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宦-第2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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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面也来船了!”,岛民还没来得及失望,突然远远又望见东北方向的水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竖起了一大排桅杆。
北面来的船只虽然看起来并不大,可看数量,却似乎比眼前的这些漕运船还要多上一些。
“魏七爷,当真是长了千里眼,生了顺风耳,是只肥羊。”,一艘三百料的大船上,侯五看着出现在对面的四十条漕运船,嘴角好似也有一丝口水流了下来:“拿下这只肥羊,便是徐护法那里,也算得上一件大功。”
“这一回,那许道清休想再分得分毫,否则我魏七第一个不答应。”,魏七站在船头,听见侯五的话之后,忍不住转过头咧了咧嘴巴。
“发信号,让兄弟们上前围住,一艘也不要叫跑喽。”,再转回身,魏七挺了挺腰杆,向着身边轻喝一声。
身边的亲信得了号令,也是应了一声之后,立刻爬上桅杆,挂出一面小旗来。而四面的船只望见大船上挂出的小旗,也立刻像是得了号令一般,纷纷加快了行速,向前围了过去。
“七爷,这些船好似是带了兵的,是不是小心一些?”,侯五看见四周的小船纷纷像是离弦的箭一般向前涌去,也跟着踮起脚尖再看了几眼。
“我魏七也是在水上混过的人,这些船吃水这么深,不是粮船也是载了货物的。”,魏七却是摆了摆手,不以为然的回道。
眼看着冲在最前面的小船已经离漕运船不足一箭地的距离,躲在木盾后的教兵,已经在挥动手上的钩索,准备向着漕运船上扔去。漕运船上虽然也不时地射出一波波箭雨,却是零零星星的,根本无法阻拦。魏七脸上的笑容,也是愈加的灿烂起来。
突然间,只听“扑通,扑通”,几声巨响传来。魏七脸上的笑,也猛然间凝固。
目光所及,只见一块块大石,正在被从官船的船舱和甲板上丢出。丢出了大石的官船,也像是被一股大力从水下托起一般,足足有半人高的船舷,从水面下猛然跃出,整条船只也像是变得灵活起来。
“有诈。”,魏七腿上猛然一抖,面孔上的血色也转瞬间消逝,变得苍白一片。
“喷…喷…喷”,又是几阵像是号炮一般的声响从官船上传来,一阵白雾从水面上腾起,向着北面裹了过来。
“官军放毒烟了,小心有诈。”,魏七整个人都扑到了船舷边,大声喊着,也不管前头的船只究竟能否听到。
好在不管前头的人有没有人听到,看见一大片白烟迎面卷来,已经开始掉头转向躲避。
只不过,还没等船只纷纷掉过了头,又听见“笃笃笃”一阵急促的竹梆子敲动,一大片箭雨从白烟后面腾起,像是下雨一样向着小船落去。小船上的教兵和船工正忙着转向,一时间不及躲避,立刻就被射倒了一片,原本整整齐齐排成一列的船队,也变得混乱起来。
“你说这些都是粮船”,坐在船舱里的侯五,听见了外头的动静,立刻跑出来看,只看见眼前一片白眼滚滚,当下就变了颜色。
“莫要再说这些,快喊兄弟们走。”,魏七拽开侯五扯着自己胳膊的手,忿忿的大声喊道。
四五月间的风本来就大,更兼船只是行走在水面上,不到半刻工夫,水面上的白烟就渐渐散去,刚才隐藏在白烟后面的四十条官船也再次重新现出了身形。
只不过,与之前看到的不同,此时的四十条漕运海沧舟上,甲板上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兵卒,风帆也挂的更满。四十条船联在一起,犹如一面巨壁一样向着北面压来。
相比起那些海沧舟,教兵的船只原本应该更灵活一些,可是刚才这些船只得了魏七的号令之后,都唯恐落在了后面,大半都涌了上去。如今见官船突然亮出了爪牙,一时间也难以走脱。
“砰砰砰!”,一阵炒豆子似的爆裂声,又从官船上响起。小船上的教兵像是被重拳击中一般,向着水面上扑去。
已经掉过了头的小船,拼命的划动着船桨,想要逃开官军弓弩和火铳的射程,可惜刚才自己是朝南逆风而行,没有一艘船会挂上风帆。如今想要逃脱,可是在挂满了风帆的海沧舟面前,即便是拼了命的挥动船桨也是无济于事。
偶然有几个勇猛的,想要攀上桅杆挂起风帆,也直接就被从身后飞来的弹丸和箭矢击中,直接就掉入了水中。
“龟儿子的,老子费尽心血才聚起来的人马”,侯五的两眼,也变得赤红。口中的齿间一阵“咯咯”作响,好似恨不得亲自扑上前去。
“都是你收的好讯报。”,一转身,看见了站在身边的魏七,侯五又是一咬牙,跃身扑了上去。
“侯五爷,侯五爷”,魏七一边大声喊着,一边躲避着已经红了眼的侯五:“五爷,留得青山在,不怕被柴烧。”
“左右是个死,老子死也要拉你垫背。”,与前面的小船一般,这艘三百料的大船也同样没有挂起风帆。
如今看着对面的官船越逼越近,想要挂满也已经不可能。侯五甚至已经可以清晰的看见官船上的一排排箭矢和飞矛,正在阳光下闪动着骇人的寒光。
“五爷你可曾忘记了,我老魏可是在这水面上讨过生伙的。”,相比起侯五,魏七看起来倒是冷静得多。
“老子这次可是被你坑惨喽”,原本已经几近绝望的侯五,顿时全身一抖,抬脚踢开一名拉住自己的亲信,带着哭腔喊道。
“告诉兄弟们,朝北是走不脱的,都挂上挡板绕过去,朝南走。”,摆脱了侯五的纠缠之后,魏七振了振精神,向着左右吩咐。
海沧舟上,黄虞看着对面已经被冲的七零八落的教兵船队,目光里也不禁生出了一丝异样的神采。
“倒是被唐少保料中了,这些匪兵果然缺粮。”,高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身后走了过来,拍了拍黄虞的肩膀。
“果然有些手段。”,黄虞无奈的笑了一声,拍了拍手:“这回算是你赢了。”
“吩咐各船,多作杀伤。”,高阶没有接话,而是抬起了头,向着四周吩咐:“先灭了这伙水贼,我们再去取峄山。”
“大人,贼船冲过来了。”,只不过,才等高阶话音刚落,便就听见前头一名校尉大声喊道。
“冲过来了?”,高阶微微皱了下眉头,凑到船舷边扫了一眼。
“吩咐各船,拉开距离,换上火箭。”,收回目光之后,高阶又发出了一道军令:“贼兵要朝南逃,立刻放下风帆。”
“快,快挂上挡板。”,三百料的哨船上,魏七正在不住的催促着船工和教兵。虽然船舱的窗户已经尽数被挡板和木盾挡住,可是只凭着船身摇晃的程度,魏七也知道自己这艘哨船和对面的官船的距离越来越近。
“笃笃笃”,一阵密集的撞击声,从挡板上传来。
“总兵大人,那些狗兵用了火箭。”,船舱外有人在喊。
“莫要管他,直冲过去,还支撑得住。”,魏七一边甩开侯五的手,一边大声的吩咐着。
船身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挡板上传来的撞击声也越来越密集,魏七甚至已经能闻到一股木头和桐油烧焦的味道,从缝隙间传了进来。
“总兵大人,冲过来了!”,又是一阵呼喊声从船舱外传来,喊声中带着几分欣喜,像是刚刚经历过一番生死之间。
“继续朝南走,走得脱。”,魏七也不敢贸然出舱,只是凑得离门近了一些。
稍待片刻,又转过了身,看着面如土色的侯五笑了一声:“侯五爷,怕是要舍了这条大船了。”
这条三百料的哨船,是在得邹县的时候,侯五在泗河码头上夺的。原本是打算着用来装抢掠的粮草,如今既然要弃船,自然是和要侯五招呼一声。
“舍了,舍了。”,侯五对水上的事情并不算熟,如今也只有任由着魏七摆布。
“走。”,魏七一轻喝,拉着侯五就冲出了舱门。
跑出来之后,还没忘记朝着后面望了一眼,眼看着后头的一排官船正在努力的调转着船头。
魏七向着船边招了招手,立刻就有一艘渔船靠了过来。魏七也不再看侯五,直接跃身跳上,侯五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跳了下来。
“往那里走。”,跳上渔船之后,魏七也不停顿,只是四下张望一阵之后,指定了一个方向。
刚才冲过来的时候,因为那艘三百料的哨船最为显眼,所以官船上的箭矢和弹丸,大多都朝这里照应。如此一来,其他的小船的损伤也少了许多。
乘着后头的官船还没来得及掉过头来,魏七略微清点了一下,剩下的居然还有二十余艘。见魏七的船认准了方向,也是跟着奋力划动,一起追了上来。
“莫要让这伙贼寇跑了。”,海沧舟上,黄虞望见二十余条小船一路南逃,顿时也是急得有些跳脚。
“黄将军,唐大人吩咐过了,穷寇莫追。若是当真不能尽灭也是无妨,我等直接上岸去取峄山便是。”,高阶拉住黄虞,想让他不要再多计较。
“那两个分明便是匪首。”,黄虞却指着南面的一条小船,不甘的说道:“唐大人虽有谋划,可却也当是知道除恶务尽的道理。”
“由他去怕,也成不了气候。”,高阶见黄虞好似心有不甘,也只能是无可奈何的劝道:“此处水道,我等并不熟知,若是被反咬一口,反倒是不美。”
“这等落水狗,有何可怕?”,高阶不劝还好,劝了一句之后,黄虞反倒是愈加不满起来:“你若是怕,分十条船于我,我自去追击。”
“黄将军,峄山一地,才是大局所在。”,高阶耐下心性劝道。
“耽误不了多少时候。”,黄虞却像是与对面赌起气来似的,已经招过临近的船只,自顾着跳了上去。
“黄将军。”,高阶顿时也是一阵头疼,可是黄虞却像是没有听到唤声一般,已经开始吩咐船工加速前行。
“再派几条船,随黄将军前去追击,其余的随我往东。”,高阶张了张口,似乎还想再喊些什么,可是到底却也没喊出声来。摇了摇头,向着左右发出了军令。
第290章 芥癣之疾()
京师,保大坊。
紫禁城东,原本就是京城里的富贵云集之地,这保大坊更是贵中之贵,寻常人家即便是有银钱,也难得寻觅一地。
如今,在内阁首辅方从哲的府宅临近,又有一处新起的宅院。
站在门前,隐隐可闻丝竹之音从门内不断传出。门头上一方鎏金大匾,描出了“刘府”两个大字。四方粗圆的门口,上面也雕出了麒麟踏云图,看上去华贵无比。
穿过前院和侧廊,出现在眼前的竟是一片碧波荡漾,方圆足有三四亩大小,池边的细流直通金水河。池边又有一座小亭,若是有心人去看,竟像是仿的文渊阁外的水榭,只不过小上了一号。阵阵丝竹之声,也正是从亭边传来。
“汝等直欲使我与方德清相比,可这尚未比较,只怕某家已是落了下风。”,如今正是春夏交汇之时,园内正是繁花似锦,可刘一燝执酒在手,站起身朝亭子外望了几眼之后,却是忍不住摇头叹息一声。
“阁老向来喜俭厌奢,我等也是知晓。”,倒是同为内阁大臣的叶向高,轻笑一声之后招了招手,示意刘一燝重新坐下身来:“可如今赵梦白势弱,若是阁老也无在京中久居之意,如何安朝中正臣之心。”
“若非如此,我又如何会肯建这宅院。”,听叶向高提起赵南星,刘一燝脸上郁郁之色非但未减,反倒是增了几分:“梦白平日里虽有贤名,可在唐近贤这件事上,却是未免太过执念了些。”
既然能做到内阁首辅,刘一燝自然绝非是蠢笨之人。虽说历来对唐旭此人的印象,虽然不算太好,但是也并不算反感。
细思起来,除了上回尊立太后的事情,唐旭历来的所为,非但谈不上危害社稷,反倒是常常有功。对此人,刘一燝自家心里甚至还一度生出过拉拢之心。
只可惜造化弄人,几番折腾下来,非但没能拉拢,两边反倒是显得日渐势如水火一般,让人可惜可叹。
“这唐近贤虽有贤才,可其以弱冠之年便身居高位,难免气盛轻浮。”,眼见刘一燝郁郁,韩爌沉寂半晌之后,也接过了话来:“我等几番磨砺与他,再待到日后众正盈朝之时,他若是能稍微警醒,未必不是社稷之福。”
“若说此人,当真是个事儿精。”,见话题转到了唐旭,兵部尚书张鹤鸣也忍不住插话进来:“好不容易见他离了京城,不在这里搅浑,可刚入了山东,便又牵出这么件大事来。”
“一群乌合之众,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