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宦-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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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是喜欢听好话的,自己上前,原本也不过是和这位福王爷随便见个礼,却没想到朱常洵会说出这么一通话来。
唐大人环顾一番左右,若不是自己平日里和太子朱常洛来往也不多,几乎要怀疑是不是组织队伍里出了细作,把自己给出卖了。
“在下张惟贤,见过福王爷。”,不过一边的张惟贤,见朱常洵和唐旭说的热乎,倒是不乐意起来,连忙也走上前来见礼,顺便打断了朱常洵口中的话。
“原来英国公也在。”,朱常洵和张惟贤明显也是认得的,张惟贤上来行礼,朱常洵只能是暂且停住了口。
“贵妃娘娘近日可是康健?”,方从哲也过来凑热闹。不管寻个什么话题,总归是不能让朱常洵再继续套近乎就是。
“母母妃”,听方从哲问起郑贵妃,朱常洵口中的话,突然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乘着方从哲和张惟贤拉着朱常洵说话,唐旭终于得以暂且脱出身来,扬起目光,仔细的察看着这乾清宫里的情形。
这座乾清宫和乾清门之间的广场,看起来颇大,唐旭估摸着,塞个上万人进来,也能站得下。
东城司和东厂的兵马,正在西侧默默对峙着,因为是夜间,所以只能看见一绰绰黑影在不停的闪动。
从慈庆宫的方向传来的响动声,也渐渐的小了下去。大火已经烧了好几个时辰,该烧的看起来已经被烧的差不多了。临近的宫殿,火势却是被控制住。
除了身边方从哲等人的说话声,以及偶然间传来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几乎听不到其他动静,几乎一如平日的夜晚一般安静。
可是隐隐间,唐旭却觉得有几分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唐旭又惊疑的抬起头来来环视着四周。
安静,到处都很安静。不错,确实太安静了,安静的几乎有些过分。
今天夜里,注定是个不平常的夜晚,如今的安静,反倒是显得极为古怪。
之前在乾清门前的时候,唐旭等人闹出了一番不小的动静,甚至已经见了血。可那几位前来传口谕的内侍,竟然是仿佛不知道一样轻轻避免,一个字也未提。
这不可能,唐旭费解的扬了扬眉头。如今万里老人家究竟身体如何,自己也不能完全掐得准。可是有一点唐大人却是知道的,这里是乾清宫,是皇帝老儿的家门口。
别说是皇帝,哪怕就是在花市街上有人打斗,唐旭躺在家里也不可能丝毫不知道,更别提到皇帝的家门口来打架砍人了。
难道万历确实已经弥留,已经有些不清醒了?唐旭摇了摇头头,否定了脑海里的这个念头。听刚才那段口谕,还算得上是有条理,况且他如果还能记得起要一个一个见儿子们,再糊涂也糊涂不到哪去。
而这帮东厂的番卒,平日里都跋扈惯了,适才吃了这么大的亏,也绝不可能被打掉了牙齿就往肚里咽。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机巧才对。
东厂的番卒突然间,唐旭猛然想起之前路过奉先殿时,在路上遇见的那一队。听张惟贤说,他从玄武门入宫时,也曾经遇见过一队。
刚才因为赶来要来乾清宫,唐旭并没有时间去多想。如今四周都陡然安静下来,唐旭顿时又不由的在心头生出一个大大的问号来。
除了那两队人马之后,京城里面几乎所有的东厂番子,都集中到了这乾清宫里。也就是说,那两队人马的行踪,几乎不可能和这里毫无关系。可是那两队人马,究竟是要去哪?
奉先殿,慈庆宫,玄武门,西安门。唐旭蹲下身来,在地上拣了个石子,在角落里画了几个框,顺便又在几个点上比划了一下。
既然张惟贤遇见的那队是出了玄武门走的,那么自己遇见的那队,也许行走的方向是朝东华门。
出玄武门往西,是西安门,和出东华门的,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方向。
西安门,慈庆宫,东安门。唐旭口中继续轻轻的念叨着,想要找出其中隐藏的东西。
“福王爷在京城里,可是要过了中秋再走?”,不远处,张惟贤正笑眯眯的和朱常洵搭着话:“王爷难得回京,正好与太子及几位在京的王爷把酒言欢,过一个中秋团圆。”
惠王,桂王,不错,就是这里。唐旭猛然间两眼圆瞪,拿起手里的石子,在西安门和东安门的方向上,各点了一下。不错,就是惠王府和桂王府。
“李大人和秦大人何在?”,丢下手里的石子,唐旭忽得一下站起身来。
“唐大人有何吩咐?”,李慕江和秦平西,都离唐旭不远,听见唐旭的喊声,立刻都奔了过来。
“你二人各带本帐下一百人马,立刻分头赶往惠王府和瑞王府,桂王府救护。”,唐旭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若遇图谋不轨着,当场格杀。”
除了瑞王府在城东外,惠王府和桂王府都是在城西相邻的地方,不但是一个方向,而且离的极近,只要到了一处,也就算是两边都到了。
“得令。”,李慕江和秦平西两人,虽然也闹不明白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可是唐旭既然这样吩咐下来,自然也不会没有原因,当下丝毫没有犹豫,各点起一百亲信得力人手,就要一起向着乾清门外奔去。
“惠王府和桂王府?”,张惟贤和方从哲还那里陪着福王朱常洵说着闲话,突然听见唐旭这边的动静,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西面的弘德殿,脸色顿时也是大变。
此两人身居高位,都不是草包。尤其是张惟贤,在进玄武门的时候就遇见过一队东厂的番卒,如今只听唐旭说出了惠王府和桂王府两处,哪里还想不出其中的机巧。
就连福王朱常洵,也是陡然间如遭雷击,呆在当场。
“走西北面的,拿我的行走牌子。”,张惟贤匆匆唤过一名身边的家丁,从怀里掏出一面腰牌让他拿好:“不必走乾清门,只从北面的坤宁宫出城更近。”
相比起以前从来没进过紫禁城的李慕江和秦平西,张惟贤明显要对这紫禁城里的格局熟悉得多。
“王爷和娘娘此举,未免有伤天和。”,望着两队人马分头奔了出去,方从哲也闷了半晌,忿忿的吐出句话来。
“我孤孤并不知晓。”,朱常洵明显也是被吓到了一般,话语间也变得战战兢兢起来,丝毫没有适才的镇定。
“不管王爷知不知晓,暂且留在这里陪着阁老和英国公便是。”,虽然唐旭并不清楚,朱常洵到底是真的不知道,还只是在演戏。有一件事情倒是可以确定,那就是此时间不能放他走。
跟在朱常洵身边的,也有一名内侍,见唐旭挎刀走来,立刻也动了几步,拦在朱常洵身前。
“哼。”,不过唐旭除了走近几步,倒也没有其他举动,只是冷哼一声,招手唤来几名兵卒,将朱常洵前后围住。
第128章 佛祖保佑()
西安门,万历帝第六子,惠亲王府。
相比起富贵云集的京城以东,处在城西的惠王府四周,明显要僻静的多。
时辰已经到了子时,城北钟鼓楼上的报更声已是响过。偌大一座惠王府里的灯火,也是渐渐熄灭,慢慢的浸入沉寂。
“笃笃笃。”,一片沉静中,忽然间,从前门传来几声清脆的敲门声,让已经躺到了床上的门房心里生出几分不耐烦。
“笃笃”,见门里一时间没有反应,门外又跟着疾敲了几声。
“何人?”,门房无可奈何的从床上坐起身来,一边口中低声的骂骂咧咧着,一边摸索着想在床边找到鞋子。好在如今正是七月,倒也省了去找衣服穿。
“宫里来的。”,门外敲门的人停了一下,向门内说出句话来。
“宫里来的?”,门房听在耳里,再也不敢怠慢。匆匆的把鞋子套在脚上,就向着大门跑去。
等走到门边,却也不急着开门,而是掀开左边的一块遮板,向外看了几眼。
虽然惠王府的大门外,设有门廊,挡住了天上的月光,不过门廊的左右也各点着一盏灯。门外从遮板里向外看去,果然看见几名穿着内侍服的人,正站在门外等候。
门房这才放下了心,卸下手边的门闩,将门扇拉开一半。
“请问惠王爷可在?”,几名内侍进了门之后,向着门房拱手行礼。
“王爷已是歇下了,诸位若有要事,小的可去通报一番。”,既然知道这几位都是宫里头来的,王府里的门房,倒也不敢托大。
来人听了门房的话,点了点头,竟是互相看了一眼,径直向着院里走去。
“哎你们”,门房见几人不再说话,而是直接就朝里头走,顿时也是不禁一愣。
刚刚想上前扯住,忽得又听见身后大门“砰”的一声剧响。门房转过了身去看,只见数十名东厂的番卒,个个手执利刃,正从敞开的大门外涌了进来。
“你们”,门房瞪大了眼睛,呆若木鸡的看着眼前。
“奉上谕,惠王朱常润有谋逆之举,着东厂即刻擒拿。”,先走进门的那几名内侍,站到院中,朝着四周的屋子里大声喊道。
“轰”,刚才还是一片沉寂的惠王府,一下子就和捅了马蜂窝一般炸了开来。
各屋里的杂役,内侍和侍女,纷纷慌不择路般的从屋里奔出,想要四处逃散。
从大门里涌进来的东厂番子,只留下几人在门边守着,其余的也不去追赶四处奔跑的下人,而是直接向着后进里的庭院奔去。
王府后院的花园里,一道黑影急匆匆的奔跑着,向着后院东北方向的墙脚下跑去。
等绕过了水池边的假山,一座小屋出现在眼前,人影这才像是略微松了口气一般放缓了脚步。似乎想要上前敲门,却又硬生生的忍住了。左右看了几眼,见一边的窗户半掩着,立刻走了过去,脚下略一使劲,从窗外朝里面爬去。
小屋里,也是一片黑暗,隐约间,只能看见两三点亮光在小屋当中的方向忽明忽暗的闪烁着。整座小屋里,也弥漫着一阵强烈的檀香味。
人影在四周摸索一阵,约莫是找到了一处床榻,定了定神,伸出手去向前拍了几下。
“王爷,王爷。”,人影一边朝前拍着手,一边低声的唤着。
“嗯?”,床榻上的人,被一阵轻拍,惊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应着身。
“王爷,大师不好了,有东厂的人来了。”,人影见自家王爷醒了过来,连忙开口说道。
“东厂?”,床榻上的人,顿时也是一个激楞,从床上坐起身来:“他们来做什么?”
“那些番子,说王爷您有谋逆之举,奉皇命擒拿。”,人影口中虽是有些犹豫,但是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说孤要谋逆?”,惠王的声音,似乎有些摸不着头脑。
“王爷,他们是从前门进来的,奴婢护着您从后门走吧。”,人影见惠王还在床上坐着,开始急切起来。
“若果真是东厂拿人,岂会不分出人手来,在后头守着。”,惠王沉思片刻,却是摇了摇头头。
“这”,人影迟疑一阵,似乎觉得惠王说的有道理。
惠王从床上站起了身,摸索着拿到火镰,就要去点灯。
“王爷,使不得”,一边的人影,刚见惠王手上敲出几点火星,立刻就劈手抢过。
“那些番子一时间还寻不到这里来,王爷这若是一点灯。”
惠王眼下歇的这间屋,处在后院里面,又被假山拦住,若是不熟悉王府里的人,一时间是不容易发现。但是如果点亮了灯,那么在黑漆漆一片的后院里,便是无异于箭靶子一般的醒目。
“不点灯,我如何念经?”,惠王对身边人的举动,颇有些不满。
“王爷,奴婢觉得这事儿有古怪。”,到了这个时候,人影似乎也顾不得自家主子是不是满意了。
“你且说说看。”,不知为何,虽然听说东厂的番子已经进了门,惠王朱常润看起来却是出奇的冷静。
“奴婢说不清楚,只觉得古怪便是。”,人影摇着脑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惠王朱常润见他不说话了,抬手又要去取手上的火石,人影却紧紧抓着并不松手。
“杨春,你好大的胆子。”,见拿不到火石,朱常润顿时不禁勃然大怒。
“王爷,点不得灯。”,杨春拼命压低了声音,恨不得拿手去堵自家王爷的口。
“我只点香烛。”,朱常润满不在乎的说道。
“香烛岂不也有光亮。”,杨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王爷若有诚心,只在佛前磕几个头,也是功德。”
“就依你吧。”,朱常润无可奈何,竟当真走到屋中拜了下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