里的烟气。
我的心中很不是滋味,可又没有什么办法。我没有恋爱经验,不知道当男人情绪低落时,应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他抬起头,我们目光一触。我看不懂他的眼神,那里面全是漆黑。
“那我们现在……”我问。
“再说吧。”他夹着烟起身,“你先好好休息,别感冒了。别多想,不管发生什么事,有我。我出去把烟抽完。”
我欲言又止,望着他推开门走上露台。外面冰天雪地,他穿得单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那身影,与我脑海中,站在天崩地裂的湖边的那个身影,渐渐重合。我也渐渐明白,他此刻为什么会这样冷漠。因为他不想面对任何人,也不想面对我。
再一次看到邬妙陷入危险,身为哥哥却无能为力,这大概就是他现在情绪失控的原因。我也终于触碰到,他内心深处的伤,到底有多深。
其实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第94章 谭皎十三(1)
谭皎视角
我再次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景色。我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洪水打在身体上的震痛感,仿佛还没消失。
可我已经不在那里了。
被云遮蔽的天,灰的。周围是一些农舍茅棚,我躺在地上,只觉得刺骨的冷,后背都凉透了。那感觉就像躺在湿漉漉的雪上。
我往地上斜瞥一眼。
卧槽槽槽!真的是雪。满地厚雪,遍布视野。
我一下子弹坐起来,发现躺在一栋陌生的木房子外。我穿的是件单薄睡裙,跟我回船上之前在房间里穿的一模一样!而我的脚趾已经冻得快失去知觉。
我踉踉跄跄从地上爬起来,已认出周围是哪里。这就是我和邬遇之前抵达的沥县乡镇,陈教授的老家。远远的,还能看到山腰上的陈家祖屋。只是因为不熟悉,我刚才一时没有认出。
冬天,我们从那艘船上的时间线上回来了,到了冬天!可这是什么时候的冬天,是过去还是未来?再也没有比这更可怕荒诞的事了。我跌跌撞撞,双臂抱着自己,胡乱往前走,同时喊道:“邬遇……邬遇……”
没有人回应,这村庄本就人烟稀落。远处有幢房子的窗户开了,也许有陌生村民在奇怪的看我。我的脑子慢慢回温,想起昏迷前的一幕一幕。邬遇那个傻子,就这么丢开我冲向了岸边。那么恐怖的天地景色,他却一个人孤零零领地站在其中,仿佛下一刻就会冲动地跳进漩涡里。
我从来没觉得他这样可怜过。
然后就是崩塌。我差点被淹死,可邬遇的身影,总是出现在我眼前。他时而出现在我前方,时而跟我擦身而过。后来看到他用身体撞上岩壁,接住我时,我才明白。是他一直努力在向我游。
我一直觉得他是个很聪明的男人。他也确实是。还自我。这自我在从前表现为功利心强,不太在乎他人感受。现在表现为独断专行,明知我俩互相喜欢,还不肯靠近。他不是自私,而是总用一个牢牢的目标,把自己框在里头,走不出来。
可经历了昨夜的惊魂后,他望着船的身影,望着我的样子,我好像又看到了另一个他。那个更拼命、更善良,背负了一切的男人。
想着这些,我的眼泪就快要掉出来了。满地都是茫茫的雪,所有的房子都披上白衣。可是他在哪里?是否跟我回到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一想到这点,我的心就往下掉。
终于,在跑过好几条小路后,我听到旁边的草丛里,隐约有响动。我跑过去,果然看到一个人躺在那里。修长身材,单薄衣物,不是邬遇是谁?
他正用手撑着地面,要坐起来。亦是一幅精疲力尽模样。
我跑到他跟前,跌坐下去,抱住了他。他的表情也瞬间动容,一把抱紧了我。
“冬天?”他在我耳边问,嗓音嘶哑得不像样子。我们的脸紧紧挨在一起,呼吸几乎也缠绕在一起。
“嗯……冬天……”
第100章 邬遇十三(3)
壮鱼出声:“这两条时间线……”
她说,这两条时间线。
我的脑海中忽然像有一道白光快速闪过。
这两条时间线。
这两条,相对而行的时间线。
这几天来回穿梭,大悲大喜,大起大落,占据了我几乎全部的注意力,竟令我忽视了某个若隐若现的可能。我早该发现的。
我抬起头,看着壮鱼手上,谭皎画的那张纸。那两条相对的时间线。
如果一个不断倒退,一个正常向前,那么,最后的结果会如何?
壮鱼想的显然跟我是一件事,她的眼中闪着某种兴奋的光,拉着谭皎说:“你看,那两个人从2017年7月开始,时间是倒退的,对不对?可当他们回到船上,时间是正常向前的,虽然推进的比较慢……”
谭皎“啊”了一声,显然也想到了什么。
壮鱼低下头,飞快在纸上画了两条线,一条从左往右,一个从右往左,说道:“倒退的那条,在加速,并且在跨越,那继续这么下去,会发生没什么?”她把两条线的前端,都画成虚线,指向同一个原点。
“会交叉。”我说,“两条时间线,就会在某个点上,交叉、重合。”
壮鱼赞许的看我一眼,低声说:“大珠你男人不蠢啊……他说得没错,那么交叉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我和谭皎都静默不语。她的眼神也在震动,为我们刚刚才猜想到的这种可能。
壮鱼深吸一口气,说:“虽然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从物理逻辑上说,到了那个时间点上,时间将进无可进,退无可退,也就是说,一切会结束!否则,将会违背最基本的物理原理,时间系统也会崩溃。
也就是说,那个时间点,藏着所有的秘密,包括那个神秘的宇宙力量,还有那两个人在时空中穿梭的原因。它会是终结,也会是新的开始。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午后,阳光温煦,气温回升。树枝上的积雪在一点点融化,化成水滴落下来。我在阳台抽烟,两个女人还在房间中私语。我的心中,对刚才的推断已十分有把握。两条时间线必然相交,相交之后必然是终结和新的开端。
只是不知那时,我和谭皎,是在何处?
阳台的门被拉开,谭皎探头出来:“壮鱼要回去了。我已经拜托她去帮我们查那个湖的详细资料。”
我和谭皎把壮鱼送到汽车站,这姑娘还是一副思绪深沉的模样,郑重点了点头说:“放心,天下工科狗是一家。我会托搞气候、地质、物理的同学,把那个湖的一切资料,全都详细弄过来。”
我说:“多谢。”
谭皎跟壮鱼抱了一下,两个女孩抱得有点紧,有点久。我感觉壮鱼已经猜到了什么。她对谭皎说:“喂,保重。有什么事,随时call我。”又看我一眼,目露质询。我点点头,示意她自己会好好照顾谭皎。她会意了,也点了一下头。
谭皎低声说:“鱼啊,不知道下次我们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第101章 邬遇十三(4)
壮鱼说:“我回家过完春节就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