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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相忘江湖 by: 阿偷 下-第12部分

小说: 相忘江湖 by: 阿偷 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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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城兵士见到,叱喝着跑近,「你干什么!!」先前偷马那人在后面道:「那是个傻子。」跑近的军士头目,本已经抽刀,闻言又放下手,回头道:「傻子又如何,给我抓到衙门去。」还不等其他人应声,只见白光一闪,那头目瘫软倒下,身后慕容天剑尖滴血。另几人大惊,正要群起围之,眼前一花,慕容天已悄然逼至眼前。这人竟然身若鬼魅,众人大骇。 



  慕容天纵身,自那几人头顶跃过,提剑疾步奔入城门。这一番打斗早惊动城楼上的护军,纷纷从石阶上涌了下来。慕容天也不多话,剑诀一捏,迎面杀了过去。 



  这城楼石阶原不宽,仅容数人同行,那护军虽然训练有素,身手到底不如武林高手。只见一时间刀光剑影,人影纷叠,兵戎相击,喝声揪天。慕容天手中剑过,血雨份飞,溅了他一脸一身。 



  天渐渐黑了,城楼上下燃起灯火,照得内外如同白昼,慕容天已经杀上楼,此处开阔,兵士便重重围了上来。见他骁勇,早有将领下令将短刀换成长矛。那尖利矛头对着他扎过来,从头到脚竟无一处放过,他不得不回剑护身,前行速度骤然便慢了。 



  身后是一楼阁,飞檐翘角,似入天际,那护城将领站在楼阁前,居高临下,也不动作,看着场中变动,口中间或呼喝口令,那兵士便由开始的惊慌无措,变成之后的前后照应进退有度。慕容天打了一阵渐觉吃力,心知这平地上正合适军队发挥所长,自己以一夫之勇要取胜着实太难,可眼见离悬挂李宣人头处已不远,要半途逃弃,却是不心甘。 



  再打了一阵,心念微转,卖了个破绽,那些军士不知是计,挺矛刺来,慕容天侧身,逼过锐风,突然伸臂,已将那五、六杆矛夹入腋下,那几名军士抽之不动大惊,慕容天右臂猛斩,只听几声响,那几杆矛竟齐刷刷从中折了,那剑也「卡」一声脆响,断成两截。众人惊呼,被他神勇震住。 



  慕容天从人群头顶越过,奔至墙头,伸手去捞那首级,却听身后脚步声急至,追兵已到。他也不回头,将那绳索一把把扯近,每近一分,心跳也便猛了一分。 



  身后锐风已至,慕容天掌心已经触到他的发,后心一痛,那矛尖已然入肉。慕容天心中狂跳,更是低头,只盼望最后一刻能看清他的面目。可此处背光,手中头颅一团黑影,只见轮廓,哪里望得清口鼻模样。 



  「慢!!留他性命。」却有人在远处疾喝。 



  那矛突地停住了,慕容天恍若不觉,将手收回,提至眼前,慢慢将那颗头转向自己。 



  猛然一震,火光下,李宣面目虽然失了血色,却是清俊异常,眼睛微睁不闭,竟似日前调笑时的某个神情。慕容天痴痴看了片刻,将那头抱入怀中,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眼,将他眼帘合上。 



  将那首级举到头边,轻声道:「你骗我。你说要来找我,如今却是我来找你。」 



  众人见他神态异常,不禁吃惊。 



  那将领原本见他武功超群,起了惜才之心,才及时喝停,突见他癫狂之态,心中暗道可惜。 



  慕容天抱着李宣人头往回走,似不见众人手中寒光闪闪。众人见将领不下杀令,纷纷退后,让开一条路。慕容天往前踏了几步,伤心至极,终于过不住气血翻涌,一口血喷了出来,双膝无力跪倒,瘫软在地,竟然昏了过去。手里却死死抱着那颗头颅不放。 



  「太子来旨,宣我入宫,你放心,你先去青石桥等我,明日傍晚我一定会到。」他微笑着道,慕容天想开口,却惊觉自己无法出声亦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远,心急如焚,李宣走着走着,头却突然落下,滚到一旁。 



  慕容天大骇,惊叫一声,猛然醒转,喘息不停。 



  转头见那破旧木棚,手中抓的乃是把几乎腐烂的稻草,灯光昏暗,黑影重重。慕容天怔了片刻,突然清醒,左右寻找,却不见辛苦夺来的李宣首级。 



  「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他喃喃自语地翻找,满身血污,蓬头垢面,哪里还有当年「潘郎慕容」的半点风采。牢头被他从梦中惊醒,又听他悉悉数数总不消停,早是不耐,厉声道:「大半夜的不睡觉,吵什么吵,皮痒了是不是!」 



  慕容天被点醒,才知此处不止自己一人,扑到木栅上,那灰尘落了他一头一身,他只叠声道,「他的头,怎么不见了,军爷求求你,还给我还给我!」 



  那牢头好气又好笑,「闭嘴,否则大爷我不客气了!」 



  慕容天充耳不闻,连连道:「军爷求求你还给我!」 



  牢头披上衣服,弯身拿起平日体罚用的棍子,走到他牢前。慕容天抬头,「军爷……」话音未落,手上一阵剧痛,却是那牢头对着他握栅栏的手指狠狠敲了下去。十指连心,慕容天惨叫数声,反将手握得更紧,牢头更怒,连连敲了十数下,慕容天双手血肉模糊,只咬着牙死不松手。 



  那人冷笑,扔下棍子,反身出门,只听锁扣之声,慕容天猛晃栅栏,嘶声大吼,「把他的头还给我,你听到没有,还给我,你们这群混蛋!!啊——!!」他一头撞到木栅上,视线瞬间便红了,血流了下来。 



  吼声在石牢回荡良久,却再无人应答,慕容天颓然坐落,看着自己双手的血沿手背滴落,慢慢捂住了脸,有什么从指缝中无声地渗出,是血吗? 



  别动,让我看一看。 



  看什么? 



  看你。 



  你早就说出来了,我却一点也没听懂…… 



  太傻了,我太傻了,为什么我总不相信自己是爱你的,为什么我总不相信你是爱我的。 



  你为什么要去,为什么把我支开…… 



  李宣,你看似聪明…… 



  其实你才是最傻的那一个。 



  ……你觉得我还能一个人活下去吗? 



  「先生事事妙算,在下恨不能引为知己。」是自己在说吗? 



  朦胧中,他在灯下走了进来,俊美如昔。 



  李宣李宣,如果有来生,我们再重新来过,不要再浪费这么多时间了。 



  这一次我一定会相信你。 



  那么…… 



  ……你要记得我。 



  



  五日后,先帝大殡。十日后,李启登基,大赦天下,举国欢庆。 



  慕容天被人自天牢接出,他死意已决,入牢后再不进饮食,出牢时早昏迷多日。 



  来人将他置于车中,车马劳顿,终日奔波,不知去往何处。慕容天无力睁眼,看不到那人面目,偶尔清醒片刻,总也不见那人身影。只知那人经常叫了大夫来看他,开了不少方子,经常煎了药,熬了粥喂与他喝。 



  某一次,有人在窗外道,「这位公子断食多日,加之曾受酷刑,肩上伤口腐烂多日未复,导致身体损耗过大,是以一直昏迷。幸好他曾习武多年,身体较常人更结实,用了药,细加调养,假以时日必能康复。」却不见有人回应,隔了片刻,那大夫告辞走了。自始至终只有一人说话之声,慕容天迷糊中听着,也不觉得奇怪。只心中想,难道是方磊他们得知此事,回来接自己。 



  终有一天,自己没再被搬到车上,行程终于结束了。 



  他在梦中听着窗外的鸟鸣,又见到深夏时,和李宣在河中嬉戏的日子,他说「只羡鸳鸯不羡仙」。有时候记忆回闪,他也能见到自己在说,「先生事事妙算,在下恨不能引为知己。」然后灯光之下,他见到他站在木门外,一脸得意,长发用金冠束着,一派雍容贵气。时而他站在水边,眉目间满是嘲讽,「慕容兄,别后可好。」时而他着着月白裘衣,摇着茶盅,阴谋得逞般的笑,清俊如菊。 



  一幕又一幕,他沉溺其中,爱恨生死,不能自拔。用马车载他来的人,日复一日地照顾他,也从不开口,似不忍打搅他的美梦。 



  日子一天天过去,渐渐冷了。 



  终于有一日,风吹开窗子,雪花自窗外飘了进来,落在他脸上,片刻间便融化了。他微微眨眼,那突如其来的寒冷终于打断了他的沉睡不醒。 



  他缓缓张开双眸,有些不明所以的迷惑。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他终于支身坐起,环顾四周,这屋子很熟悉,很熟悉,似乎梦境依然在延续。 



  他曾与他在这里度过一段神仙眷侣般的日子。那桌子,他们一起在那里吃饭,这床,他们胼足而眠,这烛台,是他到富家偷的,他曾拿着它调笑说他是飞天大盗大侠,甚至这门后的竹筐,他们也曾一道去用它摘过菜。他一样样仔细看着。几乎不能呼吸,似乎只需一个音节便能让这一切支离破碎。 



  门外突然传来声音,他一震,眼前的景象并没有消失。慕容天缓缓回头,门开了,那个人站在门前,取下斗笠,看着他怔怔而立。 



  那斗笠上的积雪还来不及抖,掉在门槛上,再无声的塌落下去。 



  那人身着布衣,却难掩风华,凤眼微挑,是个极漂亮的男子。慕容天痴痴看了他半晌,直至眼前一片模糊。泪,不知道何时已淆然而下。 



  窗外,一片银装素裹。 



  



  那一日,在宫中他等了半日,李启方来见他。 



  两人商讨了片刻,李启却将话题转开了,似是无意道:「九弟,那日我射杀老二时,隐约见他说了句话,是什么你可曾听清?」 



  李宣低首道:「那日风大,为臣未曾听清。……或是临死前的胡话吧。」 



  李启又道:「我听闻京中有名的青楼燕子轩,一夜间突然关门不做生意了,有人去访,却已经人去楼空。我记得燕子轩中那位顾姑娘前日刚刚受了赏,怎么突然无声无息就走了……这事情九弟可知道?」 



  李宣面不改色应道:「臣不知。」 



  李启瞧了他片刻,微微偏移目光:「九弟准备出行?」李宣跪倒在地,「微臣心情郁结,欲外出一段时间,特向殿下辞行。」 



  李启叹息一声。看向窗外,风呼啸而过,枯叶翻飞,竟似他此刻心境。 



  「……九弟你如此聪慧,我怎么敢放你?」 



  李宣一惊,抬头道:「太子殿下!」李启回头看他,「你可注意到自己今日连一声大哥也不曾叫?」李宣怔住,低首:「大哥。」李启笑了一声,「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心思?」 



  李宣抬眼看他,神情复杂,静了很久,终垂目道:「从我到行宫,你却迟迟不至的那一刻。」李启颔首,「是了,我是在等,等老二杀掉父皇,我再师出有名,否则这太子之座却何时才能换成龙椅。」李宣眼中闪过痛楚之色,却不言语。 



  李启道:「你此刻在想什么?」 



  李宣道:「我在想这龙椅二哥要坐,大哥也要坐,人人都想坐,终于杀了个人仰马翻,两败俱伤,真是好不痛快。」说着拿眼看李启。李启无语,也不生气,隔了片刻方叹道:「两败俱伤,我得了天下,何来两败俱伤一说……」李宣道:「断臂之痛陛下自知。」竟将称呼换了,无形中生疏了不少。 



  李启似不觉,怔了怔,竟然痴了。半晌后,幽幽道:「你可还有话要说?」 



  李宣见他除己心意已决,轻轻一笑,「为臣只求陛下放过慕容天。」言罢郑重叩首,李启愣一愣,「慕容天?」继而才反应过来,「……准了。」 



  说着有人拿酒进来,端到李宣面前。李宣抬头,「那一日,二哥说的最后一句话,其实为臣听清了……」李启从迷茫中惊醒,看过来。李宣轻声道,「他说,成王败寇,且看我……拱手河山讨你欢……」李启浑身一震,神情瞬间便乱了。 



  李宣跪在原地,直直看着他,李启怔忡望他,却魂游天外,半晌方回过神来,一语不发,起身走到他面前,端起那酒杯,挽袖倒入身旁几上的一盆文竹里,那文竹顷刻间变得枯黄。 



  李启返回案后,道:「拿『无言』来。」无言却是另一种毒药,并不致命,服过之后再不能言,是以唤做『无言』。有人将药瓶捧了进来,李启轻声道:「我旨意已下,断不能改……自会找个面目酷似你的人行刑。你也不用再回府,从此后,世上已没有同钦王李宣这个人了。」 



  那药丸端下来,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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