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之坝--一部关于三峡工程纪实文学-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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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正英对这个问题有认识。
我跑了库区许多地方,移民,尤其是农村移民,他们是有怨言和怨气的。他们生气时会说,上游100万人都不是人,中下游的人才叫人,他们的命值钱。舍上保下,不说明中下游的人命值钱些吗?
不能这么看。李锐摇头摆手,缓缓地说:任何一个大的工程,总是有利有弊的。周总理说过,“两害相权取其轻”。要移民,当然会有人有意见。新安江水库移民,就硬是有一家人不走哇,结果蓄水了,一家老小都被淹死了……移民是个大问题,蓄水位是个大问题。
前不久,陆钦侃等50多位专家联名上书,谈的就是三峡水库的蓄水位。您对此有何看法?
陆钦侃90多了,是个很有思想的人。他们联名,有10来个委员是不懂水利的,在上面签了字。他们的观点是:水位升降,要视移民进展和是否有利于库区发展而定。他们是肯负责任的中国人,老知识分子。他们提出的一些问题,应当引起决策者的高度重枧。
因特网上有一个戴晴参与的《国际河网》,内容多半是反三峡的“另—种声音”。老部长,您上网吗?
我是计算机盲。不过,网上有些东西,如果觉得需要看,会有人弄来给我……怎么样呵老小伙子,你今天来陪老头子吃饭,光顾说话,没吃好吧,呵?
我说非常感谢您给了我与您交谈的机会。给您的这本书第二章文尾,有这么一段:人生是短暂的。李锐已近80高龄。可是他的言论,他的著作以及他的人品,他固执地不断留给世人的声音,许多中国人都不会忘却……现在,我想再添一句——李锐先生44年后重来三峡,他留给我们的声音,许多中国人同样不会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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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巍巨坝锁峡江,十年鏖战非寻常。
自1993年准备工程开工至今,三峡工程建设已经历了10个冬夏春秋。
中国三峡总公司总经理陆佑楣在2003年工作会上欣然宣布,三峡工程今年将盛开“三朵花”:6月,大坝下闸蓄水;6月,双线五级船闸试通航;8月,首批水轮发电机组投产发电!
经过万千建设者10年的不懈努力,千真万确,“高峡出平湖”后的三峡工程,已步入了边建设边收获的受益期。
在亲历蓄水,试通航且有幸即将目睹首批机组发电日子里,记者很想拜访一个人——一位身经百战功勋卓著的前线指挥官。
他叫彭启友。
忙人彭启友
彭启友中等个儿,如今虽年逾花甲,属发福型体态,却身板硬朗,身无坠肉。他1939年生于湖北黄陂,1965年毕业于武汉水电学院,专业是水工建筑。现系教授级高工、全国劳模,享受政府特殊津贴。
彭启友在三峡总公司不是大人物,按官本位惯例,他只是个正厅级,上面有6个老总管。但他的位置很特殊,系工程建设部主任(即前线总指挥),主管坝区建设事务,任务艰巨,责任重大。
都说彭启友很特别。工程建设最吃紧困难最多的时候,你别想在办公室见到他。他孑然一身,以工地为家,工程上的许多难题他都是在现埸解决的。
都讲彭启友很固执,他认准的事情很难改变。初上任时,他就曾自嘲地告诉下属:我是彭霸天,有时认死理。但请放心,我只认对的,不认错的,不管什么人!
都说彭启友很厚道,是刀子嘴豆腐心。虽难有笑脸,但知人善用,任人为贤,10年建设风里雨里,他把年轻人逼得刻苦钻研,在实践中摸爬滚打,增长才干。
都讲彭启友很简朴。从不讲究吃穿,更不看重娱乐,工地、办公室、公寓,三点一线,10年如—日。他家人不在身边,常年的寓公生活不容易……
想要采访彭启友也不易。倒不是见他不着,而是请他坐下来跟你聊一阵子,蛮困难。三峡工程大项目子项目繁多,工作千头万绪。每年单是验收一项,条目便数以万计。招标合同数以千计,要完成的投资额数以亿元甚至是几十亿元计。大坝浇筑高峰年,不讲设施调配和工艺过程及质量控制,单是混凝土方量,即是400多万方500多万方。彭启友平常走路带风,难得有笑容,脸上总写着一个“忙字”。
此外,彭启友这人很“那个”。多年来跟新闻记者不大配合,任你是新华社人民日报中央电视台的访客,他说不见不谈你也没辙儿。
与陆佑楣一样,似乎也是命中注定,彭启友与水有缘。
他毕业时,分配在刘家峡水电工程局任技术员。后辗转南北,历任科长,开挖分局副局长,浇筑分局副局长,水电四局副局长,福建水口电站华田联营董事、副总经理,水电四局李家峡水电站工程指挥部副总指挥长兼党委书记,水电八局局长……究其一生,都在大江大河修电站,与水打交道。
他是三峡工程正式开工前几个月走马上任的。
—晃,工程严格按照形象进度要求,稳步实施了大江截流、导流明渠截流、实现初期水库蓄水、五级船闸通航、部分机组亦将投产发电。十年风霜雨露,十载起早贪黑,彭启友眼角的鱼尾鳞明显增加了,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
如今,他跑现场的次数减少了。对于三峡,对于举世无双的枢纽工程建设的宏观管理,他想多作些理性思考,为当今,更为后人。
凡人彭启友
未与彭启友碰面前,我拟了20个采访问答题,托请工程建设部办公室主任王永栏先生转交,并与其商定,我去建设部上一星期班,跟踪彭启友的行动。
见到彭启友是7月1日下午。他答应在双休日忙完活之后,地点就选在他的办公室。
那天就我们俩。我知道他不喜欢别人罗嗦,便抢着说话了。
我讲,作为物质的三峡大坝,己经在您和众多建设者的手中,茁壮地成长起来,您是幸运者。而作为三峡的新闻人,我则很希望在文化层面,精神境界方面为三峡留下点文字。这文字,当然首先要是客观的、真实的。写真实的三峡工程和三峡人,是我的个人追求。
老彭不动声色。
我道,以您的资历和能力,以您目前的地位,可谓指挥着千军万马。但您是人,不是完人,您上面还有几个老总,他们都可以对您发号施令,有时可能是瞎指挥。作为—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举足轻重的现场总指挥,肯定有一些个人感慨,抑或是困惑吧?我今天只想与您拉家长似地漫谈,我不用笔,不作记录,您看……
你有录音机!
您看——我包里是空的。您相信我,我绝不发表不负责任的言论和文章。在工作上,您有您的原则您的作风。据我所知,您的业余生活并不丰富,家人又不在身边。闲暇时,譬如说心里烦闷时,想念家人时,您是怎样排遣的?
沉思片刻,他打开了话匣子——
作为一个现实生活里的人,一个渺小的个体,可以说,缺了谁都无所谓。从卫星上看地球,我们人类的身影多大?一群群的,比蚂蚁还要小。但你活在这个世界上,不能随便死掉。突然间,一个好好的人没了,会有许多的议论:是不是有经济问题呀,作风问题呀,其它问题呀……谁说得清?再说,一个人活着,便要生存,得考虑老婆孩子,得让家人日子过的舒坦些,经济上宽裕些。否则,你干嘛要当一家之长?
我笑:谁让您是男人呢?
老实说,一个人能否当官,做大官,那要看他的祖坟是否冒青烟?没点背景的,你本事再大,也做不了大官。我彭启友是农民的孩子,祖祖辈辈是农民,应该说,我是比上不足,比下并不窝囊。
您干过刘家峡、水口电站、李家峡、五强溪、二滩等大工程,是一步步干到局长位置的。可不可以说,过去的一切都是在为三峡作的铺垫呢?
你这样认为吗?
您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来三峡的?来之前,有人是否作过什么承诺?
我是报名来的。当然,陆佑楣先生想要我,但此前部里不放。一个工程局的局长,哪能说走就走啊?但我到八局上任第一天,我就对副手说过:三峡上马,我是要走的。哎,说来说去,我还是有点叶落归根的思想。我是湖北人,大半辈子在外边干工程,没给家乡做什么。干三峡,正好满足了我的心愿。
我问:来三峡时,陆佑楣总经理没征求您的意见,没问您想在哪里干吗?
问过呵。我答:给我一个支点和一个座标!到人事部报到,陶楚才主任问我有什么要求,我也是这么回答。陶问:就这么简单?我答:这有什么复杂的,把我放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干活。
其实,会在哪个岗位,您心里有谱吧?
当时议论很多。有人说我要当副总要干总工,说啥的都有。可我心里有数,我会到建设部,我很自信。
有人喊你“彭霸天”,更多人称您“彭大将军”,您对这个称呼满意吗?
人家要这样封,有什么办法?彭启友笑了。有一点大家还是公认的:有点工作能力,肯吃苦,现场熟,没有歪心眼。
任务压头,您最希望得到的帮助和支持,是什么?
理解。不是有句话,叫理解万岁吗?
您管几大施工集团,人家服气,凭什么?
平等协商,和平共处。
与上面几个总经理呀,还有三总师什么的,关系不太好处理吧?
你说关系难处,我赞成也不赞成。我做人有个原则:对事不对人。因此,不管是谁,我是就事论事。譬如说,我觉得某人某事不内行,我就不会迁就。
对建设部您管辖的这一帮人,您有何评价?
我觉得都还不赖。你想,三峡工程兴建过程中,每天有多少事呵!摊子大,项目多,工作中扯皮的事就少不了。我一向敢于直言,也是基于一点:对事不对人。同级、下级,工作出问题,我是很不客气的。但我也有一个好处:嘴巴厉害,心软。我家人常笑话我。看电视,遇上动情的,我爱哭,姑娘老说,快把脸盆端来,爸要装眼泪。
您平常老绷着脸,部下都怕您吧?
我从来不害人,不整人,从来不到上级面前说同事、部下坏话。对人有时厉害点,有人送我绰号“彭霸天”,但我说到哪儿算哪儿,从不放在心里。工作千头万绪,我让人家服气凭什么?一是多年实践经验,再就是熟悉现场,跟一线工人我不敢比,但三峡参建单位所有管理者中,谈熟悉和了解现场的,像我这样的,不多。这真不是吹。
您每天的作息时间,大抵是怎样安排的?
没什么特别的,多干活,少睡觉,睡好觉。我的案头,文件也好,其它材料也好,我阅读处理,从不隔夜。前几年现场乱,事多,出问题也多,我一般不出差。一出差,桌上的东西一大堆,看也看不完。你说忙起来不睡觉?不,不是这样我这人天生会睡觉,说工作就工作,休息了,倒下我就能马上睡着。
这种本事,我没有,许多人却没有。
睡归睡,夜是突现响电话,响过一声,我拿起话筒就可以回话。能干活,也要会休息。不然,身体不早就垮了?
要处在战争年代,您比彭德怀厉害!
我笑是因为羡慕。老彭笑,则确实是高兴了。
贤人彭启友
在您看来,一个前线指挥官,应呆在办公室多还是去现场多?
以前,跑现场多。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我就有意识地去少了。我觉得处在我这个位置,要注重帮助和培养一批年轻人成才。少跑现场,不等于不管。但—些事直接交给年轻人办,对他们有好处。
这些年,您不觉得份量太重,个头太长,把手下罩住了吗?
我同意你的看法。也许,在一个单位,一把手的实力不应太强,强了压着别人起不来。你说强将手下无弱兵?但愿如此吧。
说说《中国青年报》挑起的添加剂事件,您不会太恼火吧?
不恼火?那怎么可能。添加剂事件,议论很多。有的报纸上写的建设部负责人——就干脆说是我彭启友嘛。老陆虽没有直接表示担心,但侧面还是说过。有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