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沧录-第3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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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剑道造诣便开始一日千里,只可惜此时环顾四周,他已没有了敌手。
唯一压在他头上的那座大山,便是剑主大人,只是这座大山委实太高,巍峨不可跨越。
童年荒岛的苦难,大光明宫的修行,中原的入世,机缘,气运,巧合,再加上这把“因果”。
种种造化,成就了如今的剑宗明。
他丝毫不觉得眼前的天下第一人,究竟有哪一点强。
风雪银城城主所学驳杂,根基之深,骇人听闻。
鬼门之前,他已是圣地之主。银城与剑冢隐谷齐名,留下传承功法的第一代城主,更是始符大世里盖压一整个大世所有妖孽的无上人杰。
鬼门之后,人族八大天相排在第一的太虚相,从魔道祖师后卿手中诱骗来的控弦之术。。。。。。无论哪一个,都足以让一个天资平凡的修行者,一跃成为这大世里最强级别的存在。
这位城主刚刚出关之时,谁也说不清楚,这具风雪黑袍之下的灵魂,究竟是女人占的多一些,还是男人占的多一些。
只是红衣儿递出的那一剑,天命不可违的死气,必然会杀死一个人。
如今已经分外明显。
剑宗明想过,如果这位城主的骨子里,女人的成分若是占的少了一些,他也许会递出一剑。
这片世间,如今还是有人值得他递出这一剑的。
只可惜面皮揭开之后,这个值得递剑的人,果真是一个女人。
一个十足的女人。
之前的银城城主,已经死了。
剑宗明摇了摇头,顿觉意兴阑珊。
银城城主忽然笑了笑,她的模样看起来有些癫狂,这具傀儡师的身子相当羸弱,抬起双臂的动作已是十分艰难,她身子晃荡,最终双手勾到小殿下的衣袖,拉扯两下,紧紧攥住。
“我本以为。。。。。。这个世上,并没有什么能够杀死我了。”
银城城主笑了笑,“没想到还有这种剑呐。”
她收敛笑意,戏谑而讽刺地说道:“如果你能够拿得起它,然后对准我,刺中我,我可能真的会死。”
“如果是那样,我会躲得离你远远的。”
“只可惜你不行。”
这位女子丝毫不掩盖自己的嘲笑意味:“而那个白衣男人能握住‘因果’,但他绝不会杀我。他是一个纯粹无比的剑客,修到这一步,剑心不容许有丝毫的玷污,杀了我,他的剑就毁了。”
“这把因果,除了剑心通明之辈,没有人能握住。”
“剑宗明之外,就没有其他了。”
“你不行,这些妖孽,一个都不行。”
“所以。。。。。。这个世上,还有谁能握得住这把剑呢?”
风雪银城城主放肆而笑,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面庞上,几乎要笑出了眼泪。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认真问道:“这个世上,还有谁,能杀得死我?”
一片死寂。
接着有一个声音。
从不算太远的地方传来。
那个声音的主人,听觉很好,一路赶来,似乎在很远的地方就已经听到了这里的对话。
此刻他终于赶到了这里。
那个声音带着一丝风尘,还有一丝疲倦。
更多的是温和。
“我能。”
并不是斩钉截铁,也并没有杀气。
那个声音的主人刚刚来到荒域的一座小山头。
他还离银城城主有一段距离,登高远望,正好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场景。
此刻他望着那张瓷器般白皙的脸庞,与那个女子微惘的目光对视,知晓这就是师尊出关之后的真面目了。
他微微低垂眉眼,表情还算平静。
斟酌许久。
这个瘦削病态的年轻男人,此刻轻声说道:“师父。。。。。。”
“我能握住这把剑。”
“所以,我也能杀了您。”
(ps:12点这样还有一更)
第二百零四章 他是自杀的
半柱香前,荒域之内,一片热闹。
荒域之外,南海仙岛区域,棋圣大人走出了终巍峰,徒步走在仙岛门内,他先是以元气封锁了“因果”出世的气息,让这柄仙剑的锋芒,只是略显显露,便死死锁在了荒域之中。
接着南海境内,一共十八座山峰,山峰内有被钟二锁死在洞府门口的禁制,一一被他隔着极远距离,信手拍开。
南海门内的弟子极少。
大部分记名弟子,都是清心寡欲的棋师,谋士,不问世事,被钟二锁在府内,并不影响他们阅棋,观卷,所以并不在意外面发生了什么。
师南安吴烬寒这些修行之辈,则是早就感应到了荒域之中迸发出的动荡气息,奈何洞府被锁,他们并不知道是钟二所为,只道是师尊和大师兄的手笔。
南海圣会,是整片天下都为之瞩目的圣会。
这是爆发了什么动乱?
居然连师尊都用了这么久的时间?
此刻禁制被解,棋圣大人的声音便落在洞府之中。
“无恙。”
“你们无须担忧,南海一切安好。”
南海孔雀闻言之后,觉得师尊的声音平白苍老了许多,只是没有多想,短暂松了一口气,心道看来这场麻烦事虽不小,却没有落到无法解决的地步。
吴烬寒没有去动用神魂探查荒域。
所以那柄“因果”的气息,他并没有感应到。
只是下一刻——
这只半妖孽境界的南海孔雀猛然收缩瞳孔,感应到宗门之外,有一道极其磅礴的剑气。
那道剑气熟悉得很。
划破南海之外的水域,掀起两拨巨浪,浩浩荡荡,飞驰而来。
“勿动。”
师尊的声音再度传来。
“是客。”
。。。。。。
。。。。。
南海海域之上,一副蔚为壮观的恢弘场面。
一叶小舟,舟上立着一男一女。
小舟立有数十丈高,铺天盖地的水剑,成千上万柄,各个玲珑剔透,整整齐齐的三尺大小,剑气呼啸,升起跌落,将这只小舟托起,砸下之时便化为纯粹的水气,如此以极快的速度反复,将这对年轻男女送向远在云雾飘渺间的那座仙岛。
李长歌面色苍白多了一抹红韵。
剑骨相的驾驭,已然被他用到了一种炉火纯青的境界。
世间万物,可为剑兵,一草一木一风一水。
这只小舟是剑,这片海域里的每一滴水也是剑。
而剑,不仅仅可以用来杀人。
如今是用来送人。
他的眉间有一抹郁气,难以解开,从这片海域的暴躁程度便可以看出,这位剑骨相的主人,似乎迫切想要抵达这座仙岛。
李长歌足底的海水已经临近了沸腾,因为速度过快的缘故,他的身后轰鸣着漫天水汽,弥漫如雾,远远看去,这只立在浪头的小舟,便如从海市蜃楼之中疾驰而出的一柄飞剑。
看山跑死马。
这座仙岛已在雾气之中,看起来已经很近。
李长歌的速度也已经很快,快到这片海域之上有一艘龙船,也可能会被这极速卷动的剑气滔天巨浪掀翻。
但若是以这样的速度,若是没人来接,想要抵达仙岛,恐怕还需要约莫时辰左右。
但有人来接。
那人并没有出现在这片海域之上,只是拿着有些疲倦的声音,排开了海浪滔天的轰鸣声音。
“西南三里,海域阵法点。”
李长歌听出了这是棋圣大人的声音。
他并没有丝毫怀疑,这位与银城站在相反立场的仙岛主人,会对自己萌生恶意。
小舟之上,风雪银城大弟子搂着怀中女子,猛然踩踏舟身,身旁海水轰鸣沸腾,剑气劈砍,清出一条通天大道。
只不过数个呼吸,这位银城大弟子的衣袂连一丝水汽都未曾沾到,便落在了棋圣大人所指引的方位之上。
接着阵法光芒闪烁——
南海海域重新恢复了一片平静。
。。。。。。
。。。。。。
沈莫有些诧然,脚尖已经不再是那片汹涌咆哮的海域,而是有些松软的泥土。
她有些微惘,不太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些大修行者,各个都这么厉害的?
“这是藏剑山。”
那道疲倦的声音再次传来。
沈莫望向那个灰袍加身的老人。
那居然不是一个老人。
棋圣大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带着些许沙哑。
可眼前的灰袍男人,虽然两鬓有些发白,眸子里的神采有些黯淡,模样看起来,就只是一个平凡的中年男人。
沈莫微微抿唇。
这位八尺山走出的小蝠妖,心思玲珑,知道眼前的灰袍男人,应该就是长歌所说的南海仙岛主人,那位棋圣大人了。
棋圣哑声说道:“这座山,说是藏剑山,剑气丰盈,其实并没有藏了什么剑,只是很多年前,有一位剑骨相的大修行者死在了这里,骨骼都已经烂去,剑骨不再,剑气不散,风吹雨打,形成了山,才有了这个名字。”
棋圣魏奇轻轻说道:“剑骨的传人呐,似乎从来没有一个如你这般修行,背负着世上最锋锐的杀伐之器,行的却是最温和的大善之道。”
李长歌微微抿唇。
他望向藏剑山,的确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
有一位剑骨相主人,死在了这里,尸骸成山,剑气不散。
李长歌目光越过藏剑山,投向荒域。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焦急。
“那里发生了什么。”
“你应该猜到了那里发生了什么。”棋圣抬袖,平静指了指不远处:“你的小师妹,你的‘师父’,都在那里。”
“你如果待会赶过去,应该还能听到某些有意思的话。”棋圣大人轻声说道:“我只想在你临走之前,对你说一句话。”
李长歌微怔。
“你的‘师父’,已经不是你的‘师父’了。如果你再奉行大善之道,你的‘小师妹’,很快也不会是你的‘小师妹’了。”
李长歌脑海里无端闪过了自己靠近南海海域之时,脑海里翻来覆去的那一段场景。
北地大雪,万里冰封。
一剑落下,银城飘红。
棋圣沉声说道:“身负剑骨,便是执掌天下最大杀器。若是不能明悟杀心,一味善良,大肆宽容,到头来一定会丧尽身边挚爱之人。”
李长歌心烦意乱,深深揖了一礼。
他努力让自己的思绪变得冷静下来,将棋圣大人的劝告烙刻在心。
“劳烦棋圣大人帮我照顾好她。”
李长歌温柔拍了拍沈莫肩头。
“我片刻就回来。”
这位银城大弟子临走之前,问了一个问题。
“他是怎么死的?”
棋圣不出所料听到了这个问题。
这位藏剑山下埋着的人。
上一个剑骨相的主人。
魏奇想了想,轻柔说道:“有人说,他是自杀的。”
李长歌有些微惘,喃喃道:“自杀?”
棋圣很认真的说道:“是的,自杀。”
“那个人做了一件后悔终生的事情。”
“与其活在后悔之中,不如自己了断自己。”
“所以。。。。。。他自杀了。”
(ps:最近状态回暖,这两章写的,感觉还可以~让我看看书评区里的呼声~)
第二百零五章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荒域。
站在山头之上的李长歌,表情并没有任何的杀意显露。
他一直是这么一个温和的人。
即便他刚刚对着自己的师父,说出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我能杀了您。
用上了您这样敬畏的称谓。
所以语气之中,并没有丝毫让人觉得厌恶的地方。
的确是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啊。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不仅仅是齐梁,北魏,淇江南北,整片中原的江湖,都流传有这么一句话,哪怕是极北之地超脱世俗的风雪银城,亦是如此。
所以长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斟酌了许久。
他这句话中并没有杀气。
这不是一种威慑,这是一种很平淡,语气很自如的陈述。
他的确能握住这柄“因果”。
所以他的确也可以杀死他的师父,眼前这位女子面容的“风雪银城城主”。
这样一张如瓷器一般精致的女子面容,在风雪之中隐显。
李长歌微微抿唇。
他想到了脑海里的那副画面。
他明白了自己“看到”的那个女子,究竟是谁了。
原来是自己的师父。
世间之事,真是荒唐呐。
“女子城主”先是微怔,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最为得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