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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部分

大明金主-第183部分

小说: 大明金主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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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非但是原历史剧本中的走向,更是商品经济的必然规律。没有任何国家公权力的控制,地主和商人们根本没有节操可言,极尽压榨剥削之能事,实乃必然之举。

    天下税赋七分取自江南,而江南未乱;北人赋税少却先一步活不下去,组成了流民大军呼啸府县。

    “我朝以南方赋税养北方兵马,北方原本也没多少税额。”徐阶不以为然道。

    徐元佐无法驳斥。从他探知的数据来看,整个陕西布政使司——此时的陕西还要包括后世的宁夏、甘肃、部分新疆——它的税赋额度还没浙江湖州一个府高。

    因为这些地方绝大部分土地人口归于卫所,而卫所的土地收益直接用于军饷,人口和土地都是受都司、五军都督府管辖,就连兵部尚书都不知道具体数字。

    “但是……”徐元佐突然觉得有某些环节缺失了。

    军屯土地出产没有用于改善军户生活。大量军户逃亡成为将领家丁,剩下的军户成为佃农,还要承担繁重的兵役。这直接导致卫所制度的崩溃,使得募兵制大行其道。卫所军官则成为大地主,占据了大部分的资源。

    不过这些话跟徐阶说,并没有任何用处。徐阶已经致仕了,即便当国时候,对西北的感观也只是“兵马备御之地”,只要鞑靼人不打过来,就什么都不用管它。

    徐元佐并不是真正的心怀天下。即便他不是学经济出身,最简单的通货膨胀和通货紧缩会造成何等危害,他还是略知一二的。

    如果北方崩了,南方还能独善其身么?

    当然不能。

    这甚至不能用唇亡齿寒来形容,而应该说是一个人患了心脏病,就算其他脏器功能良好,也不免猝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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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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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三 主义之争

    “北方,尤其是西北,财货不足,民生凋零,日用商货全仰仗南方。他们手中即便有白银,也会被南方吸光。”徐元佐道。

    如果将大明的南北方看做是两个经济体,南方肯定是处于绝对的出超地位。山陕要购买江南的棉布和湖广的粮食,这是生活必需品,量大且价高。而他们能够提供的皮革、畜牧、少量矿产,根本不足以扭转他们的入超地位。因此他们手中为数不多的白银必然会流入南方。

    “江南、两广、闽浙,这些地方可是从整个天下——包括日本、西洋、乃至更西面的泰西吸取白银。物以稀为贵,以滥大街为贱,江南白银日益增多,恐怕一两就只能当半两用。百姓辛苦积存的银子,等若贬值一半。”徐元佐看到徐Я成系拿悦#苯亓说钡溃骸霸勖羌乙煌蛄揭樱统闪宋迩Я健!�

    “还有五千两呢?”

    “噗,就这么没了!”徐元佐比了个泡泡爆裂的手势:“就跟宝钞一样。”

    只要祭出宝钞,就算是徐б材苊靼住D歉鍪羌说男庞没醣遥耆挥写⒈附穑俚暗氖浅⒐乇樟硕一磺溃Τ荒芏一话滓屯8俚暗氖牵Τ共荒苡美唇伤啊笔贝竺魇盏氖鞘滴锼啊8俚暗氖牵Τ够嵴劬伞�

    想想看,如果你拿着一张一百块钱的人民币去购物,营业员说:“这张纸币太旧了,只能当七十块钱用。”你是给他一拳,还是给他两拳?

    白银因为是天然货币,可以窖藏,所以贬值速度不会像宝钞那样快。但终究是不可避免的。而北方没有货币流通,进入通货紧缩,商业无法发展,一旦遭遇气候转冷,农耕线南缩,粮食产量降低。就会造成饿殍遍野的惨状。

    更不要说大明朝廷的财富再分配职能几乎为零,大量粮食囤积在藩王、势家、地主、巨贾手中,百姓除了造反就只有乖乖饿死。

    “这个过程可能很长,比如五六十年,但是祸根埋下了,要想再铲除它就难了。”徐元佐道。

    徐阶常常叹了口气:“国家以文学取士,其人不通商道,焉能治政?敬琏能眼见于此,非天授耶!”

    徐元佐没有谦虚。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只是首辅,还是得张江陵来做。”徐阶道。

    徐元佐颇有些意外,为何话说到了这一步,徐阶还是铁了心要支持张居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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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阶并没有答疑的想法,等徐С隽耸榉浚讲哦孕煸粽辛苏惺郑骸澳憷础!�

    徐元佐依言上前。垂手侍立一边。

    “这话我只跟你说,你不可再跟任何人提起。也不能写入笔记之中。”徐阶郑重道:“事关徐氏满门性命,你可答应?”

    徐元佐面色凝重,点头道:“大父且放心,小子不是不明道理之人。”

    徐阶微微垂下了眼帘,道:“从国朝开创以来,你可知道朝堂上是谁在跟谁争?又争些什么?”

    徐元佐感觉到皮肤上寒毛尽竖。差点将高中历史书里的内容脱口喊了出来。

    ——是相权与皇权的矛盾!甚至可以说,是官僚集团对政权的夺取!

    徐元佐不知道徐阶是怎么看的,但这是后世学人的一种观点。

    “国朝之初也有宰相,而太祖高皇帝兴大狱废止之。其后成祖文皇帝设内阁,以备咨问。以九五之尊摄领六部五军百官之政。再其后……”徐阶说道这里,似乎有些疲倦,微微垂下眼睑,直接跳到了关键:“内阁事权日重,与帝威相进退……”

    徐元佐已经明白了徐阶意思:“大父是否觉得,皇帝垂拱而治,而百官行政,各司其职,才是最好的?”

    徐阶不用回答这个问题。在他登上首辅高位的时候,他就已经将答案写在了值房里。

    ——以威福还主上;

    ——以政务还诸司;

    ——以用舍刑赏还诸公论!

    皇帝应当受万民膜拜,也因此可以享受天下子民的供养。前者是威,后者是福。这便是威福还于主上,也是对严嵩的总结:窃威据福,不当人臣!

    而在威福之外呢?

    政务要还于诸司,让六部与诸寺承担自己的权责,处理大明上上下下的大小事件。这原本也是被严嵩窃取了,现在要拿回来,拿回来给谁?给诸司,而非给皇帝。

    用舍刑赏是人事和司法权,这部分权力要还给公论,也不是还给皇帝。

    三句话既清算了严嵩,表明了自己与严嵩的区别,这叫承上。同时又阐明了自己的立场,强调了诸司和公论,这叫启下。

    这是徐阶的执政纲领,也是官僚集团对皇权的宣战檄文。尽管徐阶百般掩饰,让皇帝以为自己仍旧是掌控诸司、公论之人,事实上大明的政权和皇权已经分道扬镳了。下一位统合政权和皇权的明朝皇帝,要等崇祯皇帝朱由检继位,而他最重要的工作却是谢幕。

    “他们说夏文愍公是权相,说严分宜是奸相,说我是权奸,呵呵。”徐阶轻笑一声,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夏文愍公就是徐阶的恩师夏言,当国时因为做事雷厉风行,豪迈强直,被称为权相。严嵩的奸相之名就不必说了,简直可以跟秦桧媲美——虽然真正能够历数他罪责的人并不多。而称徐阶为权奸,则已经有了风声,恐怕徐阶一死,此风便会盛行。

    说徐阶“权”,因为他说一不二;说他“奸”,主要是假借众议。

    反对者如高拱郭朴。指责徐阶不与其他阁辅商议,就发表了先帝的遗诏,而且还将遗诏写成了罪己诏。这眼里是有公论么?只此一点,足以证明徐阶之“奸”,丝毫不逊严嵩。

    “那些蝇营狗苟之徒,是看不透的。”徐阶长叹了一口气。

    徐元佐突然明白徐阶为何要执着地倒严了。

    如果只是为了给他老师报仇。这个动力恐怕还不够。因为徐阶内心中已经站在了官僚集团一边,他的政治抱负是像老师夏言、前贤杨廷和那样,让皇帝成为一尊只负责吃香火的神,而不是一个指手画脚的国家领导者。

    严嵩却是皇帝的一条狗。

    这种信念上的冲突,根本不是任何利益交换能够弥合的。

    徐阶若是等不到倒严的机会,恐怕会一辈子熬下去,但他不会放弃这种信念。

    高拱以为自己是与徐阶争权,在徐阶看来却是高拱在为皇帝争权。两位名垂明史的阁辅老先生,在国家的政治心脏撕破脸皮。公然吵架,正是因为这种信念上的冲突。

    徐阶选定张居正不放松,也是因为徐阶相信大明朝堂之上,唯独张居正与他有同样的信念。

    至今为止,谁要是反对忠君,那绝对是离经叛道,被天下所唾弃。

    保皇派的力量如此之大,徐阶只能穿戴伪装。偷偷地埋下种子。他年纪已经很大了,而张居正还年轻。如果张居正能够当二十年首辅。天下将会变成何等模样?皇帝还能随心所欲地下发中旨么?

    “赵石洲也已经六十八了。”徐阶叹了口气了。

    赵石洲的思想比张居正更为激进。徐阶与赵贞吉的分歧在于手段,而非根本。然而年纪上来说,赵贞吉再过两年也该致仕了,并不是一个好种子。

    徐元佐叹了口气:“大父肯定是觉得,只要这股涓涓细流能够汇聚更多的力量,变成长江黄河。天下其他所有事,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徐阶靠回椅背:“敬琏不以为然?”

    徐元佐想到了阶级论,想到了经济是上层建筑的基础,不过最终只是道:“得民心者,得天下。”没有一个形成真正的阶级。即便接连几代首辅都能自觉地维护政权,对抗皇权,但这个国家终究不可能发生质变。

    徐阶道:“所以你要做的就是收买民心?”

    徐元佐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答话,这话说出来真是要人命的。

    徐阶继续道:“夫山只是非君非父,你是真正的无君无父。时人将‘无君无父’视作洪水猛兽。老夫真正看到你这个无君无父之徒,反倒觉得有些意思。”徐阶轻笑一声。

    徐元佐想了想,坚定道:“大父,我只是想自己过上好日子,身边的人过上好日子,越多人过上好日子,我就越高兴。若是官府不让人过好日子,我就不要官府;要是朝廷不让人过好日子,我就不要朝廷;要是皇帝不让人过好日子,我就不要皇帝。”

    徐阶晃了晃身子:“你怎么知道百姓要过哪种好日子?”

    “网开一面。”徐元佐道。

    成汤在野外散步,看到有人张四面网捕鸟。他拆掉了三面,表示走兽飞禽愿意去哪去哪,愿意自投罗网的就进来。徐元佐以此典故表明心迹:愿意对皇帝顶礼膜拜也好,愿意自己的命运自己掌握也好,随心所欲吧。

    徐阶笑了笑:“今日已经说得太多了。”

    徐元佐知道自己该走了,还没走到门口,就觉得脚步沉重,停下转身问道:“大父,假若北方绝收,饿殍遍野,乱兵与流民相媾和,破城夺粮,呼啸于山陕湖广河南之间,直逼京师。而各镇总兵心怀叵测,不思勤王……如何是好?”

    徐阶皱了皱眉头,道:“敬琏,这是你对国朝体制尚不明了之惑。我朝各府县都有公仓,米粮存留极多。三年灾荒,也不过如淮徐如今这样,略有小乱罢了。若是乱兵参与,则先安兵心,再赈济灾民,就如南京振武营之乱,并非难解之事。至于各镇总兵,呵呵,嘉靖以来,总兵连游击守备都不能委任,一切事权皆在提督文官手中,何足道哉?”

    “若是……”

    “若是真的大厦将倾,圣天子迁都南京,以长江为天堑,不失南宋故事。只要有英才辅国,数十年积蓄,锐意北伐,我大明还能再开盛世。”徐阶道。

    徐元佐朝徐阶拜了拜,悄然退了出去。

    还能说什么呢?

    这种认知正是徐阶无视一条鞭法的巨大缺陷,硬要将张居正送上首辅之位的基础。他根本不能相信六十年后,大明天下就烽火四起、岌岌可危。等到了甲申之变,皇帝殉国,士林丧节,非但改朝换代,还亡了天下,连华夏衣冠都不复有。

    徐元佐走到外面,天色已经全黑了。一旁棋妙过来说徐元春请他过去吃饭的事,徐元佐也只是木然挪动步子,脑子里却是在想别的事。要说一个朝代的兴亡,总有其规律。对于封建王朝而言,似乎又有些无解。然而现在可能推翻封建制度么?

    徐元佐理所当然想到了资本主义,然而他自己却根本不相信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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