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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部分

聂小无-第48部分

小说: 聂小无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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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先生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若不是桌上还真有本蓝色缎面的册子,简直就像一场梦,但身为一名杀手,是绝不允许将梦境与现实互相混淆的,片刻恍惚便足以送命——不想那么多了,看看再说吧。 
  碧树,从画像上看相貌还不错,可惜资料中注明了他居然是个天生的侏儒,身高不过四尺,不过一般侏儒相貌也多少有些畸形,他却完全没有——换言之,其实看起来更可怕,试想窗户上忽然冒出个相貌堂堂的脑袋,然后跳进一个四尺不到的小身体来……而且家世贫寒,经历坎坷——想来这人性格不会太好,虽然资料上写他“为人和善、开朗,平易近人”,但我想多半也是装出来的,身体的扭曲往往也令心智扭曲,而强行伪装正常往往只会加剧内在的扭曲。 
  这也许是小人之心,但有什么不好?小人之心度的其实往往也不是君子之腹,哪有如许多的君子,我宁可都见着些真小人,也不愿同伪君子打交道。 
  西风,相貌美丽,体态修长,知书识礼,出身世家,少小时在街头遇到碧树,心生怜悯,求父亲买之回家,相待甚厚,暗生情愫,长至妙龄后与之私奔,开始江湖生涯,习练剑术,因天分奇高,成就非凡,但为人始终温柔谦厚,很得众人敬服。 
  老实说,我倒不怀疑西风的性格,这样从小便什么都有的人往往胸怀宽厚,并不奇怪,但她与碧树的故事是否真实,就值得商榷了。人生不是传奇小说,爱情一到春天便蓬勃生长,无可遏制,像西风这样的女子,怜悯碧树是正常的,但从小一起长大最后还嫁了他就有点奇怪了,而且追随他亡命天涯,无怨不悔…… 
  恕我再小人一回,我猜他们之间并不像看起来那样琴瑟和鸣,而多少会有些杂音,这也许会成为可利用的突破点。 
  下页的资料也为我的猜想提供了佐证:碧树42岁,西风36岁,成亲20年,无子嗣,生活朴素,虽宅院广大深密,仆从却很少;二人成名很早,门下弟子众多,已许久不曾亲自出手,有事皆是弟子服其劳;近年来西风更深居简出,难得见人,据说身体有恙,但据碧树称并无大碍,只是养病其间迷上了书画,故多在家中以此修身养性;两人仍恩爱如昔,每逢当年成亲之日,还要共庆一回,但多是白天宴请亲朋,夜晚夫妻团聚,西风总在宴席将散时才含羞带喜地微露半面,看上去确实毫无病态,且显得年轻许多…… 
  不是小人也看得出其中好像有不小的问题吧。 
  我忽然同情起西风来,自古红颜多薄命,如果不这么美、这么好,也许反倒快活许多。 
  但看来她好像已不需要我的同情了,在我看来,她如未死,也该被幽禁了起来,年年露面的多半只是个相似的替身,而且这事恐怕不只是我能猜到,只不过碍于碧树西风的权势地位,事不关己,也就己不劳心。 
  可另外两派居然也对此视而不见,就比较奇怪了。按说要打击碧树西风,抓住这一点岂不最为有利?难道是我猜错了? 
  向来擒贼先擒王,他们却选择了从外围力量开始动手,先剿灭了“麻衣”,又是什么原因? 
  难道碧树西风已经将主要力量转移到“麻衣”?少年首领、双剑合璧的剑法、为了一个不穿麻衣的少女而牺牲……其中仿佛隐现着一个与碧树西风不无关系的故事。 
  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碧树西风,其实不是一个好名字。 
  感慨完毕,仍无头绪,再继续看资料:碧树西风成名后不久即被收入杀手同盟门下,因独创剑法,也自立门户招纳弟子传习,一时门人众多,其中后来成名的也不在少数,如被委任做“麻衣”首领的少年尺素,就是碧树西风门下最为得意的弟子,但其门剑法独特,演练必须男女二人,且需情投意合,心意相通,否则必告失败,所以弟子均成双配对,尺素的搭档名叫天涯,少年美貌,聪慧灵巧,为控制尺素,碧树西风不准她加入麻衣,而一直留在身边…… 
  尺素与天涯。 
  还好不是咫尺与天涯,还有一线希望。 
  但最终也不过化为了泡影。 
  看来碧树西风很喜欢这阕词,可惜词虽是好词,却处处藏愁带恨,跟它有关的人和事,都教人不由叹息。 
  但天涯应该还未死,也许从她身上可以得到些线索? 
  可蓝先生听完我的分析,沉默了半晌方道:“天涯虽然未死,但也与行尸走肉无异,从尺素死后,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如果不是被我们制住,相信早就自杀了。哀莫大于心死,我看她什么也不会告诉你的。” 
 
 
 
  
 第十章 西风碧树
 
  但我还是想见见她。 
  蓝先生同意了。 
  于是半个时辰之后,我按约定推开隔壁房间的门,就见到了她。蓝先生神通何其广大啊!感慨之余,也有些小怀疑他跟我说的到底哪些是真话……不过算了,其实归根到底,没准爷爷跟我说的也未必是真话,或者那个爷爷也未必就真的是父亲的师父……这样的问题想多了,人会发疯。 
  我还不想发疯。 
  可天涯看起来似乎已然疯了。 
  她端端正正坐在桌旁,姿态娴静,头发梳理得光洁整齐,衣裳也搭配得素雅清新,全身上下干干净净,脸上甚至还涂了层淡淡的脂粉。 
  可无需走近,就能让人感觉到十分的不对劲。 
  这种感觉对敏锐的杀手来说尤其强烈。这是一个已经完全不想活了的人,或者说,基本已经是个死人,但却是最可怕的一种死人,靠近她必须小心。 
  我小心翼翼地掩上门,朝她走近了几步,保持在一个客气上说得过去、防范上十分必要的距离外,轻轻咳了一声。 
  她毫无反应,似乎不仅我不存在,这间屋子也不存在,甚至这个世界以及她自己都不存在。 
  我再轻轻唤了一声:“天涯。” 
  依然没有回答,她的眼皮都不曾抬起半下。 
  我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使出杀手锏,单刀直入,于是绷紧了全身肌肉,进入戒备状态,然后一字字道:“我就是杀死尺素的聂小无。” 
  这一招果然有效,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只是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她也许在想:那又如何?不管杀他的是谁,结果都是一样的。聂小无怎么了?能杀他,可能让他复活吗?不能。那聂小无便与其他所有人一样,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但却给了我些许灵感,于是便说“尺素临终前说了几句话,要我转告你。他死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在场,这些话我也没对别人说过,你也不是外人,应该明白杀手该有杀手的信用。” 
  她忽然抬起头来望着我,牙齿紧紧咬着下嘴唇,气息也开始发粗,但还是没有答话。 
  嗯?看来有效果,不过她不会是被点了哑穴吧?我于是又问道:“不过他也说了,只有你愿意听,我才能转述,否则就让我忘了这些话。你愿意听吗?” 
  天涯垂下了眼帘,似在犹豫着,长长的睫毛却在微微弹动,看来心事重重。 
  我好像歪打正着了。少年恋人之间,猜忌之心本就格外重几分,何况碧树西风门下几乎就是少年恋人集中营,蜚短流长肯定是少不了的,尺素与天涯的身份又非同寻常,是非肯定格外多,如今又发生这般变故,活下来的人若不心乱如麻才奇怪。 
  但愿我不仅猜对了开头,也能猜中结果。 
  许久,她终于松开了嘴唇,轻声道:“我愿意。” 
  简简单单三个字,被她婉转低柔地说出口,听来只觉荡气回肠,连我也不由觉得心中怦然一动,赶忙压了压,方道:“你确定?” 
  再欲擒故纵一下,让她的情绪再急切一些,我好乱中取便。 
  她果然中计了,愣了愣,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方点头道:“对。” 
  我深吸了一口气,做深思熟虑状,再做欲言又止状……一边在心里把谎编圆了些,方缓缓道:“好,他要我告诉你,其实他一直爱着的是另一个人,但他们从未在一起,也根本不可能在一起,他对不起你,只希望你能忘了他,忘了一切,好好活下去,他也就死得其所了。” 
  本来我想把“另一个人”的名字也说出来,后来想想,还是减少点风险的好,这样一来,这段话就没有什么小尾巴可抓,又煞有介事了。每个恋人都难免这样怀疑对方,有点风吹草动,更容易信以为真。关于人的各种情感、关系及其心理特征,师父都为我着重分析过。 
  杀手也是人,何况必须做恋人的杀手。唉,怎么会有这样的杀手? 
  不过师父说得绝对没错,天涯听完,眼睛越睁越大,清亮的眼球上渐渐透出一丝丝殷红,忽然低下了头,又抬起来,一会儿上牙咬着下嘴唇,又一会儿忽换了下牙咬着上嘴唇,秀丽的面貌竟露出几分狰狞。 
  我假装想了想,补充道:“好像就是这样……嗯,确实没有了,就是这样。” 
  天涯忽然笑了,柔声道:“没错,跟我想的一样,的确就是这样……”说到这里,她抬起头望着我道,“我也有几句话要告诉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呢?” 
  愿意,当然愿意,16岁的女人也是女人,是女人就会对别人的爱情无比好奇。虽然心里这样想,但还是强压住了这股急迫,假装犹豫了一下,方有些勉强地道:“我可没法再把话带给他了。” 
  天涯却完全不动容,仿佛“他”已经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仍是柔柔地道:“话本就是说给你听的,自然跟你也有关系呀。” 
  好一个“呀”,竟像甩出了若干无形柔丝似的,拂得人心痒难熬,当然,面子上不能露出来,我做半信半疑状,勉为其难地道:“好吧,你说。” 
  天涯忽然收起了笑容,正色道:“聂小无,你扫平了‘麻衣’之后,就该对碧树西风下手了吧?” 
  我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被她拆穿了,再一想,拆穿了又何妨?才强作镇定答道:“嗯?” 
  天涯低声道:“所以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一定要好好记住。” 
  我仍然摸不着头脑,不知她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过看来又不像是猜出了什么,只得含糊应道:“你说吧。” 
  天涯垂下眼帘,声音更低了,“我一直爱的,也是另外一个人,所以尺素死的时候,我才会这么伤心,我根本不值得他这样做……可我现在才明白,我们都错了,都被人利用了……原来传言是真的,这两个恶毒的人,多少年来都在做着同样龌龊的勾当……”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哽咽了。 
  不像是假的,但真相是什么呢? 
  我正待要问,天涯已深吸了口气,接着道:“你想来也猜到了吧,其实碧树与西风多年前就貌合神离了,只是为了面子和功利,不得不维持着夫妻的关系,但暗中都与得意弟子……而所有弟子在结成一对时就必须盟誓永不分开……这样他们既不会寂寞,又不失面子,怎么做都有了借口……” 
  我的确猜对了,不过看样子还有更多我没猜到的故事。 
  天涯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继续道:“但在所有的弟子中,碧树最爱的是我,西风最爱的是尺素,所以我们必须配成一双,不让其他人再染指,可笑的是,我和尺素彼此间竟都以为对方毫不知情……更可笑的是,我现在才知道,其实谁也不爱我,其实谁也不爱谁……” 
  我深深叹息,只怕这双青年日久多少也生情,所以非常希望对方是不知情的无辜者吧,还好尺素已经死了——死,有时候确实一刀截断了多少理不清的头绪…… 
  天涯接着道:“其实西风的容色近年来已经衰老,脾气也变得古怪暴躁,假称练习书画、修身养性,其实只是不敢见人,每年浓妆艳抹后才遮遮掩掩露个半面——如果没有尺素,只怕早就活不下去了,如今尺素和‘麻衣’都断送在了你手里,她只怕已经气得发疯了,而我又落在了你手里,想来碧树的心里也不好过……说了这么多,你明白该怎么做了吧?” 
  我点点头,好像明白了,又好像还有些糊涂。 
  可天涯似乎已经累了,她缓缓低下了头,可怜手足都不能动,不然一定会抬起一只纤细的手臂轻轻支撑着额头,看上去绝对柔弱动人,楚楚可怜……我发了会呆,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再也没把头抬起来,难道…… 
  仔细一听,似乎真的连气息都捕捉不到了。我心一急,举步便蹿了过去,差点就要碰到她的时候,才想起这是否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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