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宦-第1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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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就没睡着,是你们非让朕躺这里闭着眼睛养神。”,朱由校颇有些不耐烦似的翻身坐了起来,目光向着李进忠身后的案几看去:“你拿来的是什么东西?”
“不就是外头那些大臣们送来的折子。”,李进忠若无其事般的回道:“奴婢想着万岁爷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可内阁里头有几位,非要说什么兹事体大,逼着司礼监里今日就送来御览。”
“可依奴婢看啊。”李进忠一边说着话,一边不屑的回身扫了一眼案桌:“还有什么事儿,会比万岁爷的龙体康健紧要。”
朱由校虽有些精神不佳,可听到李进忠这么句话,嘴角也是不禁微微扯了一下:“若是孙老师在这里,你免不了要吃一番口舌。”
“哪能呢,孙大人是忠臣”,李进忠吃吃的笑着。
“既然内阁里头说是紧要的折子,那就拿来看看吧。”,朱由校抬手止住李进忠的话。
“哎。”,李进忠看起来有些不乐意,不过既然朱由校发了话,却也不得不从。招手从门边唤过两名内侍,引着把案桌抬到了榻边。
朱由校也移到了床边,抬手从案上抽出一份,只看了几眼,脸上便不禁现出一丝尴尬。想要丢下,可犹豫了一回,却又仍拿在手上。
“万岁爷”,李进忠看出了朱由校脸上的尴尬,似乎想要细问,却又不敢。
“朕朕认不清上头写了什么。”,朱由校艰难的挤出一丝笑,把折子转过来给李进忠去看。
“万岁爷这不是折损奴婢嘛。”,李进忠顿时一阵哭笑不得:“又不是不知道奴婢认不得几个大字,勉强能写个名字罢了。”
不过口中虽然说着,目光却忍不住朝着朱由校手上看去:“哎呦,这上头写的都是啥子。”
“朕也认不得。”,朱由校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约莫是照草书写的。”
“呵呵。”,李进忠冷笑几声,接过了话来:“这些外头的大臣,卖弄学问居然卖弄到万岁爷头上来了。”
“也不能怪他们。”,朱由校忽地脸上一红:“几位老师当日也曾经教过,只是朕学的不用心罢了。”
“奴婢虽然识字不多,可也曾经听说过圣人的那一句‘有教无类’。”,李进忠陪着笑,帮着朱由校将手中的折子收起,重新拿了一份过来:“奴婢以为,日后这朝廷内外的行文奏疏,还是用一种字体的好”
“这话不像是你说的。”,朱由校抬头打断了李进忠的话。
“这”,李进忠口中一滞,随即嘿嘿笑出了声来:“圣明无过陛下,可这话虽是唐少保说的,奴婢却觉得有道理。”
“你又不识字,晓得什么。”,朱由校极有兴趣的看着李进忠。
“奴婢不识字,可这道理还是懂的。”,李进忠不服气似的摇着脑袋:“当年秦始皇统一天下,尽废六国文字,以小篆代之,就是要让这天下人都看得懂。这草书虽秀美,可既然有人看不懂,朝廷里若拿来行文,便就是不好。”
“这又是唐哥儿跟你说的?”,朱由校笑眯眯的看着李进忠。
“嘿嘿。”,李进忠憨笑着抬起手来,挠了挠后脑勺。
“朕虽然也不尽然明白。”,朱由校转过了身,朝着窗户的方向瞅了一眼:“可先帝曾经对朕说过,唐少保是国才。他既然这么说,想来定然也是有道理的。”
目光闪烁了几回之后,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些什么,转过身来向着李进忠问道:“唐哥儿去了多长时候了?”
“约莫有一个时辰了。”,李进忠略想了一下回道。
“如何去了这么长时候。”,朱由校禁不住微微皱了下眉头:“太妃不会为难于他吧。”
“以唐少保的睿智,想来应付不难吧。”,李进忠手上微微一抖,开口回道。
“这倒也是。”,朱由校也点了点头,刚想要从李进忠手上接过折子,却又停住了手。
“外头有什么动静?”,朱由校站起了身,似乎想要探头去看,目光却被紧闭着的窗格挡住。
“奴婢刚才回来时,看见乾清门外还有几位大臣,想来是在追思先帝。”,李进忠口中嘟囔了一下,声音不大。
“哦。”,朱由校欣慰的点了点头:“父皇有德啊。”
“可”,李进忠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你莫不是有什么心事?”朱由校狐疑的看着李进忠。
“奴婢还是不说的好。”,李进忠嘴角扯动几下,畏惧般的缩了缩脑袋。
“朕要你说。”,朱由校的好奇心被勾起来,哪里这么容易消下去。
“万岁爷泰山压顶,奴婢哪消受得起。”,李进忠苦着一张脸:“可奴婢”
“都怪奴婢多嘴,奴婢这就自家掌嘴。”,李进忠抬起了手,就要朝着自己脸上落下。
“朕不要看你掌嘴。”,朱由校有些不悦的摆了摆手:“只要你把刚才的话说完,你若不说,便就是抗旨。”
“这这”,李进忠重重的叹了口气,无可奈何般的放下了手:“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只不过今日间大礼仪时,奴婢这耳朵恰巧听到几句不该听的话。”
“快说。”,朱由校的好奇心更重,干脆伸手拉住李进忠的手腕,催他开口。
“其实也算不得什么紧要的话。”,李进忠吸了口气,像是在试着平复着心情:“只是听见有人说,先帝英年早逝,我大明朝如今是幼主持国,政务难通。日后这朝廷里的大事,还是要多问几位大人了。”
说完话,抬起头来去看朱由校,却看见脸上已经微微有些涨红。
“他们说的那几位大人是谁?”,朱由校眼中的目光一阵闪烁。
“奴婢这就不知道了。”,李进忠的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般。
“朕”,朱由校又轻轻的咬了咬嘴唇,心里头像是有几分挣扎。口中话音虽仍是平淡,面上却带上了几分愠色:“他们若要管,便就让他们管去好了。朝廷有司,各司其职,也是国体所在。”
“可朕如今已不是孩童。”,默然片刻之后,朱由校忽得扬起了手中的奏疏,向着案桌上猛然拍了下去:“他们若是当真这般贤能,父皇如何会”
话刚说完,眼圈已是红了大半。
“万岁爷莫要恼怒。”,李进忠心头一阵猛跳,连忙就要跪下身去:“若是伤了龙体,岂不就是奴婢的过错了。奴婢纵使千刀万剐,也抵不过这等的罪过。”
第245章 效武氏乱()
“你无罪。”,朱由校一抬手,止住了李进忠的下跪:“你即便不说,难道他们就不去想。”
“奴婢斗胆,请万岁不要和这些人生气,况且这朝廷里头,到底还是有贤臣的。”,李进忠虽然重新站直了身,却仍不敢抬起头来。
“朕听你的,不和他们计较便是。”,兴许是刚才发泄了一通,朱由校的脸色渐渐也缓和了许多:“李伴你说的不错,这朝廷里头,还是有贤臣的。”
“奴婢虽不愿见万岁爷动怒伤了龙体。”,见朱由校脸色渐缓,李进忠心里头顿时也松了许多。翻出张笑脸来,向着朱由校笑道:“可陛下适才的威严,倒真的像是真龙天子了。”
“你这如何说话。”,朱由校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如何却用一个‘像’字,朕就是天子。”
“对对对,奴婢又胡乱说话了。”,李进忠忙不迭的点着脑袋:“奴婢这就掌嘴,这就掌嘴。”
“唐大人,这话可胡乱说不得。”,昭仁殿内,李康妃的目光直直的盯着唐旭的两眼,见唐旭并不躲避,停了半晌之后,自己先收回了目光。
“你有几分把握?”,李康妃低下了头,把玩着手上的扳指。
“成或不成,试了才知晓。”,唐旭淡然一笑。
“那唐大人为何要帮我?”,李康妃皱了皱眉头,似乎对唐旭的回话算不上满意。
“我大明朝以孝治天下,臣下自然是为了陛下的贤德。”,唐旭说罢,抬起手来向着正殿的方向拱了拱手。
“噗”,李康妃愕然地张了张口,随即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如此说来,唐少保真是我大明朝的忠臣。”,兴许是觉得笑的有些不雅,李康妃连忙抬起袖子遮住颜面,又挥了挥手,招过一边的贴身宫娥取过茶盏来略泯了一口。
“唐少保不如直说,究竟想要些什么。”,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唐旭有些不实诚,李康妃看起来有几分不悦。
“娘娘能给的,陛下也都能给。”,唐旭却仍是摇头微笑。
“这”,李康妃口中一滞,默然了一阵之后继续说道:“你这说的倒也是实情。”
“娘娘何必问臣下想要什么。”,见李康妃低头不语,唐旭却接过了话来:“娘娘只需要知道自家想要的是什么,而娘娘所要的,也只有皇上才能给。”
“昨日那孙如游来见我,也说过这般的事情。”,再沉默半晌,李康妃眼里满是戒备的瞅了一眼唐旭:“可今日里,若不是有唐少保在,哀家早已是颜面扫地了。”
“臣下还是那句话,做了才知晓。”,唐旭摇了摇头,面上看不出丝毫波动。
“也罢。”,李康妃捏了捏手心:“你素来与那几个老匹夫不同,哀家就信你一回。”
可是口中虽是答应下了,眼里的目光却仍然在唐旭身上打着转。
“此事臣下自然尽力而为。”,见李康妃答应了下来,唐旭心里头也禁不住暗暗松了口气:“可有一件事情,需得让娘娘先知晓。”
“唐少保请说。”,见唐旭像是要开口的样子,李康妃的面色反倒是宽了几分。
“不加尊号。”,岂料刚等唐旭把话说出了口,李康妃便是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娘娘须得知道,这天底下难有尽善尽美之事。”,唐旭说完了话,只在那静静的等着回话。
李康妃两手微微颤抖,几次想抬起来,却又无力的落了回去。
“若等过了今日,只怕这朝廷内外,又是一番局面了。”,唐旭不紧不慢的提醒着对面。
“就依唐少保所言。”,李康妃的右手重重的拍在了椅把上。
乾清宫,乾清门。
“阁老如何让此人留在了这乾清宫里。”。
眼看着天色渐黑,乾清门前的一干人等,也已经是渐渐失去了耐心。刘一燝俯下身揉了揉略显酸疼的腿脚,颇有些恼怒的向着一边说道。
“刘阁老此话怎说。”,内阁首辅方从哲,虽也站在门前,可是自始至终,却是若即若离的杵在一边,如今见刘一燝发问,顿时不禁冷笑一声:“你我皆是外臣,如何管得了这宫里头的事情。”
刘一燝吃了方从哲一顶,自知有些理亏,干脆转回头去一言不发。
岂料刚转过了身,便听见身后一阵冷笑,转过头去看,却见是兵部尚书张鹤鸣。
“阁老岂不以为,此事倒才是天助我等。”,见刘一燝转过了身,张鹤鸣连忙上前一步笑道。
“元平有话不妨直说。”,刘一燝小心翼翼的朝着张鹤鸣拱了拱手。
张鹤鸣轻抚长须,微微一笑,似乎刚想开口,却又朝左右看了一圈,把脑袋凑到了刘一燝耳边:“阁老岂不闻武氏之乱乎?”
“武氏之乱。”,刘一燝口中跟着默念一遍,随即眼前便是一亮。
“我等立刻分头行事。”,刘一燝的声音里,已经隐隐有了些颤音:“折子你便不必上了,有此等谋划,你便已经是第一件大功。”
张鹤鸣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却又被刘一燝拉住:“骆思恭骆大人那里,你也去行走一回。”
乾清宫,东暖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第一次御批奏折,朱由校把几份折子拿在手上,竟然沉寂了许久未曾下笔。
“万岁爷若是觉得乏味,不如歇息一阵。”,李进忠见朱由校像是傻了一般,忍不住上前小声说道。
“李伴。”,朱由校虽是转过了头,可两眼里的眼神看起来却有些木然。
“李伴”,朱由校紧紧的捏了捏手上的朱砂笔:“母妃她”
“万岁爷。”,李进忠心头猛地一紧,不等朱由校继续去说,便猜了几分:“宫闱间的传言,半真半假罢了。”
“那就是还有一半是真的了?”,朱由校抬眼瞥了一下李进忠,李进忠看在眼里,心头又是不由一颤。
“可若不是他们丢了辽东,父皇也不会抑郁成疾。”,朱由校收回了目光,自顾自般的嘟囔着:“他们当真以为,朕不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朕这回若是依了他们”
一边说着,又一边提起笔来,在面前打开的折子上划上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