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宦-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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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唐大人的观点是,马是一定要养的,自力更生不可丢弃。可是也并不是什么马都要养,要养就养真正的宝马良驹。
养好马虽然费的银钱更多些,但是除了育种之外,在饲养的过程中其实也多不了多少。
只今年一年间,朝廷拨付给辽东的军资就高达八百万两之巨。就算用五十两银子一匹的代价饲养出真正的好马,两万匹也才一百万两。至于骑兵换乘以及运送辎重的马匹,要求就不是那么高了,六七两银子一匹的中等蒙古马就行。
骑兵是否精锐,一半看马上的骑手和兵器,另一半就是靠马。唐大人相信,如果如今熊经略手上能有两万名真正的精锐骑兵,再配合大量的步卒,完全可以在辽东一地与努…尔哈…赤当面一争长短。
孙老师见到唐旭的这篇策论,当时也是不禁略微愣了一下。因为唐旭的这篇文章里,所涉及到的数字与论据实在太多,其中的很大一部分,甚至就连孙老师一时间也难以判断真伪。
不过在行文上面,孙老师倒是判了优等,断言再练习上一段时间,想来参加乡试应该是不成问题了。
得了孙老师的好评,唐大人也是心情大好。其实因为担心孙老师看不明白,唐大人甚至还藏起了许多私货。
比如紫花苜蓿其实是可以和杨树间种的,这样就算朝廷用二十四两银子的价钱买马,起码还可以通过卖木材来补贴。再比如当今的小琉球也就是台湾,有一种牧草叫做甜象草,用来做草料无论是产量还是质量都远胜苜蓿。
当然,如果能弄到菊苣和皇竹草就更美了,尤其是皇竹草那东西,不但原本就含有寻常的马草里所缺少的糖分,而且生长极其迅速。凭如今的种植条件,每亩地一年的干草产量约莫可以高达骇人的八十石,而苜蓿却只能收到二十石左右。
可惜的是,皇竹草如今只有在美洲才有,皇帝陛下似乎对于远洋兴趣不大。算一算时间,欧洲人应该已经抵达新大陆了,如果有机会,兴许可以让他们帮帮忙。
如果再能弄到玉米,三亩地的皇竹草和菊苣的产量,混合七亩地的玉米,约莫足够可以饲养十匹马,对田地的利用高出了几倍,折算下来,甚至已经比蒙古人的马价还要低了。
果然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啊,唐大人忍不住在心里大大的感慨了一番。
唐大人想的再美好,毕竟也只是个设想,如今在万事不备,东风不来的情况下,还是先做好文章才是正道。
正耐心的听着孙老师讲解,忽得又看见钱谦益兴致勃勃的从门外奔了进来。
“孙大人。”,钱谦益进了公房之后,丝毫不做停留,直奔孙承宗身前。
孙承宗抬头看了钱谦益一眼,又转回来打算继续给唐旭讲解。
“孙大人可知晓,今日里有人参了熊廷弼。”,钱谦益终于按捺不住,直接说出话来。
“哦。”,孙承宗终于诧异的抬起头来,看着钱谦益,唐旭则是一言不发。实际上唐旭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是早就知道的事情,没什么好惊讶的。
“是何人所参?”,孙承宗忍不住开口问道,脸上的神情略有些复杂:“又有何理由?”
“是户部文选司的郎中赵梦白。”,钱谦益兴奋的回道:“参的是熊廷弼拥兵怯战,养寇为重。朝廷里的言官,也已经有十数人上疏声援。”
“赵南星?”,唐旭顿时脸色突变,自己原本只知道姚宗文上疏弹劾熊廷弼,却没想到赵南星也参合了进来。
“我也须得尽快写一份奏疏呈上去。”,钱谦益一边说着话,一边已经开始在四周找起纸笔来。
“钱大人是要替谁说话?”,孙承宗颇有些不解的问出句话来。
“自然是与赵梦白一起”,钱谦益说到这里,忽得停住了口,直直的看着孙承宗和唐旭,嘴角咧了一下,似乎有些尴尬。
怎么会是赵南星?唐旭的思绪,飞快的在脑海里检索着。
虽然早就知道姚宗文会上疏弹劾熊廷弼,可是在任何史料的记载中,似乎都没有在这件事情中看到过赵南星的参与。
赵南星此人,唐旭曾经有过数面之缘,所以并不陌生。可是唐大人更在意的,是他如今的官职。
东林党是如何崛起的,唐旭多少算是知道一些。当年的顾宪成在一手缔造东林党之前,曾经在吏部任职多年,历任吏部文选司员外郎和郎中。
吏部文选司员外郎和郎中,这几个职位的品阶虽然不高,也不过是五六品的官职,可是却手握朝廷里文官的升迁大权,权力大的骇人。东林最初之权柄,约莫就始于此。
如今的赵南星,在朝廷里的轨迹,几乎与当年的顾宪成如出一辙。就算翰林院乃是清贵之地,可即便是翰林学士也不可能一跃而入内阁,若想要谋一份前程,日后也少不得要和赵南星打交道,所以钱谦益会如此亢奋,唐旭倒也不觉得太过意外。
像是预料到了什么,孙承宗转过身来,拿眼看着唐旭。唐旭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孙承宗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苦笑,掉头向着门外走去。
唐旭不假思索,立刻跟上,钱谦益略微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来。
孙承宗也回身看一眼钱谦益,钱谦益连忙在脸上堆满了笑,说道:“我等在翰林院里,还是专心做学问的好,何必去管那些闲事。”
第157章 万民为重()
“你何时上的疏?”,孙承宗拨开了一条伸到了小道上的枯枝,小声的对唐旭问道。
这条紧靠着东面城墙的小径,虽然也在翰林院里,但是平日里往来的人极少,算得上是清静。
“其实学生并未上疏。”,唐旭一五一十的回道:“不过昨日里学生曾经进宫里去见过圣上。”
“这等事情,其实原本也不该你去管。”,孙老师虽然睿智,可是到底猜不到唐旭心底的秘密,只是略有些忧心忡忡的说道:“那赵南星我也算是熟悉,虽然有些贤名,可是向来器量却是不大。你即便有皇上的信任,也未必争得过他。”
“学生也并未要与他相争。”,其实唐旭也颇有些郁闷,这回原本以为不过是要解决一个姚宗文,岂料却跳出了一个赵南星来。
“既未上疏就好。”,孙承宗总算是松了口气,可是随即却又忧心忡忡:“如今在京城的清贵之中,赵梦白颇有些名望,即便几位新晋的阁老,也都是要给他几分颜面,熊飞百这次只怕是要可惜了。”
“可学生却以为,如今辽东还离不得熊飞百。”,可是出乎孙老师的预料,自己这位学生忽然之间,像是变得倔强无比。
“哦,为何这般说?”,孙承宗口中虽然是在问唐旭,可是眼神里却极是清亮。
“恩师明鉴。”,唐旭微微拱了拱手,开口回道:“那辽东经略一职,看似是个文官,其实却是武职。但凡行军作战,最忌讳的便就是临阵换将。”
“况且熊飞百自任辽经略以来,入辽阳时所率不过数百骑,如今辽沈坐拥大军一十三万,火炮数千,战车如云,虽然未必是他熊飞百一人之功,却也算得上是尽心职守。学生实在不敢断言,若是换做他人,定是能做得比他更好。”
唐旭虽然知道,自己说出来的并不完全是真正的理由,可是事情的事实,也约莫就是如此。
“你果真如此想?”,孙承宗知道唐旭和熊廷弼有些交情,原本以为唐旭为熊廷弼进言是因为私情,可是如今听来,却反倒是公论占的更多。
“恩师当是知道,如今东虏虽陷了辽东三镇,可是朝中的大臣视其为芥藓之疾的,仍然是不在少数。”,唐旭略一沉吟,开口继续说道:“恩师当年也曾经去过辽东,当是见到过辽沈两城外十数万难民。”
孙承宗微微点了点头,当日为唐旭之事,孙承宗曾经专门向礼部讨了个“大祭”的差使,去辽东走了一回。当时在辽沈两城的城池外,那连绵数里地的低矮窝棚,孙承宗不可能视若未见。
“如今在辽东一地,除了十余万军卒之外,尚且有近百万百姓。”,唐旭深吸一口气,略微平复了一下情绪:“我大明朝富有四海,即便失去辽东之地,也不过是丧一远屏。山海关内,仍是有沃野千里。”
“朝廷中的官员里,有浙党,有宣党,有齐党、楚党,偏偏就是没有辽党。辽沈若是沦陷,无非是找几个替罪羊出来,砍几颗脑袋,打几顿板子了事。”
唐大人好歹还顾忌着身边的孙承宗和钱谦益,没有说出东林党的名号,算是给了几分面子。
“可恩师可曾想过,若是有朝一日辽沈有失,这些百姓,该如何置之?”
“如今辽沈尚在,他们或是从军,或是服役,最不济的也还有一碗粥吃,好歹能活得下去。”
“若是辽沈沦陷,这人即使不冻饿致死,也会被陷于乱军之中,就算侥幸能活下性命,也难免沦为东虏奴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至时我辽东数十百万百姓,同是我大明朝的子民,便犹如婴儿置于曝溺之中。‘嗷嗷’啼哭之声,诸君能听见否?”
唐旭口中一番话,犹如一阵狂风骤雨,从孙承宗和钱谦益心中席卷而过,让人一阵目瞪口呆,半晌没说出话来。
“近贤未免太悲观了。”,沉默许久之后,倒是钱谦益首先打破了沉寂:“就算那熊飞百去职,朝廷当也是会谨慎遴选新任,辽沈一地,也未必就会置于危地。”
“若果真是谨慎,便不会弹劾熊飞百。”,唐旭对于钱谦益的说法,并不认同:“熊飞百即便偶有小瑕,却并无大过。如今无论换做谁,也未必能比熊飞百做的更好。”
钱谦益被唐旭一阵抢白,顿时也是哑口无言。确实正如唐旭所言,熊廷弼即便再有过错,毕竟也做了一年多的辽东经略,其中的功过有目共睹。若是再换一个人,无疑是要冒上几分风险。
“你终究还是决意要为熊飞百说话?”,虽然唐旭没有明说,可是话说到这里,孙承宗多少也算是明白了唐旭的心意。
“学生如今所能做的,也只有如此了。”,唐大人虽然知道自己不是救世主,可是面对面对自己可能已经知晓的事情却熟视无睹,唐大人只怕一辈子也会良心不安。
“好,我也算是曾经去过辽东的人,我也与你一同上疏。”,孙承宗等唐旭说完,微微的点了点头。
孙承宗脸上的神情虽是平淡,唐旭心里却是忍不住一阵激荡。唐旭知道,其实孙老师自己也算得上是东林中人。而赵南星如今虽只是个吏部文选司的郎中,其实却算得上是京城中的东林魁首之一。
孙老师这次若是和自己一起上疏,便几乎等同于是和赵南星翻了脸。
钱谦益脸上的肌肉一阵抽动,似乎开始有些后悔为何自己跟了过来,好奇心害死猫,钱大人如今也落了个左右为难。
“这”,钱大人心里一番挣扎之后,终于是勉强挤出句话来:“正如二位所说,这辽东的百姓却是不可不顾。”
“罢了,我等士林中人,既读圣贤书,又怎可置百姓死活于不顾,这上奏疏一事,也算上钱某一个。”,又是犹豫了许久,钱大人仿佛才是下定了决心。
“待晚间的时候,我去朱阁老府上走一回。”,钱大人虽然像是割了肉一般的痛心,可孙老师却仍像是未曾听见一般自说自话:“若是阁老也肯出来帮着说句话,此事的把握便又大了几分。”
“咚咚,咚。”
“天地人和,至福恒昌,夜半,子时”
虽然司礼监和御马监的公房都是在玄武门外的内城里,可是因为时常要时常侍奉御前,所以如今两监里的几位管事太监,倒都是在乾清宫西面的养心殿里起居更多。
殿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奔来,越过殿门的时候也未曾稍作停留,而是朝着大殿西面一间仍还点着烛光的值房跑去。
“两位公公,又有内阁转来的折子。”,曹化淳一路奔到门前,来不及抬手擦拭下额头上的汗珠,便立刻朝着里头喊道。
“哦,又是弹劾熊廷弼的?”,王安正坐在案桌旁,手上拿着几份奏疏在看,听见曹化淳的喊声,立刻放下手中的折子,朝着一边的邹义望了一眼,然后才转过头来向着门边问道。
“回公公的话,这两份折子,是内阁里的方阁老和朱阁老转来的,让司礼监里连夜转送内廷。”,曹化淳略喘几口气,开口继续说道:“不过却不是弹劾熊廷弼的,倒似是要帮他说话。”
“哦,帮着熊廷弼的?”,邹义听曹化淳这么一说,顿时就来了兴趣:“是吴亮嗣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