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资本家-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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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回到小屋,继续开始下棋。只待李飞白张口,就让李飞白证明这批货物是从王屋来的。让他们失望的是,李飞白并未张口,而是负手站于门外,静静的等着。二人愤愤不平,暗骂一声:“看你能等多久!”
汪武进了杨库老的屋,杨库老正捧着下巴想事。汪武打了个哈哈,抱拳道:“杨库老近来安好?”
杨库老并不老。库老中的老字不是形容他的年纪,而是官职,表明他的身份是西大库管事的。
杨库老姓杨名震,看到汪武就像看到了午饭与白花花的银子。他早上来西大库,就看到了场子里的货物,知道肯定跟汪武有关系,只是不知是因为从外地进来,没有缴税的缘故还是外地过境的一批货物,汪武想施展手段,把这批货据为己有。
杨震才不管到底是什么缘故,只要汪武肯给好处,他又哪管有没有缴税,外地的客商是否血本无归。果然,汪武说完第一句话,第二句便是:“中午有没有时间,咱俩出去喝点?”
杨震伸手在自己的肚子上揉了揉,道:“昨晚喝多了,现在还头晕眼花两脚飘浮?酒就不喝了,饭还能吃点。”
汪武道:“那好!中午我在天香楼安排一桌,请库老赏光。”
杨震笑道:“好!”
汪武道:“今天我来,除了请库老吃饭之外,还有一件小事想请你帮忙!”
杨震暗道一声:“正题来了。”道:“你说,只要是我杨某人力所能及的,一定帮忙。”
汪武朝场上货指了指,道:“有人在县城开了家石雕店,想跟我抢生意。我已放出话了,三天之内让他关门大吉。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扣住这批货不放,让他赔个血本无归,让那些想抢我生意的人也瞧明白了,跟我做对的下场。”
杨震心中暗道:“敢抢汪武的生意?该不会是大有来头吧!”他戳了戳牙花,道:“不知这人是什么来路!”
汪武道:“有个屁的来路!我早打听清楚,就是个穷山沟的徭役,仗着有吏房攒点的支持,竟敢跟我抢生意。”
杨震犹豫起来。吏房可是管他们这种级别的吏员升迁的,要是得罪了吏房攒点,前途可就有点不妙了。
汪武看出他的犹豫,笑道:“一个小攒点而已,你又何必有后顾之忧。他权力再大,还能大过吏房典吏?孙天来跟我什么关系,你也是知道的。他一个攒点,还能不听典吏的。”
第五十一章 烧西大库()
杨震跟汪武喝过不少酒,其中有数次席中都有孙天来,可以看得出来,汪武与孙天来的关系十分好,两人称兄道弟还经常一起去翠香楼。他放了不少心,可还是有点顾虑,道:“拿什么理由扣住货物不放呢?”
汪武笑道:“我早已替你想好了!凡货物进场,总得给货主开票吧。这些票都是事先写好的,大印也盖了,仅货物名称与时间日期未填。而那些门子又不识字,别说货物名称数量了,往往连时间日期都不填,直接给人撒张空票。咱们这样,你先在册子上写好名称日期,最好是在两年前或者一年前的册子上找个空白,将货物名称以及日期写好。货物名称就按原来的写,日期则按两年前的写。”
杨震已听出汪武想干什么,道:“你这个计策可有点损,是要把人坑死吗?”
汪武嘿嘿冷笑,道:“写好了日期,你再把对方手上那张票诳过来,写上与册子上一样的日期,如此就可以收他两年的场地费。一天按两百文算,一年就是七十来两银子,两年就是一百四五十两。他一个刚升的攒点,能有多少存钱,一百两都拿不出来。而且两人都是下盘村的,下盘村有雕狮子的传统,这批货肯定是赊购的。他钱拿不出来,村民又白白贴了石狮子,闹将下来这批货用不了几天就成了无主之货,那时你再以百两价格卖给我,不就有了三百两的收入?”
杨震心中大动,道:“我以百两价格卖给你,加上场地使用费不过两百多两的收了,怎么就成了三百两的收入?”
汪武道:“我能让杨库老白给我办事吗?”说话间,已从怀中摸出十两的一锭银子,放到桌上,道:“事成之后,九十两立马奉送。”
杨震点了点头,道:“那就这么办!”
汪武拱拱手,道:“我先告辞,就等库老的好消息了!”
杨震把汪武送出门外,回头又把事情捋了一遍,发觉这确是一件没什么风险的买卖。唯一的破绽是吏房攒点,不过还有吏房典吏在后站着。再说,就算吏房攒点不依,又有什么好怕的,文册票据一应俱全,上边的日期写的清清楚楚,官司打到京城也不怕。他把那十两银子揣入怀中,又从架子上翻出两年前的一本册子,找了处空白,提笔写上:“扣押石狮子等物百余件,正德十四年六月十五。”
然后,他清咳一声,唤来一个杂役,道:“去门房,把货物的主人叫进来。”
汪武出了西大库的大门,冲李飞白冷冷一笑,径直离去。他并没走远,而是在西大库对面的茶寮坐了下来,点了壶好茶,慢慢品着,等着好戏开场。喝了两口,他又往县城的方向看了一眼,并没看到郑浩然。他不免有些失望,要是郑浩然来了这场戏才好看呢,倒要看看不收他钱的郑攒点,拿什么来交钱。
郑浩然风急火燎来到县衙,直奔户房而去。户房有几个书役坐在桌后忙碌,并不见攒点或者典吏的人影。问书役,书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点完卯交待完事情,便不知去了哪里。
这节骨眼上,这两位爷到底跑去哪里了?
郑浩然急得团团转,忽然看到马坤从二堂的方向过来,连忙朝马坤奔去。一边奔一边叫道:“马兄,救命啊!”
马坤脸露笑意,道:“郑老弟,你也是攒点了,衙门里大呼小叫成什么样子,莫让手下人看到了笑话。”
郑浩然哪顾得上这些,拉着马坤就往外跑。马坤道:“到底何事!”
郑浩然便把前因后果讲了,马坤大怒:“敢为难我家李兄弟,我看杨震这个库老不打算干了。还有姓汪的,老子不找你麻烦你反而找你老子麻烦了,简直是找死。他娘的,今天我若不生抽活剥了这两个王八蛋,这个首领不干了!”
郑浩然只听的双眼湿润,心中暗道:“什么叫仗义,这就叫仗义。书上写的还真不错,*******,负心全是读书人。那些读书的,平时跟你称兄道弟,用的时候连个人影都找不到。唯独马坤这个不读书的,什么难事都能帮你办妥。”他道:“马哥,我们快走!”
马坤道:“稍等,让我去叫些人手。杨震若敢叽歪一句,瞧我烧了他的西大库。”
两人来到六房旁边的三班衙役房,马坤一脚踹开虚掩着的门。屋里有大概三十多个皂隶,聚在一张桌子前正耍牌九赌钱,听到门被踹开,全都朝门口看。有性急的张嘴就要喝骂,当看清是首领来了,全都闭嘴低头不敢直视,只怕马坤训斥他们不好好当值,在衙役房里赌博。
马坤大喝一声:“抄起家伙跟我走!”
从皂隶长舒一口气,连忙拿起靠在墙角的水火棍,有个小头目问道:“首领,去哪?”
马坤冷哼一声:“去哪,去烧西大库去。”
凡衙役,几乎都是爱惹事生非的主,当即呼啸声一片,跟着马坤出了门。至于烧了西大库会不会闯下大祸,他们才不管这些。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他们只管痛快。
才离开衙役房还没走到大门,房后大牢门口有个禁子探出脑袋,想瞧瞧这边发生了什么事。还没容他缩回脑袋,马坤已经看到,指道:“你过来!”
那禁子忙小跑过去,心中揣测,不知马坤要对他如何?马坤问道:“今日当差的禁子有几个?”
那禁子道:“八个!”
马坤道:“留下两个看牢房,其它的跟我来!”
禁子连忙回去叫人,等出来时马坤这队人马已出了衙门,六人连忙跟上。
马坤一路向西,看到巡逻的衙役就招呼他们加入队伍。过城门时,瞧到弓兵人数不少,也不管这些人是归巡检司管的,也招呼他们加入。等出了城门,队伍已有一百多号人,浩浩荡荡往西大库而去。沿途百姓也不知发生什么事,站在道路两旁怯怯的看着。
李飞白与李大宁进了库老房,杨震低头拿笔正在纸上写着什么?其实杨震什么也没写,他只是装作很忙的样子。
李飞白知道这个库老已跟汪武商量好对策,就是不知是用什么办法整治自己。他不着急,等着对方出招自己才能接招化解。心里十分好奇,两人到底商量了什么计策对付他,站在那里静静的等着。
李大宁眼瞧汪武进来又出去,只怕自己这边的关系没有汪武那边硬,所以十分的紧张,两只大手搓来擦去,手掌心里全都是汗。
杨震一边拿着笔装模作样,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外边的货物是你们的?”
李大宁连忙点头,道:“是!”
杨震道:“交钱吧!”
李大宁大喜,没想到如此轻松便过关。他朝李飞白看了一眼,脸上的意思十分明显,天底下还是好人多啊!进大门前,他特意又跑到门房把二钱银子捡了出来。这时从怀里掏出,颤颤微微的放到桌子上,道:“大人,钱在这里!”
杨震眼皮抬了抬,道:“数目不对啊!你把票拿出来我瞧瞧,看他们开了多少!”
李大宁又从怀中掏出票来,放到桌上。
第五十二章 不能活了()
杨震还是垂着头在那写写画画,过了一会才伸手把票拉到自己面前,扫了一眼,嘟嘟囔囔骂道:“这些只知道吃不知道干的懒货,又是什么也不写,上头查下来免不了还得训斥我!娘的,我这库老当的跟儿子一样,天天得给这些王八蛋擦屁股。”说话间,拿笔在票的空白处添写起来。写毕,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方道:“原来应该缴这么多!”
他抬头看了李大宁一眼,面带微笑,和和气气的道:“老人家?你怎么今天才来取货?”
李大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暗道:“我今天才被扣的货,今天就来取,库老为何说我怎么今天才来取货?好像我的货已扣了好几天似的!”道:“库老大人这话什么意思?请恕小人愚笨,听不明白。”
杨震笑指票上的圆圈以及指印,客客气气的道:“老人家,这是你画的押按的手印吧!”
李大宁点了点头。
杨震道:“你既然承认,那就没错了。你看,上边清清楚楚写着,扣压的货物为石狮子等物,共百余件,日期为正德十四年六月初三。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是正德十六年七月初七,也就是说你的货已扣押了两年另一个月四天,也就是七百六十四天。你的货在我们这里存放一天,为两百文钱,七百六十四天就是十五万两千八百文钱。合一百五十二两零八钱。”
他顿了顿,接着又道:“老人家,别说我不照顾你,零头就给你抹了,给一百五十两就行。”
李大宁有如被雷击到,整个人愣在那里一动也不会动。他想跟杨震解释一下,自己的货是今天才扣的,可刚刚杨震拿着票问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所谓空口无凭立字为据,自己都画了押,还有什么好说的!
今天这事该怪谁?怪他不识字吗?如果识字的话,看杨震写的日期不对,应该马上阻止才对。也不怪不识字!怪只怪他不舍得两百文钱,如果早给那两门子两百文钱,哪有现在之祸!一百五十两啊,去哪找!儿子的店铺还没开张,就背上如此一笔巨债,一辈子也还不了啊!还有这百余件的石雕,都是村民相信他才先赊欠的,真要按事先商量好的给付,没有两三千两怎么行?
李大宁如坠冰窟,只觉天悬地转,想到找马坤帮忙,又想到等郑浩然带人来再说。可汪武的手眼通天,路子极广,既能让库老言听计从,只怕跟马坤和郑浩然找的人也是朋友,他们的关系有汪武硬吗?儿子才来县城几日,郑浩然才升攒点几天,怎么比得过根深叶茂的汪武?没活路了,天塌下来了,只能求求库老大人高抬贵手,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李大宁泪流满面,双膝一软就要往地上跪去。忽然,有只有力大手扶住他,不让他往下跪。他回头看着,伸拳直打自己的脑袋,哭道:“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