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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部分

明宦-第1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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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咚”,几乎与此同时,一阵沉重的击鼓声,在正阳门的箭楼上响起。像是打上了一个休止符一般,包括守卫在街边的兵卒在内,几乎所有人,猛然间都屏住了呼吸。

    “奋武扬威虽强必戮”,一声被拉长了的清喝,远远的从城楼上传来,让四周原本已经凝固的气氛变得愈加沉重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觉到囚车停了下来,还是因为听见了城楼上的鼓声。囚车上的奢崇明缓缓地睁开两眼,茫然的向着四周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竟是一袭朱红色的官袍。官袍前的衣襟上,一只绣出的金狮张牙舞爪,似乎正欲扑袭而出。

    “奢大人,请下来吧。”,唐旭点了点头,让左右打开囚车门上的锁链。

    虽然曾经在四川与叛军鏖战数月,可是对于奢崇明,唐旭倒还是第一次见面。更没想到的是,初次见面居然会是在这样一种场合下。

    “哼”,奢崇明的眼中虽然闪过几丝灰败,可是却仍从鼻孔中哼出两股粗气,推开一边想要上前拉扯他的兵卒,自己迈下囚车。

    “上谕”,深深的朝着脚下看了几眼,唐旭伸出了左手,从一边的锦衣卫“大汉将军”手上接过一卷黄帛。

    守候在一边的锦衣卫和京营侍卫,立刻拥上前去,将从囚车上押下的一干人犯死死按倒在地上。

    “原四川永宁宣抚使奢崇明,世受皇恩而不图报,妄起刀兵致涂炭天下川中百姓流离失所,千里人烟因其灭迹”

    “今圣意既下,勿须有司审查,夺其爵,夷其族,一干从犯皆以同谋论斩,即刻行刑布告天下,以儆效尤,钦此”

    几乎是转瞬之间,奢崇明眼中仅存的光彩已是消散于无,灰败的双眼中又现了几点疯狂,虽是死死的盯住了唐旭,可是却又咬紧了牙关,一言不发。

    “唐大人唐大人”一阵像是呜咽般的呼喊声,从一边传来。

    唐旭缓缓地转过头去,只见喊出声来的,竟是自家的老熟人奢寅。

    奢寅见唐旭目光转来,顿时也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拼命挣扎着:“唐大人唐大人你曾是说过饶我一命”

    “你就是唐旭?”,奢崇明这才醒过来一般,从牙缝里忿忿的挤出一句话来。

    “正是在下。”,唐旭轻轻的点了点头,看了几眼奢崇明,又悠悠的叹出一口气来。

    “唐大人不必惺惺作态。”,奢崇明发出一阵像是野兽的低吼一般的笑声:“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唐大人的手段,奢某已是早有领教,只是奢某原本还不信,唐大人果真如此年少。”

    “也罢,就让奢某举族的血,来染红唐大人这身官袍罢”

    话刚说完,竟是作势想要站起身来,可是一边的侍卫早有防备,几根铁棍呼啸扫过,又将他死死压在地上。

    “孽畜我奢家儿岂有惧死之人”,奢崇明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侧过头去,向着正在一边哭哭啼啼的奢寅喊道:“孽畜”

    “唐大人大人”,奢寅却像是没有听见父亲的喊话一般,仍是不住的嘶吼着。

    “唐某当日所说的话,乃是替先帝立行,自然会算数。”,看了几眼已近癫狂状态的奢寅,唐旭竟然在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上谕”,唐旭又向一边伸出了左手。

    “查,四川永宁宣抚使奢崇明,妄起刀兵涂炭天下,虽屡经教诲而不思悔改,罪当夷族奈念其祖自我朝立国以来,为国镇守藩屏,平思任发,诛杨应龙,其功不可没,其忠不可湮教化治下山民,代圣人行德”

    “今圣意既下,其罪虽不可赦,然念其族累功,故而存其骨血赦其子奢寅一脉,计一子一孙,放归山野,留尔香火,以继血食之祭”

    奢崇明惊讶的抬起了头,原本已经完全灰暗下去的双眼里,闪出几点难以置信般的亮光。一边的奢寅,也张大了嘴巴,全身不停的颤抖着,也不知道是喜还是悲。

    “奢大人,接旨吧。”,唐旭点了点头,示意一边的侍卫将奢崇明放开一些。

    被松开双手的奢崇明,果然并没有再继续挣扎,伸出手掌,颤巍巍的从唐旭手中接过黄帛,迫不及待的放在地上展开,瞪大了眼睛,似乎想一个字一个字的去认清。

    “奢大人,圣上和唐某能帮到你的,只有这些了。”,唐旭又是一声长叹,不等奢崇明回话,已是转过了身去,向着城楼下的门洞里缓缓走去。

    “唐大人”,一声呼喊,从身后传来。唐旭只是略微停了下足,却并没有回头,身影渐渐的消失在正阳门下的两扇铁叶大门后面。

    “罪臣奢崇明谢恩”,奢崇明的口中,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一句话来。额头重重的叩在了正阳门前的青石板上,一片殷红的血迹从额角上慢慢渗了下来。

    

第271章 如锋抵喉() 
“陛下。”,已经回到了箭楼上的唐旭,目光从跪倒在城下的数十名囚犯身上一一扫过,等收回目光之后,方才微微欠身,将手中的托盘举起,递到了朱由校的身前。

    “唐少保”,朱由校虽然已经做了将近一个月皇帝,可是到底是没有经过如今的阵势,喉头里响了几下之后,一时间竟然没有伸手去拿笔。

    “陛下,您是皇帝。”,唐旭站直了身,目光直视朱由校的双眼。

    “可朕”,朱由校仍是犹豫着。

    “苍生不易,人命关天,故而不可假手他人。”,唐旭的目光,在朱由校脸上不移半分。

    “嗯”,朱由校又咽下一口唾沫,捏了捏指节,像是用了千钧力气一般,抬起手中的朱砂笔。

    又迟疑了片刻之后,半闭上眼睛,用力的在宣纸上一勾。

    “枭”,唐旭收回托盘,将宣纸卷起,用金丝线扎上之后,直接向着城下掷去。

    “枭”,城门下,刑部尚书张问达正抬头仰望,见名状掷下,连忙亲自上前拾起,展开看了几眼之后,转身喝道。

    “皇上唐大人”,原本已经逐渐安定下来的奢寅,见自己也被拖到场中,身边一名身材魁梧的军士手执一柄鬼头刀直逼脑后,顿时也是被吓的六神无主:“圣旨圣旨”

    “枭”又是一声清亮的喝声,在城楼上响起,一柄杏黄小旗,猛然挥下。

    数十道血箭,冲天而起,一股甜腻的血腥味,在四周迅速的弥漫开来。

    “啊”,奢寅只感觉脑后一阵劲风袭来,一声惨叫之后,昏倒在地上。行刑的军士收起钢刀,冷笑一声抬手拽起他的一条腿,向着场边拖去。落在地上的衣裳,浸到了一边的鲜血,在地上拉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咳咳”,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咳嗽和呕吐之声。

    虽然人群中不乏胆大勇猛之人,可是毕竟大多都是寻常的百姓,哪里见过这等血腥场面,有些怀里抱着幼童的,更是连忙转过了身,拿手捂住了孩童的双眼。

    “轰轰”,只不过,还没等到血腥之气散去,却又听见附近一阵猛烈的声响,听声音,竟像是比适才数十辆囚车发出的动静还要大。

    众人的目光,像是被牵住了线的木偶一般,一起向东望去,目光所及之处,顿时都不禁微微吸了一口冷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崇文门的方向所来的大道上,竟是整整齐齐排列出了由数百名戎装骑士组成的军阵。

    马背上的骑士,人人身披黑盔黑甲,就连胯下的马匹也是毛色纯黑。时近中午,手中的长矛在已经略显强烈的阳光下,反射出一道道骇人的乌芒。

    军阵向前推进的速度其实并不算快,可是随着军阵的渐渐逼近,道路边的人群,却像是感觉到一堵墙迎面压来一般,站在最前头的几排,更是忍不住向后挪了挪脚步。

    一面赤红色的旌旗,在队列中扬起,马背上的骑士摘下了头上的帽盔,似乎是在向城楼上行礼致意。

    在骑士的引导下,胯下的马匹,小声的打着响鼻,一边行走,一边踏着碎步开始整齐队列。

    “平”,赤红色的军旗,向着左右摇摆了几下。

    一片矛戈碰撞的声音,从军阵中传出,一排排长矛被整齐的放平。几乎与此同时,马匹的速度也已经在被催动,渐渐的已经由一阵阵的脆响变成了一片整齐的轰鸣。

    马匹的速度越来越快,站在街边,已经渐渐的看不清马背上的面孔。人群中传出几声惊呼,甚至包括值守的军士在内,也都纷纷朝着街边退去。

    “突”

    马速已经渐渐被催动到了极致,大道边的人群,心跳声仿佛也在随着马蹄落地的频率而不断加快,越来越快。

    “呼”

    正阳门前的大道,也有数丈的宽度,可是如今却像是被一片狂风挟裹的乌云完全笼罩住了一般,乌云飞速的朝着正阳门的前方移去。

    正阳门的城楼上,正在观礼的朝廷百官,也是纷纷面露惊色,若不是离的远,只怕个别向来胆小的已经要跌坐在地上。

    呼啸声中,乌云般的军阵飞速的从城门前掠过。

    几乎就在掠过门前的同时,原本放平的枪支,像是被安装上了弹簧一般整齐弹起,一排排枪尖,犹如整齐的树林一般直冲天空。

    “万胜”,伴随着马蹄的轰鸣,一阵雷鸣般的欢呼,从军阵中迸发出来。

    正在徐徐后退的人群,也猛然间停住了脚步,颇有些吃惊的望着眼前的这支军阵。

    世代居住在这皇城脚下,禁军操练的阵势也并非没有见过,可几乎从来没有哪次,只是站在一旁观望,便已感觉如锋抵喉。

    “万胜”,紧随在马阵身后,又是一片犹如铺天盖地般的金色迎面而来。

    数百名神机营精锐,手挎火铳,腰别苗刀,虽然人数也不算多,可是却又是清一色的金盔金甲,在正午的阳光下,晃的让人一阵阵眼晕,气势竟并不弱上多少。

    “万胜”

    原本一片寂静的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声。一开始只是零星的几声,可是几阵此起彼伏之后,却渐渐的汇成了一片,形成了一片巨大的声浪。

    “若是我大明朝有此强军,何愁天下不平。”,正阳门上,方从哲也在凭栏而望。身为内阁首辅,方从哲见过的世面已然不少,可此时竟然也隐隐然有些动容。

    微微转回了身,可巧迎上的唐旭的目光,连忙自嘲般的笑了一声:“老夫不过有感而发而已,让唐大人见笑了。”

    “阁老何出此言。”,唐旭低头朝城下望了一眼,微微一笑,又转回头来:“难道这些不是我大明的军卒?”

    方从哲并不回话,也是低头笑而不语,稍待片刻,才重新抬起头来笑道:“近贤掌军的本事,老朽多有耳闻,今日一见方知名不虚传。”

    “待寻得闲暇,老朽也想与唐少保对酒畅饮一番,还请不要推辞。”

    “阁老抬爱,唐某岂敢。”,唐旭连忙微微俯身稽首回道。

    巡游的军阵渐渐远去,正阳门前的空气中,仍然弥漫着甜腻的血腥味。可聚集在城门前的人群,却久久不愿散去。

    朱由校看起来也是意犹未尽,啧巴了几下嘴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唐旭抢着先开了口:“陛下,马副使一行新抵京城,一路劳顿,微臣请陛下恩准,让微臣代为安顿。”

    “马将军是唐少保的义兄,唐少保接待安顿,哪里还要朕来恩准。”,朱由校见马祥麟一行刚到了京城,唐旭就要开溜,撇了撇嘴,话里竟有些酸溜溜的味道。

    唐旭也不回话,只是咧开嘴笑,倒是一边的邹义接过了话来:“万岁爷,按照我大明朝的祖制,京城中的文武大臣不得私交藩屏。”

    “哦。”,朱由校这才恍然大悟一般的点了点头,随即坏笑一声,示威似的朝着唐旭扬了扬下巴。

    正如后世常常有人认为藏蒙等地不属大明治地,理由之一便是朝廷将其归入外藩。

    但是实际上,不仅仅是藏蒙,甚至在云贵四川,湖广这些朝廷腹地,也有大量的土司辖地被归之为外藩。而在如今这个年头,绝大部分所谓的外藩,只不过是相当于四百年后的“自治州”。

    如果仅仅只因为一个称呼,就否定了其本质,那读木兰辞的时候,岂不是会闹出“木兰是替爷爷从军”的笑话来。

    而京中文武大员不得私交外藩的规矩虽然常常只是个摆设,但是唐大人却不想在这个时候授人把柄。

    至于朱由校的心思,唐旭也能猜到几分。自从继了位之后,到底不如当年自在。

    再加上早就听唐旭提到过马祥麟的骁勇,心里也是期待。如今想乘着进京献俘的机会见上一见,顺便也算是给自己找点乐子。

    却没想到,唐旭如今开口就要单溜,朱由校心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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