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宦-第1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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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此战中临阵逃脱的军将。”,袁应泰一句话说完,又把目光转回来看着刘孔胤等人:“虽是有过,却亦是有功,东虏四贝勒在此战中亦是身受重伤,总算是保住了三岔儿堡。”
“本官既然是以仁治民,以仁治军,便也就手下留情一回,只算是功过相抵了罢。”
听到袁应泰的这句话,刘孔胤总算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日后若有再犯,定斩不饶。”,袁应泰掷地有声的丢出一句话来。
“高大人。”,袁应泰又把目光转向高出。
“属下在。”,高出只是辽东的按察使,虽然也参与军事,可是却不领兵。
这回虽然明军受了些挫折,但是总算保住了三岔儿堡,对高出来说,便算是有功无过,所以心情正还不错。
“如今辽沈两城外的流民,大半还未曾甄别。”,袁应泰向着高出吩咐道:“此事便交与你去办,若是精壮的,便挑选入营,待人数多了,本官自编成一伍。”
“尚有些劳力的,便选了去做些徭役,也发些工钱。其余的老弱,在城中圈出一地,设些屋棚让其避一避风寒。”
“属下谨遵大人之命。”,高出连连点头,不再出言反对。
“当年成祖皇帝亦曾经收蒙古骑兵,设三千营,便是如今三大京营中神枢营的来历。”,袁应泰尚且觉得意犹未尽,继续开口说道:“本官此举,只不过是效法祖宗罢了。”
“大人明智。”以刘孔胤为首的一干军将,纷纷点头称是。倒是祖天寿,颇有些不服气的嘟了嘟嘴。
等到袁应泰终于过足了嘴瘾,也挣足了面子,一干人等终于得以散伙。
“祖将军。”,可是还没有走出几步,祖天寿便听见有人在身后喊。
“潘大人。”,祖天寿回过身去看,见是辽阳卫里的领军百户潘宗舜。
虽然潘宗舜只是个百户,而祖天寿却已经挂了游击将军的名号,两人的品阶相差了不少。但是因为唐旭当年的原因,如今两人的私交算是甚好,常常一起饮宴攀谈。
“将军的勇猛,其实不在那鳌拜之下。”,潘宗舜刚一开了口,就想着祖天寿安慰道:“那厮不过使了阴招,将军不及提防罢了。”
“输了就是输了,不必多说。”,祖天寿心里虽然确实多少有些不服气,可是却也不好说出来。
毕竟战场上面,往往比的就是阴招,打赢了才是硬道理。要不为什么他可以踢自己的马,自己就没想起来去踢他呢。
“祖将军以为,这回经略大人的决策,究竟是对是错?”,既然祖天寿不愿意再提,潘宗舜也就避开不说。
“你是说用那些鞑靼和女真?”,祖天寿虽然长相粗犷,心思却细。
潘宗舜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哪里想得明白。”,祖天寿把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一样:“我若是能想明白,也做经略使了。”
“不过”,停了半晌之后,祖天寿却又继续开口说道:“以熊大人的才略,袁大人能想到的,他也未必想不到。他那般做,想来也未必没有道理。”
潘宗舜叹了口气,似乎是揣着和祖天寿差不多的想法。
“若是唐大人在,兴许能想明白。”,潘宗舜沉默一番之后,情不自禁的抬头朝着西南方向望了一眼。
“唐大人定是赞同熊大人的做法。”,祖天寿不假思索,一口回道。
“为何?”,潘宗舜有些奇怪,为何祖天寿回答的这么肯定。
“若是唐大人还在京城,熊大人岂有去辞的道理?”,唐旭前往西南钦差宣抚的事情,祖天寿和潘宗舜都是在邸报上看见过。
“这倒也是。”,潘宗舜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今日的邸报,你可看过了?”,祖天寿向着潘宗舜问道。
“倒是没有。”,潘宗舜摇头。
“稍后你快去看看。”,祖天寿甚是兴奋的对着潘宗舜说道:“上个月唐大人刚到了四川,便领着秦良玉和刘芬谦击破围攻成都的叛军七千人,擒拿叛军大将一员,取了西南戡乱首胜,成都解围也是指日可待,皇上正要下旨嘉奖呢。”
“此事当真?”,潘宗舜的眼里,顿时也是一亮。
“你自家看去便是,这还能有假?”,祖天寿对潘宗舜的质疑很是不悦。
京师,司空曙街,唐家大宅。
内院的海棠树下,洛雪霁正坐在一张躺椅上,听着洛才敬给自己念邸报听。
“钦差唐旭,调度有方,当为首功石柱宣慰使秦良玉,安绵兵备副使刘芬谦,同心用力四川布政使姚宗文”
兴许是秦良玉和马祥麟知道,这一份首功给唐旭,要比给自己更有用,所以在呈报的军报上,也是毫不吝啬的甘居其下。
第201章 悬崖勒马()
“你看。”,听念完了有关唐旭的哪一段,后面的内容洛雪霁便也没了多少兴趣:“当年爹娘送你去私塾读书,到底还是有用的。否则如今连邸报也念不出,又如何去做官。”
“姐姐说的是。”,在东城司里厮混了一段时日之后,整天跟在秦平西,周宣臣这些人身后,兴许也是因为近墨者黑,如今的洛才敬已经变得油滑了许多:
“不过弟弟的这份前程,总归还是得归功在姐夫的身上。”
“你若是真心想为你姐夫好,便实心做事,少沾些钱银酒宴。”,洛雪霁虽然平日里即便是在家仆面前也从来不摆架子,可是只有这个弟弟是个例外。
“姐姐”,洛才敬顿时一阵语塞:“咱们家里又不缺钱,我要拿什么钱财,几两几两的,够咱们家一天的收成不?”
“再说了,弟弟我是做过厨子的,我要吃什么酒宴。”
“你呀。”,洛雪霁听了洛才敬的话,当下也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就和你姐夫一个德性,当年他和你一般,在东城司里做个小官。如今到现在也到处说自个是东城司里出去的,唯恐人家不知道他的出身。”
“姐姐你还别说。”,洛才敬合上邸报,向着洛雪霁笑道:“如今姐夫在东城司里的名声,就和武圣岳飞差不多,尤其是秦指挥,周指挥那几个,容不得别人说姐夫不好。”
“那是因为你姐夫实心对人。”,听到有人崇拜自家相公,洛雪霁的脸上,也是不禁泛起一层兴奋的红光:“你要学,就学你姐夫这点。”
“弟弟我不正学着嘛。”,洛才敬呵呵憨笑着。
转过了头,见自家母亲正坐在一边,手里拿着一串念珠,正在念着佛号,顿时不禁心里诧异,问道:“娘亲为何在这里念佛号?”
王氏半睁开眼睛,瞪了洛才敬一眼,似乎是怪他干扰了自己,洛才敬也只好悻悻地闭上了嘴。
等过了足足有一刻钟,王氏念完了佛号,才微微叹了口气,睁开了眼睛。
“娘亲为何叹息?”,洛雪霁听在耳里,心中也是诧异。
“近贤这孩子,去了四川又造杀孽。”,王氏不住的摇头,仍是叹气:“我不帮他念念佛号,如何消灾?”
“娘”,洛雪霁尚未开口,洛才敬便第一个跳了出来反对:“姐夫那岂是杀人,那明明是做善事。”
“杀人还能算是做善事?”,王氏很是不悦的又瞪洛才敬一眼。
“姐夫那是以菩萨心肠,行霹雳手段。”,洛才敬气乎乎的说:“佛门不也还有金刚宗呢。”
“我总觉得杀人总不是好事儿。”,王氏虽然被洛才敬反驳了一通,有些说不过,可是心里头仍是执拗。
“那些叛军,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洛才敬这一回,却仿佛也和自家娘亲拗上了:“姐夫不杀他们,他们便会去杀寻常百姓。”
“我念给你听听。”,洛才敬进了东城司之后,果然有了长足的进步,起码已经知道了定罪要讲证据这个道理。
在手边翻了一阵,又拿出另一份邸报,当场念了出来:“十七日屠重庆,四川巡抚徐可求以下,共四十九名官员国难囤卫军户约七百,民户约六千半城焚之一空;十月初八屠泸州十一月初七,新都县”
听着洛才敬在那里念着,心里也是一阵心惊肉跳。
“十一月二十,破新都贼兵缴劫掠金银财帛二十车,充四川布政使司库”
“娘,你知道只这二十车金银财帛,他们就得祸害多少人家么?”,洛才敬气乎乎的拿着邸报对着娘亲说道,犹如挥舞着红宝书的红小兵。
“他既是做善事”王氏虽然没有明说,可是毕竟也开始松了口:“我更得替他念念”
“姐夫如今已经是锦衣卫指挥同知,这回从四川回来,也不知道皇上该如何封赏他。”,看着手上的邸报,洛才敬兴奋的说道。
“唉”岂料洛才敬的话音刚落,洛雪霁口中也跟着叹了一声,引得洛才敬一阵侧目。
“其实我也不要他做多大的功业,升多大的官。”,洛雪霁从躺椅上坐直了身,目光灿灿的朝着西南方向望去:“我只盼他回回能平安回来,便心满意足了。”
收回的目光在四周游离了一阵之后,又落在的院里的海棠树上:“眼下已是十二月,再过两三个月,这海棠花,也该开了。”
华阳,龙泉镇。
坐在原本杨家大宅的前堂里,奢寅和樊龙两个,看起来都是有些面面相觑。
“他既是沿着河走,我早该算到他有水遁这一条路。”,樊龙忿忿的一拳砸在手边的黄花梨木椅把子上。“咔”的一声,椅把裂了开来。
“砸吧,继续砸吧,这宅子里头,就只剩下这几把椅子了。”,奢寅略有些不悦的扫了一眼樊龙:“几回攻城不利,你次次各砸一把。上回樊虎被擒,你又砸了两把,回头都砸光了,你们就都坐在地上。”
“属下只是气愤不过。”,樊龙从脸上挤出几丝尴尬的笑来,朝着奢寅说道:“那马祥麟,怎么就让他跑了。”
“你算计不过人家,能有奈何?”,奢寅看着樊龙的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屑:“你那三千人,有五百弓弩手,兴许也能搏上一场了。”
“属下这不是想着是夜里头,看不真切”,樊龙听了奢寅的话,也是有些哑口无言。
“那人家就想到要配几条船当退路了。”,对于马祥麟和白杆兵从容退走一事,其实奢寅心里头也极是难以释怀。
无论如何,上回在新都县折损自己数千士兵的事情,就是这些白杆子们做下的。如今旧恨未平,又添新仇。
“这”,樊龙低了低头,想不出话来申辩。
“其实这一回,也不能说是毫无收获。”,停了半晌,奢寅突然开口说道。
“大王子何意?”,樊龙有些纳闷,这回两边厮杀,只杀伤了十几个白杆兵,自己这边赔上的倒也差不多了,这还是仗着突袭和人多的优势。
这么一个结果,居然还能说是收获?
“你且是想想,那马祥麟领兵来这里,是谁告诉你的?”,奢寅提醒樊龙。
“大王子是说,罗乾象?”,樊龙顿时不禁眼前一亮。
“不错。”,奢寅也跟着点了点头:“我倒是也没想到,那罗乾象去了明军营中才不到时日,便能打探到信报,看来此人到底是有些才学,对我大梁也是忠心的。”
“大王子说的是。”,樊龙这时候哪里敢和奢寅顶嘴。
况且,罗乾象告诉了自己,白杆兵要来龙泉镇,也确实来了。告诉自己,领军的是马祥麟,也没有错。时间,地点,行路路线,个个都没有错。
至于最后马祥麟坐船跑了的事情,人家既然是来冒险的,还不带人家配个后路么?自己打不好战,关罗乾象什么事情。
“罗乾象既然会给你我送一次信报,便也会送第二次,第三次。”,奢寅满怀信心的憧憬,“至于那秦良玉和马祥麟,终有一天会抓到他们,等到下一回,他们未必还会有这样的好运气。”
樊龙把奢寅的话细细琢磨一阵,确实是这么一个道理,于是当下心里的气,也稍微顺了一些。
“那吕公车,如今造的如何了?”,先丢下关于罗乾象和马祥麟的事情,奢寅把话题转到攻城的事情上面:“我们也不能尽指望罗乾象,平日里该做的事情,还是得要去做。”
“眼下已造成了两台。”,樊龙一五一十的回道:“每台可载士兵百人,另备云梯,以为攀城所用。”
“嗯。”,奢寅颇有些满意的点了点头:“若有十台,便可载士兵千人,我则必取成都。”
华阳县,石柱军大营。
“哼”,看着伏在自己面前长跪不起的罗乾象,马祥麟从鼻中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